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玫瑰》贰石寺

23、第 23 章

　　顾宴带着程雨清回到了停车的地方，上车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程雨清察觉到了顾宴低沉的情绪，但他又不敢多说什么，直到下车这气氛才渐渐缓过来。

　　程雨清抬头看着眼前的商场，疑惑地问道：“顾先生是打算带我来逛商场？”

　　转念程雨清又想，自己只说了约顾宴出来过情人节，可却一点安排都没有，全都是顾宴带着自己。

　　算起来自己还真是个糟糕的约会对象。

　　好在顾宴并不在意，比起被人安排，他更喜欢安排别人。

　　“楼上五楼是游戏厅，想不想去玩一玩。”

　　程雨清一听激动地举起手来，“要，我还从来没玩过呢！”

　　“那就走吧。”

　　程雨清来到游戏厅的入口，还没往里走，就被眼前的娃娃机勾住了脚。

　　顾宴没说什么，他来到前台兑换了一大把的游戏币，“尽情玩，游戏币管够。”

　　程雨清老早就想试试抓娃娃了，只可惜他知道抓娃娃讲究技巧和运气，有时候能一发入魂，有时候也会血本无归。

　　花大几百抓到一只甚至一只都没有更是常态。

　　对于曾经贫穷的程雨清来说是一件根本不敢尝试的游戏。

　　如今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游戏币，他却觉得轻飘飘的。

　　当不再被金钱束缚，似乎做什么都能随心所欲。

　　娃娃的品种很多，程雨清最先便看中了柜台上需要兑换的大只皮卡丘。

　　小时候守着电视看神奇宝贝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时候他就很想拥有一只皮卡丘，只可惜那时候家里穷，他知道自己不该提过分的要求，这个想法便只能一直藏在心里。

　　渐渐长大之后就忘记了。

　　如今看到它，逝去的念头再次出现，让他势在必得。

　　顾宴注意到了程雨清的视线，出声询问：“喜欢那只？”

　　程雨清“嗯”了一声，“我会拿到的。”

　　说着他就拉着顾宴来到娃娃机面前，“顾先生会抓吗？可不可以教教我？”

　　顾宴看着眼前的娃娃机，这么无趣的东西以前根本不可能入他的眼，这也是他第一次抓娃娃。

　　不过在程雨清面前他当然不能这么说了，他往眼前的娃娃机投了币，操纵着杆和按钮，在最近的一只娃娃面前停了下来。

　　“啪嗒”一声按下按钮，钩子抓住了娃娃，顾宴暗自得意，程雨清在一旁也着急起来。

　　“顾先生你真……”

　　程雨清话还没有说完，爪子一松娃娃就掉了下去，气氛一时之间变得尴尬起来。

　　“没事的顾先生，我知道这本来就不好抓，多来几次肯定就抓住了。”

　　顾宴倒是没那么脆弱，毕竟也是第一次，试试手罢了。

　　两枚币，四枚币，六枚币……五十四枚币……

　　“哇，抓到了！”

　　你以为是程雨清喊的吗？

　　可惜并不是。

　　就在前一秒，顾宴旁边的小女孩一发入魂，直接抓到了娃娃。

　　和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一直没有抓到的顾宴。

　　程雨清这下子实在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看来顾先生也并不是万能的啊！”

　　顾宴见程雨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由也觉得有点好笑，“行了，我本来就不是万能的，想要那只玩偶，看来还得努力啊！”

　　程雨清抿着嘴忍住了笑，“那我们一起努力。”

　　说着他就转换战地，开始随机抓娃娃。

　　两人把每一台娃娃机都抓了过去，也许是上手试出经验了，到了最后竟然真的抓到了足够兑换皮卡丘的玩偶数量。

　　程雨清看着满满当当的一大框玩偶，心满意足地抱着它兑换了皮卡丘。

　　当抱住皮卡丘的那一刻，程雨清就觉得心里原本空唠唠的一个角落不知不觉就被填满了。

　　或许自己并不是真的很想要这只皮卡丘，他只是想补偿自己遗憾的童年。

　　皮卡丘到手，程雨清就拉着顾宴在游戏厅里疯玩，反正有顾宴买单，怎么玩都不心疼。

　　到了最后，程雨清精疲力尽地走出了游戏厅，可没过多久，他又开始想念刚刚在里面肆意玩耍的心情。

　　他就像是只尝到了甜头的小猫，感受过了，便总想再来一口。

　　不过程雨清并不着急，毕竟还有很多时间，他可以慢慢来。

　　程雨清坐在椅子上缓过劲来便好奇地询问顾宴下一步安排，“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顾宴反问道：“你想做什么？”

