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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五章 子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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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休要欺人太甚!”淳于琼见了赵云,顿时性起,丢了陈到与清秋,赶着迎了过去。
两马相错,铮然一响,枪与槊交,直崩了金火之光。双方马俱都收势不住,又向前跑了两步,方被勒回,再挥武器相攻。
陈到顿时傻愣,赵云的白袍白铠亮银长枪配着□□白马一声长嘶,竟是威风凛然,如夜之白光,炫耀通明。这哪里还是之前与他温润对话微笑宽和的白衣人,却是不可侵犯震慑四方的神兵天降。陈到几乎要疑,那莫不是天罡星降落,特化了人形来与他们助阵解危?世间安得大将如此,战时辉芒之盛,令人不可逼视。
赵云回了马,复又挺枪向淳于琼,枪洒星芒,绞碎清月,艳红枪缨搅了片血雾一般,于那银白处更是煞得人心胆具寒,便如见了自己的血在他枪上,命魂全被夺了去。
再交马时,赵云与淳于琼方战在一处。淳于琼左遮右护,看看手脚忙乱,竟是半点也挣扎不得落尽下风,命不久矣。
“啐!教子龙抢了先!”大嗓门埋怨,张飞不知何时也已到了,立马提矛,看着那一处战斗,扬声,“子龙,也顽够了,!却杀了淳于琼便了!还那般捉弄他作甚?”
赵云朗声大笑,豪迈非常:“便听三哥的!”话音起处,枪尖下一蓬鲜血,淳于琼登时毙命。
清秋还站在地上,她的马早在与淳于琼交锋时被淳于琼戳死了。她见局势已定,转身向张飞:“三将军,可去收束军士了。”
张飞颔首,豹头一扬,环眼大瞪,虬髯戢立,声震四野:“某乃燕人张翼德是也!众人听着,淳于琼已被某弟子龙杀死,尔等已无首领!某来招降尔等,尔等可愿?”
“淳于琼头颅在此!”赵云高举那颗血淋淋的脑袋,火把中映着他纤尘不染的白色衣甲,更是夺人心魄,“尔等劫掠百姓,擅为兵匪,本罪不容赦,当立时诛斩!然念尔等并非出自己意,乃是淳于琼管束不严,带领尔等为非作歹,是为首恶。故尔等其情可恕,张翼德将军欲饶过尔等性命。尔等愿跟随者,便即收纳入来;如不愿者,可放尔等归田。然要切记,无论追随者还是离散者,尽皆不许再度扰民,否则休怪某枪下无情,淳于琼便是尔等先例!”
一时兵士尽皆放下武器,纳头拜倒,无有敢散者。只因张飞绕着众人游走,环眼一瞪,便教那有心走的丧了胆,只得归附。
四人对着千名兵士的一战,竟然就这般结了。然因着有两员大将,倒是不足为奇。赵云的计划,便是使村民鼓噪,以为疑兵,教来村中劫掠的兵士不敢轻举妄动。而他四人冲阵,直取淳于琼。擒贼擒王,只要淳于琼丧命,自然散了军心,意欲招降或者放归,都易如反掌。
清秋见着形势已定,张飞赵云编排众兵,心下安了,想要退走,却才发觉陈到不见了。之前战斗时她便发觉陈到有异,此时更担心他起来。于是去问张飞,张飞不曾见,问了几个兵卒,也俱都摇头。她知赵云必将所有形势都放在心里,应可知陈到下落,于是情急下奔了赵云马前,拉住赵云辔头,仰脸来问:“子龙将军可见了叔至?”急切之情溢于言表,虽则仍是瑟瑟发抖,却似乎为了陈到管顾不得那许多。
“叔至,向林中去了。”赵云给清秋指了路,就见清秋飘然而走,如踏秋风。他望着清秋背影,垂了头。淳于琼的头颅尚绑在他的马颈旁,那双不曾瞑目的眼正盯着赵云,突鼓着,似在嘲笑于他。赵云手下一紧,勒得马痛,一声凄厉嘶鸣。
清秋不知赵云的情形,只想着寻着陈到。她知晓赵云定然有意将陈到招来跟随刘备,更知晓得一陈到胜似得一万士卒,便更加在意陈到的状况。之前他们只道陈到手下不容情,戾气过重,然而一同战了这一场,清秋才明白陈到的原因所在。而赵云与淳于琼的一战,更是刺激了陈到,怕此时那年轻人正想不开,却需要有人开解。
果然,进了林中不久,就见陈到在他们之前伏着的地方,拄着黑枪站着,头搁在手臂上,两眼发直。
“叔至。”清秋唤着,静静走到陈到身边,只望着他,却不再多说,等着陈到自己反应。
“你们都哄某。”陈到喃喃,怨怪得如孩子,更显得沮丧,“明明子龙大哥那般强,你们却都哄某说某不逊于他。某只当你们虽然言过其实,应当也不差很远。现下才知,某比子龙大哥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了。某便是拍马也赶不上他一根毫毛!”
