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第九十四章 雌和雄,公 ...
-
昏昏沉沉之际,虞初的耳边断断续续响起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她的大脑。
如针一样,发出顿顿的刺痛感,扰的人清梦都不得安宁。
虞初皱了皱眉,赫然睁开眼,厚重质朴的横梁率先映入眼帘。
耳边的敲击声越发的清楚了。
她歪了歪脑袋,侧过头看去,一老态龙钟的和尚闭着眼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摆放着一个木鱼。
一手执佛串,一手敲击着木鱼。
那声音正是从那木鱼身上而来。
虞初撑着地面坐起身,左右看了几眼,白银和小王都在不远处的草席上躺着。
而相隔三四人距离左右,另有一男子昏睡其中。
虞初皱眉打量了几下,只觉得隐约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见过,却是不记得了。
不过眼下看来,之前看到的和尚等人并非是自己的幻觉。
这和尚也不知是个什么来头,之前遇见的那些事莫不是做梦梦到的,还是说都是这和尚搞出来?
虞初想着便重新将视线落回和尚身上,出声打断了这扰人的木鱼声,“这位师父,您这木鱼声听着让人有些心烦意乱,可否手下留情,停下片刻?”
话音刚落,老和尚手中的动作慢慢停下,睁开一双祥和慈爱的眸子。
面对虞初毫不客气的话,他也不在意,视线落在虞初身上,静静看了一会儿,瞧见这女娃子体内浓郁的黑气,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
“小友心神繁乱,不过大梦一场导致,与我这木鱼又何干!”
梦?
这梦也过于真实了吧?
总觉得这和尚有点骗人的意思。
虞初眨了眨眸子,狐疑道:“敢问这位师父,您一直在这里?”
“无论施主们来之前亦或者是来之时,贫僧一直就在这。”
“哪儿也没去过?”虞初不死心,又问。
“出家人不打诳语。”
“……”
虞初紧盯着他,老和尚一脸坦然,任凭她打量,一双略显浑浊的瞳孔对上她的视线,慈爱淡泊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有那么一瞬间,似乎能看透人心一般。
反倒是叫虞初身上如同被挠了一样,浑身不舒服。
这和尚嘴严,捞不着话。
虞初想了想,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若他当真不知道,她自己捅出来,岂不给人和尚吓一跳,年纪本来就大,再一吓,要是把人吓死在这破庙,她罪过可就大了。
老和尚见她一声不啃,眼神呆呆的盯着地面上的泥,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缓缓闭上了眼。
下一刻,那木鱼敲击声如同心脏砰砰地响起来。
虞初抖了抖,总觉得身上少个挂件,正琢磨着呢,余光扫到白银,脑中灵光乍现。
连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挪到白银那里盘腿而坐,捞起软塌塌的小狐狸放在膝盖上,上手撸毛。
柔顺软乎的质感让虞初眯了眯眼,再听那噪音,倒也觉得勉强能接受了。
摸了一会儿,蜷缩的小狐狸慢慢地展开身体,咕哝着翻了个身,粉嫩的肚子露了出来。
虞初顿了顿,坦然地将手伸了过去,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
心里乱七八糟想着,这肚子捏起来肉乎乎的,没想到化成人形,还有六块腹肌。
这肉也不知道咋长的。
不知何时,淅沥沥的雨声忽然而至,从门外透进庙内,带来一丝寒意,空气中都染上了几分湿润。
木鱼声停滞片刻,干涩的嗓音倏然传来。
“施主,可是觉得有些冷了?”
虞初摇摇头:“不曾觉得冷。”
她倒是觉得白银冷,犹豫了片刻,卷起衣摆又给他肚子上盖上了一层。
至于小王,火气旺毛又厚,不担心着凉。
木鱼声重新响起,过了一会儿,耳边再一次响起老和尚的话。
“施主惊醒之时,是做了什么样的梦?”
虞初愣了愣,抬眸眯眼看去,那和尚依旧闭着眼,这话就像是随口一问。
虞初也不在意,笑道:“男欢女爱,一段他人的孽缘。”
“……”老和尚眼角一抖,干巴的嘴唇动了动:“施主对男女之防又有何见解?”