　　程雨清想了想，既然到了商场，游戏玩过了，那是不是也该看看电影。

　　“我想看电影。”

　　顾宴：“那就看电影，走吧。”

　　两人也不挑，买了即将开场的电影。

　　检票时，程雨清捧着一大桶爆米花，顾宴手里提着两杯可乐，跟着人群缓缓进场。

　　说出去怕是都没有人会相信，顾宴这种平日里见一面都难的人，此时此刻却接地气地陪着程雨清在商场里玩游戏看电影。

　　电影一开始时程雨清还很有精神地边吃爆米花边看，到了后半程，他就直接倒头睡了起来。

　　对于程雨清来说这并不可惜，看电影只是一件他想做的事情，至于电影好不好看，中途是否睡着了都无关紧要。

　　他享受的是坐在电影院里，看着周围灯光逐渐暗下来，只有眼前的屏幕是亮着的，播放着恰好能看到的电影。

　　一切都很平常，一切都刚刚好。

　　这对于曾经的程雨清来说是场奢侈的美梦，但对于如今的程雨清来说，只是稀松平常的日子罢了。

　　一场电影结束，顾宴轻轻推了推身边的程雨清，“散场了，我们该走了。”

　　程雨清迷茫地睁开了困顿的眼睛，用手轻轻揉了揉，还没彻底清醒就被顾宴带着离开了。

　　等到室外的冷风吹到他脸上，他才算是醒过神来。

　　感受着掌心还带着余热的温度，程雨清心底就觉得暖暖的。

　　之后顾宴又带着程雨清去吃了顿晚餐，用餐结束后他便驱车来到了A市的天文台。

　　“你上次喝醉了酒想抓星星，星星我是抓不到，但是可以让你亲眼看看它。”

　　顾宴领着程雨清来到了天台，天文望远镜就摆在面前，程雨清好奇地上前打量。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虽然知道这东西并不脆弱，但还是生怕一不小心弄坏了。

　　顾宴走上前拉过还在欣赏外观的程雨清，将他挪到镜头前，身体贴近他，磁性十足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我教你怎么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眼前这片浩瀚星空。”

　　“宏观和微观是很不一样的。”

　　顾宴的大手握住程雨清的小手，带着他调整望远镜的位置和参数。

　　程雨清只觉得眼前模糊的画面变得越来越清晰，到了最后，原本遥远得只能看到光亮的星星突然在他眼里变成一团聚齐在一起的星云。

　　这团星云是那么多华丽神秘，似乎多看几眼就会被它吸入其中。

　　顾宴松开了手站在程雨清后面问道：“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一团美丽的星云。”

　　顾宴：“这是最普通最常见的星星，而在这茫茫的夜幕之中，还藏着大大小小的星座和八大行星，以及月亮。”

　　顾宴说着又帮程雨清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方位，“再看看这个。”

　　这次程雨清看到了月亮，月球表面的坑坑洼洼，肉眼根本无法看见。

　　人们只能看到它发着柔和的光，悬挂在天上，从圆月到弯月反复循环。

　　“还有这个，号称冬季最美星座之一的猎户座。”

　　程雨清透过望远镜看去，七颗亮星组成了猎户座，在夜空中闪闪发光，成为耀眼的存在。

　　其实人们看到的星星是几年几十年甚是上万年遗留下来的影像，跨越光年，极尽浪漫。

　　短短片刻时间程雨清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痴迷于天文，如此神秘美丽的学科，着实值得让人倾心。

　　程雨清不等顾宴调整，便操纵着望远镜开始四处摸寻起来，如此广阔的天空拥有着无穷的魔力。

　　顾宴没有打扰程雨清，他知道，他正在接触不同层面的美，而这种美，终究需要自己来探索。

　　程雨清看了好久，终于意犹未尽地离开了望远镜。

　　他回头便看到了顾宴，不等他反应，就直接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顾先生，谢谢你，没想到你这么浪漫。”

　　顾宴眉毛微微一挑，“这么说，看来我平时都不浪漫了？”

