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扮演法则》叶成歌

120、N.74 碎屑 我们剧组不

　　“徐沉，你他娘的给老子滚出来！”

　　钢管敲击闸门的声音震得周围的人胆战，小超市里还有几位顾客，见状拿起手里的东西跑了出去，也没管付没付钱。

　　监视器里给了陶秋珩面部近景，他眼神往下瞟，皱了下眉，抬起头再看向门外时，不卑不亢，扯了扯嘴角，“徐福，按照辈分我是你叔，你妈没教过你对长辈要尊重。”

　　当初递到他手里的七八个剧本，陶秋珩唯独看上了这个开超市的老板。

　　故事的背景是一座边境的三线城市，常住人口不到百万，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无形中滋生了几股地下势力，走/私贩/毒涉/黄，来钱快的都干。

　　徐沉的生活跟这些都不沾边，记事起一家人经营着五十平的小超市，勉强能糊口，他高中时父母出车祸走了，他拿到一笔赔偿款，选择辍学。

　　徐沉这样的人注定只能成为主角身边的人——他的好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方弛便是故事的主角。

　　此刻商宥然换上了警服，等待着他的戏份。

　　“我是你大爷，你他娘的，敢骗老子。”徐福抡起钢管敲在柜台上，玻璃瞬间炸开，徐福一脚踩在碎玻璃上，举起钢管怼到徐沉面前，距离他的眼睛只有不到一寸。

　　“还钱！”“还钱！”“还钱！”

　　徐福身后带着他的一众兄弟跟班，七嘴八舌吵得人耳朵疼。

　　徐沉掏了掏耳朵，用食指把钢管推开，语气轻佻：“还什么钱，我妈在的时候没少接济你们，这笔帐是不是该好好算算了。”

　　“他们老一辈的账你自己到地底下跟他们算，老子现在要跟你算算我跟你的账。”徐福从屁股后面的裤兜里掏出一盒烟，砸在徐沉身上。开封过的，掉在地上撒了一地，“你敢卖老子假烟。”

　　徐沉撇了撇嘴，从一地狼藉中捡起一块指示牌，一个字一个字指着：“离柜概不负责。”

　　徐福一棍下去，徐沉手里的塑料指示牌牌断成两半。

　　徐沉暂时不想动手，高声说话把动静闹大：“徐福，你别太过分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烟是从我这里拿的。谁不知道你在外边欠了债，想来我这里讹钱，做梦。”

　　徐福揪住他的衣领，上去一拳，徐沉扑倒在地。

　　一众人围上去对徐沉拳打脚踢。

　　“咔，过。”导演道，“准备下一场。”

　　徐福的演员把他拉起来，看到他手臂上的伤，“陶老师，赶紧处理一下吧。”

　　陶秋珩从地上起身，经提醒抬起胳膊，才发觉有划伤，“这点伤等我走到医生那里已经好了。”

　　玻璃是特殊材质，不会划伤人，他穿着短袖，碎屑接触皮肤还是擦破了皮。

　　“那也得先消个毒，等会儿还要化受伤妆。”夏知怡过来给他递了片湿巾，含酒精的，碰到伤口有微微刺痛，边擦边和徐福的演员往导演那儿走。

　　看完回放，徐福的演员昨天刚进组，第一次和陶秋珩搭戏，注意到一个细节，“陶老师，扑倒那一下看起来是徐沉故意的，是您特意设计的？”

　　“没错，他想顺利脱身，这个伤必须受，要让旁人都以为他是受欺负的那个。”陶秋珩看了眼导演，“导演我这么处理没问题吧？”

　　导演满意极了，“有问题就不会让你们这么轻易过了。”

　　“我还以为是我下手重了，但下手轻了又怕观众看出来是假打。”他给陶秋珩比了个大拇指，“陶老师，跟您搭戏真是过瘾。”

　　陶秋珩笑了笑：“别叫我陶老师了，我还比你小几岁，叫我秋珩吧。”

　　徐福的演员常年在各个剧组当配角，习惯了把主角捧着走，虽然陶秋珩在这部戏不是主角，但人家是程竟的男主，那可比扎堆古偶现偶的流量牛逼多了，叫声老师也没问题。

　　但有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怀，没过脑直接说出来：“以前你经纪人一定要我们在剧组叫你老师。”

　　陶秋珩怔了怔，导演回过头，演员之间的恩怨他无意参与，但不希望在自己剧组里发生冲突。

　　陶秋珩反应淡定。

　　这个经纪人说的不是宋岑，宋岑很少跟组，难道是厉旻楚？

　　“对不起，我出了点意外，失忆了。”陶秋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说不定我能想起来。”

