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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十九章 邀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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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不甚大,却是枪影满天,黑的银的长的短的,都是舞得满院子的金戈气。
赵云抱着手臂看着那三个舞枪,倒是觉得有趣。
陈到本就枪术高明,只是缺了些指点,正学着将那霸气收敛了,做到收放自如,不为枪所驭。同儿则是从未习学过的,虽则有赵云教了他内息,清秋打了他基础的底子,却是人小力弱,掌握不稳,只他好强,也算是一板一眼了。清秋原不会枪,然而自身功夫颇深,触一类而通百技,枪法中带着剑法的影子,竟也是自称一家。只是,赵云见着清秋,总有些问题,倒是该替她板一板。
“叔至,力再收半分,才有余地回旋。”赵云指点着,“清秋,太飘了,手下仍需重些。同儿,低了。”上前将同儿的枪抬高了半寸,“且先这般站半个时辰。”
赵同咬牙,硬撑着马步站稳,枪尖高挑,斜指向天。他看着陈叔至与冼姐姐各自舞枪,心里羡慕得紧,想着自己不知何时才能到得他们那般。却不敢想同二叔一样了。
“叔至,歇了吧。”赵云知道陈到拼命,也不教他练得狠了,“三哥昨日还说,一会教你去校场陪他练兵,却别耽搁了。”
“知道了。”陈到收枪,调匀内息,身上大汗淋漓,于是去井边打了水,将来浇在自己头上,淋个透凉,方觉得舒爽了。
“叔至!”清秋忙呵斥,“怎不学些好的!一身透汗,安可直接将冷水来淋?身子倒是不要了?”
陈到一身湿漉漉的,扎着两只手,嬉笑着看着清秋,两排白牙龇着。
铮然一声,清秋掌中枪被挑飞了,直腾到半空之上。清秋忙飞身跃上去抓,却被人抢了一步,银枪一摆,将清秋的枪拨到自己身边,探手接住。
“清秋,怎分神了?手下却别忘了。”赵云含笑,握着清秋的枪。见清秋揉身来抢,一时起了玩兴,自己银枪却是前指,刚好向着清秋咽喉,教清秋动弹不得。
清秋暗自忿恨,却也无奈。咬了下唇,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陈到见了那两人的样子,心底里白眼向天,暗地叹气。回头去瞅赵同,却瞧见赵同正不错眼睛的盯着瞅。于是一把遮了赵同双眼,将人顺走了:“同儿某带了走了,前儿平儿在校场的时候还问,怎么几日都不见同儿去了。教某今日也将他带去,同平儿一处玩。”关平确实说过许久不见同儿的话,只却未说也教将同儿带去,陈到也不算是全扯谎了。
待那两个不见了影子,清秋索性背了身,不去理睬赵云,自去一旁坐了,随手翻着赵同的字看。
赵云凑过去,将枪去还给清秋:“再来么?可愿与云战一场?”
“不敢。”清秋也不去接枪,话里拖着长音,“子龙将军英武盖世,小女子怎敢自取其辱?还不教笑掉了大牙呢。”
赵云却愣了,不明白怎么清秋这便恼了。往日清秋都是好性子得很,今日也没怎样,她就恼了?这一下顿时失了举措,方觉得自己尴尬。伸出去递枪的手却不知该不该收了回来。
清秋却偷眼去看,猛地将同儿的字掷在桌上,闪电般左手取了自己的枪,却将青霜掣了出来,向着赵云身前自下而上的一划,身子跟着旋了半圈。
赵云措手不及,连忙退开。
清秋紧跟着飘了过去,青霜寒气笼了在赵云枪上,左手却将自己长枪向半空一抛,同时扬了手臂,一道银光倏然直取赵云眼睛。
青霜冰寒迫人,赵云银枪不及收回,只得单手执枪,抬了左手去接清秋的飞刀。
清秋此时却已接住自己的枪,抢上前去,提着枪身前半,自己却靠赵云更近,将枪尖顶在他胸前,调皮的眨了眼,笑问:“子龙将军,怎分神了?手下却别忘了。”将他之前的话全奉还了。
赵云悄悄收回已然暗地指在清秋腰间的飞刀,脸上显出苦笑来:“倒是被你找回来了。”
清秋将枪与剑都收了:“谁教你欺负人的?不过是提醒了叔至一句,就教你这般捉弄。倒是小气得很!”