　　程雨清“嘻嘻”两声，抬起头讨好地说道：“不是这样的，只是今晚更浪漫。”

　　“瞧你这模样，真心还是假意的夸奖一目了然，都不需要猜，直接看你的眼神就好了。”

　　“既然你已经觉得浪漫了，那看来我准备的礼物是没必要送给你了。”

　　“礼物！”

　　程雨清耳朵一动，整个人紧紧抱住顾宴有理有据道：“既然都准备了，那不送岂不是浪费了，我并不介意让气氛更加浪漫一点。”

　　顾宴：“那就闭上眼睛。”

　　程雨清乖乖照做，他闭上了双眼，手还抱着顾宴，他感受到顾宴的右手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咔哒”一声，鼻尖碰到了一股凉意。

　　“睁开眼睛。”

　　视线重回的这一刻，就像是电视剧里经典的浪漫桥段，一条项链落在了他的眼前。

　　这条项链是由细碎的钻石拼接，下面缀着一块被打磨成了八芒星形状，上面流窜着不规则半透明发光晶体的石头。

　　或者应该说是陨石才对。

　　“星星我是抓不到了，但是我可以用陨石给你打造一颗星星，八芒星，你的人生还很长，未来有无限可能，我希望它可以给你指引正确的道路。”

　　程雨清伸手接住了这条项链，落在掌心冰冰凉凉的，他触碰着八芒星挂坠，虽然小巧但很精细，棱角分明，将它举起来面向黑夜，就宛如这星空中的一员。

　　他望着它，就如同触摸到了星星一样。

　　喝醉酒的记忆很模糊，但他依稀记得自己想要抓星星的念头，如今这颗星就落在了自己的掌心，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看着眼前的项链，眼里的光芒越来越强烈，来不及思索，一把握紧了项链，转身扯过顾宴脖间的围巾将他拉向自己重重亲了下去。

　　这不是程雨清第一次主动，但绝对是他最动情的一次，他勾着顾宴的脖子，毫无章法地亲吻着他，手在他身上游走，想要将彼此彻底融为一体。

　　吻得又湿又重，热气在他们之间蔓延，又被一口吞回腹中。

　　到了最后，程雨清整个人气喘吁吁，眼尾泛红地看着顾宴。

　　“砰！砰！砰！”

　　心跳是最做不得假的，就算嘴能骗人，身体能抗拒，但是心永远在跳动。

　　程雨清听着自己如雷贯耳的心跳声，就算再否认再辩解，也无法违抗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想，做人总要横冲直撞一次。

　　“顾宴！”

　　“嗯？”

　　顾宴望着程雨清明亮的双眼，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程雨清喊自己的名字，不是那恭敬拘谨的顾先生。

　　他的理智告诉他，接下来的场面会超出他的控制，但他的心却在期待程雨清究竟会做什么。

　　“顾宴，”程雨清又喊了一次，他再次确认再次认清，最后理智彻底瓦解，任由情感冲出牢笼，“我喜欢你！”

　　“顾宴，你听到了吗？我说，我—喜—欢—你！”

　　程雨清的双眼紧紧盯着顾宴，顾宴的眼里也只有程雨清的身影。

　　他看着程雨清充满爱意的眼神，他知道，他在等自己一个答复。

　　每一分每一秒，在这句告白的话说出之后都变得漫长起来。

　　程雨清满心满眼地看着顾宴。

　　一秒，两秒，三秒……

　　最后慢慢冷却下来。

　　顾宴轻轻扯下程雨清抱着自己的手臂，言语却带着锋利的刀，每一个字都如同在剐他的心，刺痛他的尊严。

　　“程雨清，你越界了！”

　　“我想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产生了错觉，我可以有一个宠爱的情人，但不会有一个爱人。”

　　“这句话，我应该在我们关系开始的那一刻就告诉你，不过现在说也不晚。”

　　“把你的情感收回去，做回一个情人的角色，那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丢下这最后一句话，顾宴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身离开了。

　　程雨清在寒风中凝望着顾宴离开的方向，他自嘲地笑了起来，泪水在同一时刻滑落下来，就像是个小丑，滑稽至极。

　　手心里还攥着顾宴送的八芒星项链，他原本以为星星触手可及，如今看来。

　　星星永远高悬于天际。

　　星星是抓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