虞初诡异地看了眼老和尚,轻嗤了一声,引得老和尚的木鱼声微不可见停顿了片刻。
不过稍许,又恢复了原有韵律,虞初自然也没察觉到。
她想了想这古代的规矩,斟酌了一番,开口道:
“我想应该是男女七岁不同席,发乎情,止乎礼。”
老和尚满意地点了点头,虞初看在眼里觉得稀奇,怀疑这老和尚是不是有了黄昏恋,想向她讨一些看法。
她沉默了会儿,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和尚说:“那雌雄,公母之间,施主你又如何看待?”
嗯?这说法,对象还不是个人?
她的瞳孔微微一凝,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动物?”
“也可以这么说。”老和尚点点头。
“……”虞初沉默了一会儿,思量着自己的身份,试探道:“我……应该是个人,动物之间除了□□,莫不是还能谈情?”
这倒是闻所未闻!
“咳咳咳!”
话音刚落,不等老和尚有所反应,身侧的小王猛的剧烈出声,酸痛的身体忍不住痉挛蜷缩在一起,又乍听这一番话,喉咙没控制住,犯了痒。
“你……你们在说些什么呢!”
好歹这里还有两只动物化形的妖呢。
虞初平日里看着清心寡欲的,那白狐崽子勾都勾不上床,没想到私下竟想着占狐身子不谈情?!
岂有此理!
想着想着,双眼赤红,挣扎这酸软的身子就想要夺过白狐。
怎料到,他的尾巴刚刚伸出去,就被一条腿给死死地压住了。
“小初……”放开我。
话没说完,就见虞初瞥了过来,顷刻间,他的喉咙就好像被堵住了一眼,发不出声来。
只留下一声声又闷又涩的嚎叫。
老和尚被这动静惊扰,遂睁开眼,淡淡的看了眼小王,又落到虞初身上。
顺着虞初的手上揉捏的动作,又落到那大大方方摊着肚子的白狐身上。
可疑地迟疑了片刻,见这女娃子一朽木,鼻孔扩张了些许,眼底的情绪颇有些在看恶人的意味在里面。
嘴唇翕动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虞初算是看出来了,他这是有话要说,想到方才那几个问题,她唇角下意识的勾起,随即察觉到自己的神情,连忙拉下脸。
一本正经道:“师父有话直说便是。”
老和尚停下了敲击木鱼,认真提醒道:“老衲见这白狐通体纯净,灵气逼人,想来是可以化成人形的公狐。”
“姑娘此举怕是不妥。”
“此举?”虞初不明所以,但听着老和尚的话,第一念头就是这老和尚果然在藏拙,这都能看出来狐狸能不能化形的问题了,第二反应就是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双手尴尬的置于半空中。
白银似有察觉,身躯小幅度地扭动着,没一会儿,就从膝盖的地方挪到了大腿上,顺带朝内翻了个身。
空空如也大腿上瞬间被重物压住,腹部盘旋着温热的呼吸。
身体的其他地方却是凉快的很。
虞初垂眸看了一眼,觉得小腹被那呼吸吹得有些痒,想要动手把他稍微挪开点。
面前忽然一道喝令,在这空荡荡的破庙内尤为突出,惊得虞初双手再一次僵住了。
她眼皮一掀,无语道:“这位师父,您这是想干什么?”
眼神中原本对他的客气此刻如烟一般消散,深邃的眸子里满满的冷意和不耐。
老和尚见这暴脾气,轻叹着摇了摇头,似是惋惜又似惆怅,更让虞初觉得这个和尚厉害归厉害,怕是脑子多多少少也有些毛病。
老和尚方才摇头时,眼睛是闭上的,因此也未曾看到虞初的眼神。
只是怜爱的望着白狐,捻着佛珠一颗颗拨弄着,一边喃喃自语:“瞧这白狐通身灵气,年岁虽小,怕也已过十岁。”
说着,余光隐隐瞥向虞初的脸,复又低下头来,自顾自的说:“既离化形不远,那么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了。”
“幼年便没了清白之身,可怎生是好?”也不知道狐族之人知不知道这里有两只狐狸。
大的狐狸已经成年,来去自由,倒是那小的一个,警惕性也太差了,睡在异性怀里是真,被人摸遍了全身亦是真。
若不阻止,这江湖上只怕又要流行起男狐女爱的孽缘了。
当然,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虞初一概不知,若是知晓了,只怕恨不得仰天长啸:
这老和尚辱人清白,她分明只摸了肚子和脊背,最多再带上耳朵和尾巴罢了。
更何况都是些雪白的毛发!
