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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爱马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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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禾沥一个人站在阳台门边。
大家已经没在聊关于结婚的事,去洗完碗筷回来的禾烽成了话题中心,亲戚们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论起他毕业后的去处。
他和禾沥一样,争气,考的也是政法大学。
在禾嵘的观念里,家里三个子女,都该往他铺好的那条路走。志愿填政法,本硕连读,将来要么进检察院,要么入法院,端一碗体制内的铁饭碗。
禾漱是个例外。
她当年偷改了志愿,去了师范院校。
这件事至今仍是禾嵘心里拔不掉的刺。
倒不是他瞧不上师范,而是他从来没想过那个从小乖巧听话的女儿,竟然有胆子违逆他的安排。他早就在朋友同僚面前把话说满了,说家里几个孩子都会走仕途。禾漱这一下,生生让他脸上挂不住。
“小漱,怎么从哥哥的房间出来?”李元亦端着两大盘水果正准备去厨房,一扭头就看见了站在禾沥房门口的女儿。
她的声音引来了几个亲戚的目光,原本在低头看手机的禾沥,视线也抬了起来。
“妈,我来洗吧。”禾漱说完,先侧身把手上的精致礼袋挂在了自己房门的把手上。再走过去接过果盘,快步进了厨房。
李元亦正疑惑着这姑娘怎么生日都看起来不太开心,余光里就出现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叙川,睡醒了啊,”她笑起来,“饿没?饿了的话阿姨给你下点面条。”
谈叙川刚结束两个月的亚马逊雨林徒步,今早下飞机时家里派了两个人来逮他,他施了个小计把人甩了。
想来想去,只有禾家最让他安心。他来到后就睡了一觉,也让禾家人吃饭不用喊他。
“谢谢阿姨。”谈叙川眯了眯眸,“我不太吃得下,您别费心了。”
禾巍山喝了口茶,乐呵呵道:“小子,你奶奶往这儿打了好几个电话,要不是我劝着,她早让人来抓你回去了。”
这谈家在京城,政商两界都是顶尖的。禾家和谈家那种门庭比,到底差着好几层。
两家能熟络起来,全是因为禾沥和谈叙川。这两个小子小学就在同一所学校,十几年的交情。谈叙川从小性子就野,一和家里闹脾气,就爱往禾家躲,谈家人隔三差五寻过来要人。十几年下来,两家人也就这么走动开了。
屋里的亲戚瞧见谈叙川,聊天的声音一下子小了,好几个人的视线都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飘。
谈叙川偏过头,眼尾懒懒地一扫,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痞里痞气的,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笑还是在走神。
“我奶奶那是闲的,您帮我多劝几句,改天我拿点好茶叶来孝敬您老人家。”他走过去,朝着禾嵘微微一颔首:“嵘叔。”
禾嵘“嗯”了一声,面色依旧严肃。
“那我可期待上了啊。”禾巍山笑意更深了。
禾沥打开阳台门出去,转身时跟谈叙川眼神交汇了一瞬后,他便慢慢悠悠晃了过来,半边身子倚着阳台栏杆,身形松垮又挺拔。
这时的禾漱,正好把洗好的水果端到客厅,接着又被姨婆拉着坐了下来。
看着她认真听姨婆讲话的侧脸,禾沥问:“刚才我妹进房间了?”
身旁的人垂着眸,指尖随意划着手机屏幕声:“嗯。”
“做什么了?”
谈叙川把手机收进口袋:“没什么。”
确实没什么。
当时他被轻微的动静扰醒,掀开眼时,恰好对上了禾漱望过来的目光。
那双总是平静温顺的眼眸,猝不及防撞进他视线里的那一刻,瞳孔微缩,像极了林间受惊的小鹿。
不过这姑娘的慌乱也只有一瞬,下一秒她就若无其事地把头转了回去。
他向来和禾漱不熟,小时候见得还比较频繁,过去几年里,一年也见不上几次。碰面也多是问声好的关系,再无多余交集。
他也没有想和她说话的欲望,一把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桌边拿起那只橙色的礼袋。
“生日快乐。”他把盒子放在她面前,说完就走到衣柜那边去了。
禾漱满脸惊讶地看着桌上的礼袋,她惊讶的不是这是爱马仕,而是谈叙川居然会送她生日礼物。
她扭转头,忙道:“谢谢哥哥。”
会这样称呼他,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她在禾沥的提醒下喊了声“叙川哥”。谈叙川却弯着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眼说这样叫多见外,让她也喊他“哥哥”。后来奶奶也让她这样喊,说显得关系亲近。这么多年来,她也就没改过口,但次次都是喊得平淡如水。
她补了一句:“但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盒子虽然不大,里面大概装着香水或者丝巾。这个牌子的东西都不便宜,她和谈叙川这么多年都没怎么熟起来,哪能收人家这么贵重的礼。
谈叙川打开衣柜的一侧门,视线扫过里面挂着衬衫和外套,一件件熨烫得工整利落,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件黑T,语气不咸不淡地回:“收着吧。”
“早些年常来你家住,也没表示过什么,就当是补上的谢礼。”
禾漱微张开嘴巴,极轻地“哦”了一声。
她还坐着没动。
谈叙川拿着衣服,背对着她解着身上衣服的扣子,“不出去啊?我换衣服呢。”
话音一落下,就听见她起身的动静了。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快走到门前时,她突然停下来问。
“问。”
“我哥他……”她顿了顿,“真的有女朋友了吗?”