　　“邢卓。”

　　陶秋珩抿唇，似乎在回忆，几秒后还是抱歉地说：“对不起，我真想不起来了。”

　　“嗐，以前你也没问过我的名字。”刚才那句话属实冒失，邢卓有些羞愧，想赶紧翻篇，“没想到还能在剧组见到你，你的变化还真是大。”

　　陶秋珩说：“以前年少气盛，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包涵。”

　　邢卓摆手表示不在意，“那部剧最后也没上，就当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好了。”

　　导演在旁边打趣：“我还在旁边等着要是你们动起手，我赶紧拦着。”

　　邢卓单手扶额，满脸胀红，涂了深色粉底的脸更显羞赧，“导演，我们剧组不需要这么抓马的八卦。”

　　“嘿！”导演站起来拍了一下邢卓的胳膊，“我是这样的人？”

　　陶秋珩接他的话头：“导演，你看我们像这样的人吗？”

　　围观吃瓜的副导演、摄像们不约而同笑起来，一时间片场其乐融融。

　　制片人领了一行人过来。

　　看清来人之后，陶秋珩退后半步，想让摄像高大的身体挡住自己，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并不奏效。

　　制片人走近了说：“我大老远听到你们这群大老爷们乐得，有什么高兴的事？”

　　几个人对视一眼，打眼神战，一个个推脱，谦虚起来。

　　是导演先开口：“邢卓讲了个笑话，跟着乐呢。”

　　剧组几百号演员，除了主演，制片人对不上名字，索性略过这个话题，直接进入正题：“介绍一下，这是星冉的商总。”

　　导演连忙上前伸出手：“没想到星冉的老板竟然是位这么年轻的大美女，说是我们女主角都不为过。”

　　“过奖了。”商宥心礼貌地回握，“商宥然在剧组没给你添麻烦吧？”

　　“宥然啊，是个有前途的演员。”这句不是恭维，导演把商宥然拉过来，在他背上狠狠拍了一掌，“小伙子好好演戏，保证前途无量。”

　　商宥然疼得龇牙，不敢出声，只能附和着笑了笑。

　　导演注意到商宥心旁边还有个人，“这位是？”

　　霍黎递上一张名片：“瑞斯科技，霍黎。如果以后有需要用到虚拟影棚，可以找我。”

　　“哦，霍总。”导演接了名片，他没听说过这个公司，大概是刚成立不久。不过这位霍总是跟着商宥心一起来的，看来关系不一般。他把名片放进胸前的口袋，“希望有机会跟霍总合作，您今天来总不能只是递一张名片吧。”

　　“我来探班。”霍黎说。

　　“你也是来看宥然的？”

　　霍黎说：“我来看秋珩。”

　　“秋珩啊，秋珩在……”明明刚才还在旁边跟他们有说有笑的，这会儿不见人影了，导演是个人精儿，“可能补妆去了，马上要拍下一场了，时间紧。”

　　外景拍摄条件算不上好，云南再四季如春也抵不住冬季烈烈寒风。剧里的时间是夏季，演员们都穿着短袖。

　　陶秋珩补完妆回到片场，齐膝的羽绒服披在身上，怀里抱着一个暖水袋，没往导演这边看，从摄像身边经过，来到片场中央。

　　夏知怡跟在他身后，陶秋珩低头跟她说了几句话，距离太远看不清，只觉得他眉眼温柔嘴角应该是挂着笑的。

　　失忆？性情大变？连性取向都变了？

　　霍黎咂出点什么，却又被自己摁下去，这也太离奇了，难道自古意外的鬼怪传说是真的，一个人的灵魂真的会附身到另一个身上。

　　且不说这件事的可能性，连人有没有灵魂这件事，科学与宗教争论了千年，到现在都无法证实灵魂的存在，让他如何相信这个一直在他身边的人，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霍黎感觉陶秋珩在刻意回避他，连往这边看的动作都没有。和夏知怡说完话，陶秋珩脱下羽绒服，和手里的热水袋一并交到夏之怡手里。

　　夏知怡点点头小跑着离开。

　　等她从导演监视区旁边经过，霍黎叫住她。

　　“霍总？你怎么来了？”夏知怡睁大了眼睛，表现出惊讶的模样，“秋珩哥知道吗？”

　　“没跟他说。”霍黎抓了一把夏知怡手上的羽绒服，厚实，还带着主人的体温，“他在剧组有没有受影响？”

　　夏知怡立刻意会，往人少的地方走，霍黎跟上。

　　“狗仔每天都要爆百八十个料，剧组的人私下吃瓜不会放到明面说，每天拍摄工作这么忙，没几个人有心思管这些事，他们见多了剧组夫妻，小小的绯闻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夏知怡平淡地说完

