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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变变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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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战不下,赵云也未免有些心急。眼见着月魄对着冼清秋与白萌萌,随时都能将那两人至于死地,他却被丧魂缠住,无法抽身。越是这样想着,他的枪便越紧,尤其仗着枪的力大,常逼着丧魂与自己硬碰,急于求成。而这也颇为见效,丧魂的那一条独臂确实渐渐缓了下来,刀的路线也不再那般诡谲,显见得凝滞了。
赵云心下暗喜,愈加用力起来。一次磕碰之下,丧魂的刀把持不稳,险些脱手。赵云便立即觑了这空,他漫天的枪影忽然凝固成一条线,直刺向丧魂。
危机已在目前,丧魂却并未吃惊,甚而,那蜡黄的脸上居然扯了一个笑出来,使得那张脸更如鬼魅。他不闪不避,硬将身体撞了上去。
赵云见着丧魂的笑,心内反惊了,立时明了上了当,然而此时再想收回枪,已然来不及了。
丧魂的身体便那般撞进了赵云的枪内,硬是将自己串在了枪上,借势,冲向赵云,那把刀便就着插入了赵云的体内。
赵云闷痛。那刀由于颇弯,故而不是如一般的刺进去,而是先割开他的皮肉,之后才切进了腹中去。若不是他退了那么一步,常山赵子龙,便要被切成两截了。然而这伤势也绝然不轻,教他没有办法立时再战。
而丧魂便借着如此机会,将自己从枪里拔了出来,身形一纵,不知所踪。
赵云待赶,腹上却教他无法用力,一个不稳跪倒在地,强拄着枪才没有躺倒。然而身子已是颤抖不已,摇摇欲坠了。他捧着自己小腹的左臂已然被血尽染,再看不出一点衣裳本来的白色,滴滴答答的,那鲜红一忽便在地上聚了一滩,混在行刑台上被赵云砸了一地的酒液里,红色跟着稀释单薄,酒色跟着转为深色,血腥与酒气,就那么溢了满台。
赵云却没有时间顾及自己,丧魂虽走了,却还有更重要的冼清秋与白萌萌,那二人的危机尚未解除。只是当他望向监斩台时,连那里的三个人也都不见了,一时,似乎全部人都走得干干净净。赵云这才慌了,迫着自己站起来,也不顾那血淋淋漓漓的,自己下半身都见不着一点白了,只探目四处寻望。
“赵二爷!”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孩子的声音唤着他,从台下奔了上来。
赵云待看,却不是那小丫鬟还是哪个?一把抓住小丫鬟的胳膊,也管不得轻重,赵云疾问:“冼姑娘呢?你家小姐呢?”
“我家小姐,被冼姑娘带走了。”小丫鬟哭得一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赵二爷你去救她吧!”
“往哪个方向去了?”赵云追问。
“那边,向着城外去了。”小丫鬟指着。眼见赵云便要去追,她才省悟,“赵二爷,你的伤……”
“不碍事的。”赵云甩了小丫鬟要走,谁想,却一下子没有站稳,险些跌倒在行刑台上。
小丫鬟忙扶住赵云,立刻感觉到那将军的体重压下来,简直如同一座山将要倒了一般:“赵二爷,您这样,能行么?不如,”小丫鬟咬了嘴唇,她也想着赵云能尽快去救小姐。然而以赵云现在的样子,却连走路都难似的,又要如何救人,“还是先包扎一下吧!”至少,这样还能让赵二爷行动方便些,也更有希望救了小姐吧。
赵云也明白,若是这个样子去追,怕走不得几步,自己便得倒下去了。丧魂的刀割得颇深,幸而那刀还算轻薄,不然他此时肠子怕都流了一地了。只是若这样强撑,大抵也过不得多久,便是同样的效果了:“也好。”只盼着,冼清秋能再多撑一阵子。听那小丫鬟的意思,冼清秋既然能带着白萌萌离开,大约也是恢复了些武功的,应当,短时间内,不妨事吧。
在小丫鬟动手替赵云包扎的时候,赵云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对小丫鬟说:“一会,你能不能替我办件事?”
“是!”小丫鬟点头。她的手在抖,赵二爷那十分平坦结实的腹部,伤口的血却怎么都掩不住,那把刀一直切刀了两侧,那么深那么长的一条,换个人怕早难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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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萌萌甚至看不清眼前景物的变换,更别说知道自己被那女人带着,是向什么方向了。她只觉得风在耳边呼啸着,刮得她的裙子都飞了起来,头发乱纷纷的向后飞着,都要散开了,钗子似乎也都不知掉在了何处。她的脚几乎都没有着地似的,就那么飘了出去。
待到一处不知什么地方,冼清秋突然停了。白萌萌随着惯性又冲了两步去,幸而被冼清秋拉住了胳膊,才没有跌倒。及至白萌萌站得稳了,冼清秋已然放开了自己的手。这时,白萌萌才觉出,手臂上的痛楚,想来大约已经被冼清秋掐得紫了。她讪讪的抚摸着自己的手臂,一边四处打量着,一边问冼清秋:“喂,这里是哪?”
