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鳞片》张迷经

43、第四十三片

　　天空黑下来，海面一片幽暗。
　　几颗星星闪烁。
　　冰沙感慨：星星真多啊。
　　拉沙仙人说：这算什么，仙都的灯笼才叫多呢，比星星亮多了。

　　趁着夜色，就要告别了。
　　冰沙说他要回到魔都去，看看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我说：恐怕仙人和人，现在都对你有些敌意。
　　他却比以前更自信了，说：也许这不是完全的坏事，我过去一直磨冰沙，因为跟挖矿雕刻相比，冰沙是离龙更近的环节，似乎更重要，我早就知道我不愿意平平无奇的生活。
　　拉沙仙人忍不住小声插嘴：我也是呢。
　　冰沙没有理会，继续说：如今，不管人还是仙人还是女王，都不会像过去那样信任我了，但是我却觉得我像你们俩一样特别了，是跟他们对等的。就算有敌意又怎样呢？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贱人，我不想再过微贱的生活，我已经付出了昂贵的代价。
　　拉沙仙人又插嘴道：但是值得。

　　所以，冰沙对魔昂和我说：不要让我失望，永远都不要屈服，绝不能让他们轻易得到他们想要的！
　　魔昂吼了一声。
　　我也触动良多，但还是对冰沙的处境有些担心，可明明都自身难保，又何来立场劝导别人呢？只能发自肺腑的说：真希望我们会有重逢的时刻。
　　冰沙说：一定会有的。
　　于是，在寂静的夜里分别。

　　我和魔昂跳入无边的黑暗海水中。
　　远远的，听到冰沙说：快让你的鸟飞走啊，你想记住这里吗？
　　拉沙仙人哽咽着说：我好像要哭了，眼泪会不会对仙气不好啊。
　　大鹏鸟飞上了夜空。
　　我在水面仰头看着，他们越来越高，好像要去追随星星，直到怎么也看不清了。

　　我和魔昂在水中游着。
　　游到一处冰山歇歇脚，再去下一座冰山。
　　黑暗当然安全，可是，还是喜欢太阳出来时，白云微红，海水微蓝，冰山银光闪闪。
　　魔昂游在前面时，我可以看到他脖颈到脊背的鳞片，若隐若现。

　　天上的浮云流动，是比从前快了，有时一大片的阳光明晃晃照射下来，洒在广阔的海面和我们的身上。
　　偶尔会听到了几声巨响，在冰山之间，看到升腾起火光与黑烟。那些流动的火炭在夜晚里灼灼发光，从冰山间流入海中。不久，就会看到那里的海面浮起一座黑色的小山。
　　当小山冷却后，我们爬上去，感受着余温，感受着不断变化的海面，对仙人的担忧渐渐变淡了。

　　海上的日夜变换，我们从一处海面游向另一处海面，夜晚时宿过一座冰山又一座冰山。那些冰山，变成了我们做梦的地方，我们给它们起名字，变成我们在海里的标记。
　　有时会遭遇凶猛的鱼群。在搏斗或者逃跑中，我似乎越来越强壮了。
　　魔昂用鱼皮鱼骨做了弓箭，捡到两条漂浮的木头，搭配一只巨大的贝壳，我们游累了就躺在里面。
　　当无所事事的漂游，仰头看着太阳缓缓穿过云间，会想起冰沙的话，不知道他现在已经变成了怎样，是否过着激荡的日子，而我和魔昂从那种日子之中出来，其实更喜欢无所事事的平平常常。

　　当然，我们知道，有一天，不一定是哪天，仙君就会找到我们。也许我们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当他觉得时机到了，就会派来一群大鹏鸟，空投下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只是，我们没想到，他先派来的是一只小鸟。
　　就在我们刚刚登上一座稍微温暖的冰山，看见一棵许久未见的树，一只彩色的小鸟在阳光与树枝之间蹦蹦跳跳着出现。
　　它叽叽喳喳的叫着：你们现在过得越快乐，将来失去时就会越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