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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交易(三) 比命运先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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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前,小容笙生活在孤儿院,对爸爸妈妈没有任何印象,只知道每个孩子都应该有爸爸妈妈,而且据院里其他孤儿说,只要有了爸爸妈妈,就会非常幸福。
所以和大家一样,他特别渴望被领养。
可惜的是,他性子过于安静,也不爱说话,换句话说,太沉闷了,没有一点孩子该有的活泼。
很少有人注意到他。
每次有人来挑选孩子领养时,他一次不落地参加,站得最笔直,还会提前把自己最拿得出手的旧衣服穿上。
奈何其他孩子嘴甜得过分,还会各种讨好来者的花样,疯狂展示自己的聪明、懂事、勤快,领养者被逗得合不拢嘴,喜欢得不行,没人会注意到那个角落里的小木头桩。
一批又一批孩子有了新的爸爸妈妈,离开了孤儿院去过幸福生活。
小容笙被剩下了。
“没嘴的葫芦,难怪没人喜欢你,愿意领养你!”
院长每次喝醉,都会指着他鼻子骂,“赔钱玩意儿,孤儿院得养你要16岁,知道吗?要浪费好多钱!”
小容笙其实不太懂院长的话,但他知道院长讨厌他,就像很多见过他的大人一样。
甚至,院长后来还找了医生给他测智力,怀疑他是个傻子。
到七岁的时候,容笙已经接受了自己不讨喜的事实,每天默默多干活儿,以换取自己吃饱饭。
偶尔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趴在院门口张望,旁的小孩便会围着他唱:“闷葫芦,闷葫芦,人人都很讨厌他,没有爸,没有妈,没人要的小哑巴!”
边唱还边笑,欢快得不行。
最开始,容笙对这些欺负他的小孩能躲则躲。
他从小就不喜欢冲突,觉得除了让自己心里不舒服,好像什么也得不到。
但后来,那些小孩变本加厉,有的往他杯子里放东西,有的故意在地上挖陷阱绊倒他,甚至还有人把他的小被子扔掉,他找不到,只能去找管理他们的叔叔要新的,但次数一多,叔叔就不肯给了,骂他为什么不能和其他小孩搞好关系。
然后,没有被子的容笙冻感冒了,因为缺吃少穿,还有那群小孩的针对,他度过了最难熬的一个春天。
感冒好后,夏天到了。
那是一个平静的午后,孤儿院的大人和小孩们聚在一起吃西瓜,欢欢喜喜的,没有注意到少了个安静寡言的小孩
——直到恶臭传来,院长发现本该停在后院的垃圾车开进了院子。
不等大家反应,垃圾车的车厢立起,所有垃圾倾泄而下,潮水般淹没了院子,引得一片喊叫声。
院长从垃圾里钻出头来,气急败坏地大骂司机,却发现司机也刚从垃圾里爬出来。
一阵松快的笑声从垃圾车的驾驶舱传来,大家顺声望去,意外地看到了容笙。
没人知道这个七岁的小孩是怎么拿到司机钥匙,又是怎么学会操作垃圾车的。
自此,院子里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容笙,再也没有人觉得容笙是傻子,但这个孤儿院也容不他了,院长直接将他关进禁闭室,然后跟政府递交了报告,申请将他送去别的孤儿院。
但不会有人愿意接受这样的烫手山芋,不管原因是什么,大家都怕麻烦。
之后一个月里,容笙每天只能吃一片面包,饿得胃疼,脑袋发晕。
但他始终不肯承认自己错了,犟得超乎大人们的想象,于是大人们借着教育的名义对他各种体罚,有时候还会被打。
他要逃出去,他想,再待下去他会死的。
终于,机会来了。
七岁那年的八月十二号,孤儿院要给一名重要的捐赠人举办欢迎仪式,看守他的大叔去凑热闹了,他趁机爬上衣柜,从上面的窗户逃出禁闭室,先溜进厨房偷了个冷馒头囫囵吞了,然后顺着记忆找到后院墙上的狗洞往外钻。
但平日偏僻没人的墙外,这次却站了好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西装,十分飒气的女性。
容笙猜测她就是多次给孤儿院捐赠的容老板,因为院长陪她在边上,点头哈腰的,笑得非常殷勤。
院长看到容笙后,脸色刹那铁青,狠狠剜了他一眼。
完了,冲撞到这么重要的客人。
容笙下意识闭上眼睛,以为又要挨打。
巴掌没有落下来。
小容笙还小,不知道孤儿院外还有法律,谁都不能虐待儿童。
院长怎么敢在外人面前动手?
“怎么回事?”容老板走向小容笙,上下打量他一番,皱起眉头。
院长赶紧解释:“容老板,实在不好意思,这是我们院里的问题儿童,本来有阿姨单独照顾,不知怎么跑出来了。”
“是吗?”容老板哼笑一声,“那他为什么看到你的第一反应是害怕地闭眼?为什么他身上有那么多伤?”