“城外树林。”清秋背对着白萌萌回答。她的手上还垂着一截铁链,那便是袭击向月魄,给她们争取了时机的“银蛇”。
白萌萌认得那铁链,那是冼清秋被推上行刑台前才从她身上换下来的,就摆在监斩台的一旁。她盯着冼清秋的背影,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最后,也只是嗫嚅出了一句:“谢谢你……”
“不必。”冼清秋仍是冷淡的回应,不曾转向白萌萌。她的身影此时看来十分的单薄,她的后背看起来湿漉漉的,显然是被汗透了。
“那个……你……”白萌萌怎么也想不出该说什么。却也觉得这样站着也不好。
冼清秋这才动了一下,,铁链跟着她哗楞楞的响了,在幽静的树林里格外的响亮。
几只麻雀在冬日里觅食,叫声特别的寒切,更觉得冷森森的。白萌萌不觉抱住了自己,她四顾着树林,那早已脱了叶子的浅褐色的树枝到处扎桠着,仿如一个个狰狞的恶鬼,尤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连自己的影子都快看不清了。
一阵雀闹之后,清秋侧耳细听了一会,突然说:“能走吧。”
“能。”白萌萌忙点头。她也明白,此时二人大抵也算不得脱离了危险,无论怎样,逃总是要的。
“好。”清秋将手中铁链一挥,两只手将铁链扯了起来,“现在,走吧。”对着白萌萌说。而她的眼睛,却直盯着正前方,注视着施施然走出来的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白萌萌已然愣住了,虽然冼清秋那般说了,她却一时无法真的移动脚步。对面那个人并不是来救助她们的,而是要杀她们的——月魄:“可是,可是,他……”白萌萌指着那个妖媚的男人,看着他风姿卓越走的每一步,从心底里发寒,比冬天的雪地还要冰冷。
“我会缠着他。”清秋冷傲的扬头,“你走。”
“不行!”白萌萌却不知从何处来了这股勇气,大约是不想教清秋小瞧了。已然被这个女人救了,难道连胆气也要输得精光?何况,若真是如此,又怎么配得上战场将军的赵云呢。这般想着,她反也跟着挺起了胸,“我不走!我不能留你一个在这!”然后,她便看见清秋一直挺直紧绷的后背稍微松了一些下来。然后,那个女人便自与月魄交手手第一次转头看了她,淡淡的一笑。那一笑,几乎连白萌萌都看得痴了,那般自信,那般豪气,那般英姿勃发。
“你去吧。去找子龙将军来。”清秋说,“让他来替这个刺客收尸。或者,”她促狭一笑,“你是想自己来动手?”
“我不得不说,你确实好胆气。”月魄忽然显出了一点的男子气,那股娇媚略褪了些,赞赏的点头,“青塚,我很奇怪,以前的你,似乎并不会如此做。你的判断一向很准确,绝不会做无谓的牺牲,更遑论去救人了。”他的背挺直了些,身姿也不再摇摆如柳。
清秋垂了头,唇角泻出笑意来,温和的,却奇妙的混合着坚定:“或者,青塚不会吧。”
月魄摇头,他不懂得清秋的意思,也永远不会懂得,青塚与清秋,已然是两个不同的人了:“罢了,然而,你确定仍要与我一战么?”上下打量着冼清秋,盯着她胸前一片殷红,“你根本是自寻死路。”
清秋抬手抹掉了下颔的血,傲然而笑:“纵使我想逃,难道便逃得掉了?”
月魄点头,不再多话,鞭子甩了起来,“啪”的卷了一截树枝,将那干枯的细干从树上拽了下来。再甩出去时,鞭子都直了,之如一杆枪般,刺向清秋,鞭梢还裹着那枯枝,却是更教人防不胜防。
清秋急挪身,手中锁链却不敢与鞭子硬碰,只袭向那只拿着鞭子的手腕,切了下去。锁链虽然无骨,在她手中却几乎不会弯折。
月魄似也不敢便被清秋击着,旋身翻腕,仿如一只蝴蝶翩跹,轻盈的舞步一般便躲过了清秋的袭击,全不似清秋的笨重。身子还未立定,下一轮攻击便又来到了。
两个人用的都是软兵器,都以灵活多变为主。然清秋锁链虽重,力道却轻;月魄鞭子虽轻,却举轻若重。纵容短时间内看那技巧上差别不甚大,可稍微久了一些,清秋的破绽便全部暴露出来了。
整片树林里,都能听见清秋那沉重得如同破裂的北风般的喘息。月魄仍是轻松的,连一滴汗都没有流下来。
“青塚,何必呢?”一边架住了清秋的锁链,月魄只振臂,那锁链便无力的抖开了,连清秋都被震得倒退了三步,靠在一棵树上才能稳住身子,“你,真不该如此糟蹋自己。”语气里竟然有真实的怜惜。
说是糟蹋,大抵也没有错了。清秋下颔已经被血覆盖了,连擦拭都来不及。胸前都是自己呕出来的血,斑斑点点的,如同雪地里的梅花盛开。她的呼吸声极重,好似拼命的寻找着空气一般,却只吐得出来,吸不进去。不多时,清秋就已经觉得头上发昏了,大脑缺氧了。这一切,却都是因为她要强行运气,在监斩台上,从月魄手中救下白萌萌。后来又是一阵提气狂奔,更是将体内真气彻底冲乱了,腹内炽热如火,心口绞痛如刀。然而却也因着这一下,暂时恢复了些,然而强行使用力量,却是遗患的。清秋并不是不知道,却没有办法不做。而此时,她已经觉得天旋地转了。
“这又何苦呢?”月魄用鞭梢抬起清秋的下颔,缓缓的逼近她,“竟然将自己逼迫到这种程度。好好的一张脸,现在几乎不能看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