赵云叹气:“你只仗着自己功底好,却不用心。”这些日子早已见了清秋这毛病了,她学时总浮躁,叔至与赵同用了十分的心思,独她只用五分,“当日是你说要学的,现下却这般,若只学了皮毛,某怎敢教你去战场?”
“便是清秋不会枪术的时候,你也一样教清秋去了战场!”清秋反驳。赵云说她不用心,她自己也觉得委屈,然而更多却是被看穿的羞。于是更硬了嘴起来。
赵云顿时哑口无言,半晌才说:“你怎无理取闹?”
“怎么就是无理取闹了?难道清秋都说错了?”清秋见赵云挣红了脸,似有些脾气的样子,更伤心了。当日不是他迫了自己去保着刘备的?当日不是他将自己卷到这些事情里面来的?难道却成了她的不是了?
赵云也气了,却不想清秋竟然如此狡辩:“难道你不认真来学,却是有理的了?”
“甚么有理无理。却教你来这般指责?”清秋跟着恼了,“清秋并不是不曾上过战场的人,难道还是没有分寸的不成?却被你这般教训来!”
赵云重重喷了气,咬了牙,也不再说,怕自己一时气急了,倒先没了分寸,只去向一旁闷闷擦枪。
清秋见赵云甚么也不说,也不再理睬自己,心下委屈全涌了出来,眼泪豆大的掉,却又迫着自己去忍了,丢了枪去看同儿的字,只是一个也没有看进去,连写的是甚么都不认得了。
张飞恰在此时闯进院里来,风风火火的,大嗓门叫着:“子龙、清秋!大哥教你们去呢!”
清秋忙背身将眼泪抹了,陪着笑向张飞:“三将军,怎地亲自来了?教个小校来唤就是了,倒是劳烦三将军奔走。”
赵云将枪倚了,来至张飞面前:“三哥,主公有何要事?”
张飞并不曾注意了那两人情况,只顾着说:“刘表派了人来送请柬,说是要会荆州众官于襄阳,因他近日折了腿,不方便,便教大哥替他款待百官。大哥要你们一同去参详。”
清秋听了这话,便明白是到了何时何事了,不过是蔡瑁阴谋,有惊无险而已,还能赚个便宜军师,于是笑了:“刘荆州好意,去就是了,这有何好议的?”
赵云暗地瞥见了清秋唇边笑意,知道她心下有数,也跟着松了口气。虽然明知筵无好筵,却也不再担忧:“三哥,且先去见主公吧。”
三个人一同见了刘备,关羽早已在了。
清秋去看桌上,却见着请柬乃是两封。她却怔住了,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只知道蔡瑁要害刘备,故而准备了这借口,却为何还有一张请柬,又是为了什么?心里忽然有些慌,总觉有甚么事情似乎遗漏了,或者是她见不到的。然而又想,无论如何,她总是那个知道历史的,却还担心什么?刘备不合此时有事,实在没有忧虑的必要。心下也跟着安了。
赵云始终注意着清秋,一时见她脸上似有惶惑,一时又稳了,安然自若。他的心中却不稳了,提了起来,更加意要谨慎。
“子龙、清秋,你们且看这两张请柬。”刘备递了过去,教赵云与清秋一人拿了一封。
赵云看了自己手中的,正是张飞说的那事。大意不过是说近年来荆州富裕,全赖百官用心,故而邀宴众人,以示劝抚,奈何折了腿,无法行动,便请贤弟代为宴客,方不失礼仪之类的。
清秋手中的却是另外一份,邀的乃是甘穈二位夫人,邀请之人,却是蔡夫人。说是知道刘备要去襄阳,担心府中都是男人居多,甘穈二位夫人不大方便,于是请了去住几日,也权当是谢刘备代替刘表去款待百官的。
赵云去看清秋,想询她的意思。只清秋故意不去瞅他,也不看他手上请柬,当他空气般,将背对着。赵云无奈,也就且向刘备陈述:“以云之见,固然刘荆州好意,怕他手下之人,不同此心。主公倒是应当小心为上。”
“要某说,便不去理他!刘表自有两个儿子,却做什么要找大哥去?谁知道安了什么心思!怕不是鸿门宴呢!”张飞嚷嚷。
刘备摇头:“话不是这般说的,去总是要去的。否则便负了兄长待刘备的一片心了。教刘备去代替款待百官,乃是兄长视备如亲弟,才会殊遇。备便是明知道刀山火海,又怎能不去?”