“女朋友?”他眉梢微挑,“没听他说过。”
禾漱听完,拉开门出去了。谈叙川没去在意她为什么会问这个,也没听出她语气里那一点没能藏住的紧张。
禾沥听到谈叙川漫不经心地回答,没再继续问什么,转身,手肘抵着围栏,沉默地望着院子里那棵柿子树。
一只鸟落在枝头,低头梳理着羽毛。
等他转回身,谈叙川已经在禾巍山旁边坐下了。
禾巍山对禾漱找对象这事特别上心,把谈叙川也拉过来讲,“都说男人看男人最准,这小子是小漱的结婚对象,刚才让禾沥帮着看看,可他一个眼里只有工作的,能参谋出什么来。”
禾漱脸色不大好看,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结婚对象……”
谈叙川靠在椅背上,笑说:“我和禾沥都不急,她一个小姑娘急什么?”
一直没说话的禾嵘放下茶杯,缓缓开口:“禾沥目前处在事业为先的时候,但要是他自己想谈,我不反对,家里也不会催促他。禾漱的工作晋升节奏慢,优先考虑婚嫁,这没什么问题。”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禾漱垂着眸,嘴角抿紧。
谈叙川眉头微蹙,正要说话,就被禾巍山打断,“争论这些没意义,要是男方各方面都合适,小漱早点嫁过去,也是早早过好日子。”
说着,他把手机给谈叙川看。
“方符尧?”谈叙川嘴角噙着笑,“这人我正好认识,今年一起吃过一次饭,人倒是不错,就是话太少,无趣,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他看向禾漱,语气懒懒的,“不知妹妹喜不喜欢这款?”
姨婆:“嗐,那孩子就是老实,但这种人做事脚踏实地,不会有花花肠子,懂得对媳妇好就行!”
在这时,禾沥接了个电话,一边听,一边往楼上书房走着。
禾漱无心听姨婆他们说话,低头快速按着手机,没多久后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她和禾巍山说了声后,不急不慢地起身,接通电话,也朝着二楼走。
走到二楼平台,她压低声音对着电话说:“璐,我总算脱身了,谢啦。先挂了,改天请你吃饭。”
刚挂完电话,就听见虚掩的书房里传来禾沥的声音:“好,明早我去接你。”
禾漱的敏感神经猛地一跳,立刻就明白此时正在和禾沥通电话的人,就是他今天所说的,正在了解的女孩。
她按捺不住情绪,跑过去,一把推开了书房的门。
禾沥站在窗边,举着手机回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对上禾漱的目光。
她站在门口,胸口起伏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
这完全不是妹妹看哥哥的眼神,是一个女人看一个男人的眼神。带着不甘,带着委屈,带着爱慕。
空气凝滞了一瞬。
他先移开目光,喉结急剧滚动了下,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声音平静,像什么都没看见:“怎么了?”
“你在和谁打电话?”禾漱竭力想控制自己的情绪,温和地去沟通,可偏偏话一出口,更像是在质问。
禾沥没回答,先轻声和电话里的人说了句“我突然有事,晚点再聊”,切断通话,才告诉她:“楚晶,我的同事。”
两句话,同样是用很平和的语气,但禾漱听出了那一丝不同——他对那个叫楚晶的女孩,语气更亲昵一些。
“同事?”她靠近他,嘴边扬起的笑看起来有些凄凉,“是不是不久后,就变成另一个身份了。”
她握紧双拳,想要自己保持理智,压根不给禾沥说话的机会:“你不觉得太突然了吗?在我说出对你的心意之后,一向以工作为主的你,身边就突然有了个‘在了解的女孩’?”
“禾沥,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她还没出世,禾沥就被禾家收养进了门。他只比她大两岁,禾嵘忙于公务,李元亦的心思全在丈夫身上,带大她的人,从头到尾都是禾沥。
她成长过程中大大小小的事,禾沥一次也没有缺席过。
他也明明说过,会一辈子守护在她身边。
听完她的话,禾沥心头一紧,视线瞟向房门,见门关得严实,才稍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小漱,这种话你怎么敢在家里乱说?”
禾漱眼眶通红,语气软了下来,“如果你是因为我说出口的心意才变得这样,那我收回可以吗?你不要在外面住,也不要和别的女人接触,我们回到原来的样子好不好?”
她的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往下砸。
禾沥下意识抬手想替她擦泪,手抬到半空又快速收回。
“小漱,我年纪到了,遇到合适的人自然会结婚,这和你没关系。”
禾漱胡乱抹了把泪,点了点头,“好,那我现在就出去告诉大家,要我嫁人可以,我只嫁给你,反正你也急着结婚。”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禾沥一把拉住她,神色凝重:“你疯了吗?我是你的哥哥。”
他停顿了下,冷静地说:“法律上的,户口本上的,你喊了我二十四年的哥哥,我们之间只有亲情。”
“只有亲情?”禾漱嘴角扯了一下,眼眶里还含着泪。那她看见的,那本被他藏在衣柜最深处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名字,又算什么?
“是。”禾沥没看她,视线落在书架上那排法律书脊上,平静又残忍地告诉她:“我从来都只把你当妹妹,从前是,以后也是。”
“你骗人。”
“我没有。”
“那你能看着我和别的男人结婚生子白头到老吗?”
禾沥喉咙骤然像是被掐住了,无法呼吸,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挤出一个绝情的字:“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