而此刻,虞初被老和尚的眼神盯得莫名有些不爽,正想问个明白。
老和尚幽幽地再次敲起了木鱼,闭上眼的同时嘴里轻叹了一口气,颇有种不忍再看的意思。
他道:“施主既看了花仙凡人一事,又为何执迷不悟,沉迷于情爱?”
这一通话下来,砸的虞初头脑发愣。
好半晌,虞初方才反应过来,把这几句话琢磨了一番,意识到老和尚口中沉迷情爱意指她后,眼睛不由得瞪大。
想骂几句,顾及对方实力,又是个老人家,憋住了。
而老和尚耳朵微不可见的动了一下,除了细微的雨声,没有其他动静。
只当虞初仍不知悔改,又叹了一口气。
虞初的感官仍没有在黑暗中恢复的好,白日里眼神并不好使,也刚巧被她逮住了那一口气。
忍了忍,没憋住,只觉得冤枉,张口就反驳:“你个老和尚恐不是瞎了眼,我好端端的在这里,身边既没情郎,又没男人,哪只眼瞧见我沉迷情爱了!”
说罢,觉得又不解气,余光随意一瞟,略过战战兢兢的小王,指着不远处的男子说:“倒是这男子,自我醒来到现在,一直昏厥在那,一动不动的,怕是你对我们没有好心吧!”
说罢,虞初眯了眯眼,狐疑道:“况且,我若是没有记错,那里应该躺着两个男子吧,现如今,只剩下了一名,另外一个去了哪?”
说到最后,秉着良心,虞初脑中过滤了大量信息,最后还是没有将老和尚要和非人进行黄昏恋这事戳出来。
看看她对一面之缘的老头多好。
想到这里,虞初暗自咬了咬牙,冷着张脸一眼不发,腮帮子都因怒气染上了一抹浅粉。
小王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还是第一次见小初被气着的样子。
一方便觉得小初那冷血动物的品性,被气着不应该,令一方面又觉得正常,小初什么都好,就是情感不开窍,对着他们都忽冷忽热的。
可要是调侃她找伴侣的八卦时,保准给你撂一脸,但提起旁人的八卦,性子确实奇怪。
所以一听到对方说小初深陷情感,他自是不信的,连带着,看那老和尚的眼神中也下意识地变了味儿。
由“敬爱大佬”到“对方疑似诈骗犯”的转变,不过虞初三言两句下,就成功策反。
老和尚自然察觉到了小王的视线,可他面不改色,沉默着敲打着木鱼,阿弥陀佛了一阵,这才开口道:“施主也莫要生怒,若当真如此,老衲理应致歉才是。”
“施主说的没错,这里确实有两位男施主,至于施主口中所说的另一位……”老和尚顿了顿,意有所指道:“施主应比老衲更清楚他在哪!”
虞初一愣:“什么意思?”
老和尚缓缓站起身,经过虞初,走到她的身后,于墙角处停下,抬头仰视着墙上的壁画,双手交叠着,摸索着手中的佛珠。
瞳孔内是虞初看不懂的神情。
“施主,可觉得这壁画熟悉?”
虞初抱起小狐狸,抬脚走到老和尚身侧站立。
被放过尾巴的小王连忙抱起自己的尾巴委屈地揉捏着,他的嗓子还没被解开,也不管虞初等人,只顾着抱着尾巴哼哼。
泛黄的墙壁上绘制着彩色的壁画,云雾缭绕,青山流水,隐蔽于高山之中,堪堪露出金色屋顶的古建筑。
小桥流水之上,数名绝世佳人嬉戏于上,互逐打闹。
桥下,三四个金甲侍卫提着枪,腰间配剑,看模样,应是巡逻。
单是瞧着,就已觉得这其中的雄伟壮观。
只不过应是时间久远,颜色已经褪下了几层,部分地方已经被磨损的瞧不清楚了。
例如那些女子的面容,具体已看不清,只能依稀从五官的其中一部分判断出是个美人。
虞初看来看去,隐约有些感觉,可她没见过这些画面,所以也就没看个什么东西出来。
“老和尚,你有话直说。”
自从方才一发飙,她索性直呼老和尚了。
老和尚笑了笑,并不在意,指了指高山里,远离那金色屋顶的一个地方,“施主瞧这个可熟悉?”
虞初眯了眯眼,顺着他的指尖,发现了一红豆大小的小院子,与之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处小得可怜的荷花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