关羽捋着长髯:“而况,若是大哥不去,反而会教人生疑,就是刘荆州没有多心,怕此时也要被小人挑拨了。”
“二哥说的对。”赵云点头,“此筵主公不能不去。”
“难道送去给人杀了?”张飞气愤,“偏你们想的多!若某说,管他则甚?若当真怪了下来,要害大哥,某只去将刘表宰了,教大哥顺势取荆州就是了!”
“翼德!胡闹!”刘备呵斥,“哪有你这般胡说的!兄长待备如此之厚,备安可存着异心?”
关羽傲然在旁站着,却不说话。张飞的意思,他倒是没有什么不赞同的。虽然他这三弟莽撞,可是话却未必都是错的。
“三哥,何必这般急躁。”赵云笑着去安抚,“若是真有歹人要害主公,赵云一杆枪也不会同意,断不会落在三哥后面的。只是事情未明之时,却不可轻举妄动。一来恐伤了刘荆州好意,二来更不可毁了主公仁义清名。”
“那要如何?”张飞急躁,胡子都跟着要飞起来了,“难道由着大哥去送死?”、
赵云却向刘备抱拳进言:“主公可信了赵云掌中银枪,腰畔长剑?”
“如何不信?”刘备诧异,“子龙的功夫,备自然信得过。”
“如此,三哥可信?”赵云又问张飞。
张飞憋着股气,闷闷的:“天下间能在你枪下走去的,还没几个。”
“好。”赵云颔首,复向刘备,“云愿带三百人跟随主公同往,保主公安全。”
“最好!”刘备大喜,“有子龙在,何必忧虑?”
清秋只在一旁看戏。书上看的时候,这一段可没现场见的精彩。罗贯中只拿笔描画了这番言语,可是见不着模样的,刘备唏嘘,张飞暴跳,关羽倨傲,全不如眼前亲见的热闹。看着那边都计议定了,清秋明白也到了自己出场的时候了:“既然子龙将军要随扈姐夫,少不得,清秋也该跟着姐姐与甘姐姐同去的。”刘备特特的把她唤了来,又将那请柬给她看,不过就是这意思罢了。她又怎好就拂逆了?左右不过是去吃一顿好的罢了,荆州可是向来没什么事的,甘穈二位夫人反正平安得很,她也就走个过场而已。
刘备本来要喜,却注意到清秋的用词,反而不乐了:“子龙,你与清秋又怎地了?”好不容易两个人算是好了,怎么清秋唤子龙又成了“子龙将军”?这是闹了什么别扭,“子龙,不可欺负了清秋!你平日精细的一个人,怎么偏不知道照顾清秋?”
“清秋却不敢呢,哪里劳动得子龙将军大驾了?子龙将军不怪清秋无理取闹,清秋便是受宠若惊了。”
清秋不软不硬的几句话,迫得赵云将气梗在咽喉,说也说不得,气又气不起,只能闷着不言不语。
张飞这才注意到不对,叫唤起来:“你们两个,怎总这么多事?一时好了,一时又坏了!没见你们两个这般别扭的!有话自然好好说就是了!偏都是叫着劲似的憋着!教俺老张看了都急!”
清秋原指望赵云就着刘备与张飞的话说两句什么,此事也化开了。她原也有不是,只望着他肯俯就一下,开解两句。偏他闷葫芦,什么也不说。才气了到现在。
赵云却更加不肯说话了,由着刘备与张飞责备,凭他们两个数说,只不答言,垂着头站着。
清秋拿眼瞥了他样子,心中委屈憋闷,眼泪又要出来,却强自忍住了,不肯在刘备等人面前堕下来:“清秋去后面看看姐姐与甘姐姐,不打扰姐夫与诸位将军商议大事了。”也不等刘备回答,自己向着后面去了。
赵云这才抬头去看清秋,却也只看见一个瘦削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