院长还要解释,容老板截口打断:“好了,我觉得我的捐赠可以到此为止了。”
紧接着,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容笙捞起。
容笙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第一反应却是害怕地发抖。
他从来没有被拥抱过,这种感觉太陌生,陌生到他以为下一刻会受到新的伤害。
但他惶恐睁眼时,正好和容老板充满怜爱的眼神相对。
小孩子对真心更敏感,容笙察觉到了对方真心实意的关心,几乎是瞬间放松下来,紧紧攥住她的衣服,将脑袋藏进温暖的臂弯,然后极其艰难,又极其渴望地低声哀求:
“救救我,带走我,我会干很多活儿。”
“容老板,你误会了,这个孩子的伤是自己摔的。”
院长笑着解释,“而且他经常说谎骗人,他的话您也别信,我们孤儿院多次被评为行业模范,怎么可能虐待儿童?”
“我有眼睛,我自己会看。”容老板瞪了眼院长,狠狠道,“还有,等着被举报倒闭吧!”
院长许是见没有争取的余地了,语气立马变了:“我倒闭?你怕是不知道我背后是谁,你还是顾好自己吧!而且你狂些什么,不过是个克死了丈夫,至今没人要的寡妇,不过是碰巧做了点生意,发了小财,有什么底气跟我……啊!”
话没完,一个篮球精准地砸在院长脸上,容笙从臂弯的缝隙看去,发现是个和容老板长相酷似的少年。
“老东西,谁让你胡说八道的?”少年跑到容老板身前,双臂展开摆出保护姿势。
“好好好,你们等着!”院长大喊,“快来人啊,有人贩子偷小孩了!”
周围保安迅速涌来。
“老阴逼!”
容老板骂了声,示意少年一眼,带着容笙从另一端逃跑,火速上了车离开。
后面保安们个个膘肥体壮,跟土匪一样,也驱车跟了上来。
因为要摆脱追兵,容老板车开得飞起,容笙差点被甩飞,还好少年眼疾手快给他系好安全带。
那个时候,容笙一心想要离开孤儿院,心里祈祷车能跑得更快,最好飞起来。
至于其他,比如未来,他还太小,完全不知道怎么谋划。
但他想,就算出去当个乞丐要饭,也比待在孤儿院强。
他完全没想过,一个月后,容老板会颇费一番功夫,将他收养。
容老板正是容宝珠,少年正是容青霄,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却因奇迹般的缘分走到一起。
容宝珠翻了很久字典,给他取了新名字:容笙。
寓意静而高雅,暗含生机。
“安静点有什么不好呢?”
容宝珠看着嘴笨而奋力讨好新家人的小容笙,笑嘻嘻地将他揽入怀中,“就像你的新名字'笙',笙是古代的一种乐器,而乐器大部分时间都在角落里安静地躺着。但当你想开口表达,就像笙被吹响一样,必定惊艳四方。”
取名的第二天,容宝珠,容青霄,容笙,三人名字印在同一张户口簿上。
容笙如愿以偿地有了家人,还是两个,一个妈妈,一个哥哥。
这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再后来,容笙才明白,孤儿院的小孩不是有了新的爸爸妈妈就幸福,他只是幸运地遇到了容宝珠和容青霄,所以才幸福。
比命运先降临的,是母爱。
“阿笙在想什么?”
耳畔响起那道温柔而黏着的声音,容笙从冗长的回忆中清醒,周围十分安静,甚至可以听到窗外的虫鸣。
看来秦泊渝的曲子早已弹完。
“想起了我们的婚礼。”
容笙把自己纷乱的情绪笼成一团塞回心里,面不改色地撒谎,“当时正是弹的这首《A Thousand years》,很好听,记忆很深。”
“可是我改了好几个调子。”
秦泊渝不买账,问,“阿笙知道是哪几处吗?”
“……我不懂钢琴曲。”
这跟让一个小学生听英语八级听力有什么区别?
“那我教你。”
秦泊渝行动力过强,话音刚落就拉起容笙的手放到黑白键上,一丝不苟地开始教学。
容笙不好坏他的兴致,只是心里疑惑,这人怎么开始对床下的事这么耐心了?
要知道,他们结婚以来的三年,凡是两人独处,沟通基本在床上。
“阿笙,不要走神。”秦泊渝提醒,略施小惩地低头亲了下容笙侧脸。
容笙不敢再走神,认真跟着秦老师学习。
奈何容同学日理万机,从公司管人忙到家里哄人,没学一会儿就严重犯困,眼睛半眯,脑袋耷拉
——当然,容同学在音乐上的造诣确实一般,完全没发现秦老师教的调子取自几首经典的助眠曲。
秦老师观察着容同学的差生表现,也不提醒,继续带着他的手弹琴,直到身前的人被困意彻底征服,歪倒在他怀里。
跟猫儿一样,身形半蜷,还舒服地哈了口长气。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皎皎星光罩在两人身上,像极了婚礼上的白纱。
那只宽大的手掌离开黑白键,饶有兴味地抚上容笙的脸庞描摹,开始一点点描摹。
悄无声息,小心翼翼,像是珍视,又像是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