“胡说!”清秋止了陈到,“你也把自己看得忒低了!你现下固然还不及他,然而天分却高,只要加以时日,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陈到听了这话,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了:“你又来哄某。”鼓着两颊,撇着嘴。
清秋笑了,发觉陈到直入小孩子一般,连这使性子的样子都是孩童模样:“实话实说而已。你却不要疑。怎地,却这般怕我哄你?”
“这个自然!”陈到争着,“若不是今日见了,某还当某当真了得,能够与子龙大哥不相上下呢!幸而知晓得早,不然不是要教别人笑掉大牙!”
“谁敢笑你?清秋便不饶他!”清秋好言哄着,“子龙将军也不会应允的!”
陈到见清秋这般哄着他,更加别扭:“却别将某当那孩童一般!某早已过了弱冠之年了!”
“哦。”清秋只清清淡淡的应了一声,无可无不可的。
这却教陈到更恼:“清秋,你小看某!”
清秋叹气:“陈将军,清秋怎么敢小看你。将军多虑了。”
陈到憋了一肚子的气,相争又争不过,何况也没甚么好争的,便气鼓鼓的转了身,去背对清秋,不理她。
“叔至,”清秋好笑,故意气了他几下,他果然就恼了,却不是小孩还是什么?若是想气赵云,可是不用这等幼稚的方法的,“叔至,清秋给你赔礼道歉了。是清秋不好,不该戏弄于你。”赵云可生过她的气?生过的。气她下手狠辣不留人命,气她竟将他当做滥杀无辜老者之人,气她,不肯爱惜自己……谁说赵子龙没有脾气的?那点脾气,都泄在她身上了……
“罢了。”陈到又转向清秋,眸子里亮晶晶的,盯着她看,“某知道,你是为某开解。不想某为那些事情烦闷。”好奇着,“为何某想些什么,你都知道?”
清秋抿着嘴笑:“似你这般喜怒形于色,谁都可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子龙大哥想什么,你也能知道么?”陈到看似无心的问着,却观察的清秋的反应。他总觉得清秋与子龙大哥之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说是生疏也不是,说是亲近也不像的。然而崔大嫂却说清秋是子龙大哥的人,他却想不明白。
清秋怔住了,不想陈到有此一问。眨了眨眼,才又笑了:“子龙将军心思深沉,清秋怎么知道他想什么?”真的不知?却是知道的。知道那人心思秉性里的东西,知道他想要的都是什么。然而,却又看不清看不明看不懂,他的情,和,他待自己的心。
陈到摇头:“你又哄我。”却不给清秋辩解,自走到一旁低头踢着土。
“叔至,不要乱想。”清秋忙言说。
陈到不再理会清秋的话,只自己呆了呆,犹豫半晌,方问:“清秋,你说,子龙大哥的本事究竟如何?某知道自己比不得他,可某也想知道,某是否有机会赶上他。”
清秋注视了陈到的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陈到沮丧的面孔。然而她却不想再骗陈到,总要教他知道真实的:“你,想听实话?”
“某要听实话!”陈到站直了身子,正色。
清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赵子龙,当世一人而已。”
陈到立时肃然,板了面孔:“陈到,明白了。”
“叔至,你更要明白,当世,也只得一个陈叔至。”清秋缓了容颜,眼含暖意,“不必去想要去比赵子龙,你只要做你陈叔至便可。”
“某连你都比不得,哪里还敢想去比子龙大哥。”陈到苦笑。刚刚清秋那一战,他才明白为何张飞盛赞她。只见着那剑法凌厉轻功超卓,陈到便知自己不是对手。
清秋摇头,将手指在陈到头上顶了一把:“你呀!竟想些有的没的!”恨恨地说,“哪有用自己短处去比别人长处的?你怎不说你枪法比清秋高妙,马战比清秋擅长呢?争强好胜也不是这般来的!”
“便是马战与枪法,某也……”陈到急了,却小声嗫嚅,“某也不行……只知道一味好勇斗狠去冲,却……”
“不必想太多。”清秋淡淡微笑,明白陈到的心思,“若是当真想不开,便去找子龙将军吧。相信,他会教给你许多的。”
“子龙大哥?”
“叔至,替我传句话给子龙将军。”清秋不再理睬那边纠结的陈到。
“什么?”陈到尚未反应过来,就见着清秋在向林外走了,于是慌忙跟了上去。
“告诉子龙将军,清秋该吃药了。”清秋来到林外,仰面向天,看着东方泛白,“清秋想请他,亲自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