　　“嗯。”霍黎往片场看了一眼，已经开拍了，“去忙吧。”

　　夏知怡拍了拍胸口，心里忍不住为自己鼓掌，秋珩哥教她说的她记住了，没说错！

　　倏而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秋珩哥也太了解霍总了，简直一字不差，原来开卷考是这种感觉。

　　霍黎回到监视区，听到商宥然大声呵斥：“干什么呢，都住手，跟我回警局！”

　　提前走过戏，压缩了不少时间。

　　徐沉被一群人围着打时，围观的人报了警，恰巧商宥然饰演的片警方驰在附近巡逻，阻止了这场斗殴，几名当事人被带去派出所。

　　据徐福的供词，警察把徐沉的超市搜了一遍，并未搜到徐福所说的假烟，徐福和他一众兄弟因寻衅滋事被拘留十五天，徐沉被释放。

　　他一身伤，方驰不放心，送他到附近的诊所开了点药，回到家已经傍晚。

　　徐沉的家就在超市后面，剧组根据设定1:1还原了徐沉的家。

　　拍完室外的戏份，转到室内。

　　霍黎和商宥心一直在监视区，导演看完回放，想起来后边还坐着两尊大佛，“二位招待不周，实在抱歉。”

　　商宥心抱着双臂：“导演您拍您的，不用管我们，应该是我们打扰了才对。”

　　“诶。”导演摇了摇头，见霍黎盯着监视器，“霍总是第一次来片场？”

　　霍黎说：“不是，去年在程导的剧组待过一段时间。”

　　“程导？”

　　“程竟。”

　　“嘶——”导演战术性后仰，立刻谄媚道，“程导的片场肯定有意思多了，实不相瞒，我大学的时候就特别喜欢程导的作品，要是有机会能跟他请教一二就好。”

　　剧组安排的椅子矮，霍黎一双长腿曲着难受，往前伸了伸，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没准程导会关注这部剧，他很看重秋珩。”

　　商宥心皱着眉缓缓转头看了霍黎一眼。

　　“巧了不是，我也看重秋珩。”导演仿佛高山流水遇知音，正要发表长篇大论的时候，陶秋珩过来了。

　　“导演，什么时候走戏？”陶秋珩脸上的妆变了，擦掉了血迹，保留了脸颊上的擦伤和眼角的淤青，额头上贴了一块纱布，嘴唇没有血色。

　　导演拿着对讲机问置景组和灯光组准备情况，对讲机传来声音，都说可以了。进入工作状态，导演变得不苟言笑，叫上商宥然，给演员讲戏去。

　　陶秋珩走了一段路，忽然回头。霍黎和他对上视线，不知该作何表情，只肯定般点了一下头，陶秋珩也轻轻点了下头，转身走进徐沉家里。

　　徐沉的家就在超市后面，临街住宅一楼都被划做商业区域。徐沉原来的家住楼上，父母离世后他把房子卖了，把超市的仓库改造成生活区域，一直住在这里。

　　他本身没多少东西，一张单人床一张木桌和椅子一个衣柜，床尾有一个小沙发，上面堆满了洗干净没来得及收的衣服。

　　方驰一进到房间开始絮叨，徐沉不想听却没阻止，这房间里的东西也没见过其他人，有点人气滋养也好。

　　徐沉被方驰赶到一边，帮他叠好沙发上的衣服，放进衣柜，然后指着沙发：“坐下。”

　　“你训你们队里的警犬呢。”嘴上不情愿，却乖乖地坐了下来。

　　方驰命令道：“把衣服脱了。”

　　“你们队里今天没有扫黄行动吧，被看见可说不清啊。”徐沉把衣服脱下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没见几处完好的皮肤。

　　镜头随着方驰的目光给了陶秋珩腹部疤痕特写，让角色更有故事感。

　　“当初编剧知道他身上有这么道疤，给他加了一段小时候救人的剧情。”导演对商宥心和霍黎介绍道，“方驰从小就是个喜欢见义勇为的孩子，有次出了意外被人救了，他醒来看见徐沉身上认定是徐沉救了他，即使徐沉一直否认，他也坚持自己的想法。”

　　商宥心心想，这倒像她弟弟会做的事情。她问：“到底是谁救了他？”

　　导演：“不能说，再说要剧透了。”

　　徐沉趴在沙发扶手上，方驰帮徐沉上药，两人看不见对方的脸，各怀心事都没说话。

　　等药上完，方驰说：“你做生意就好好做，别走想着什么歪门邪道，那些来钱快，锁你命的时候也快。”

　　徐沉还趴着，还是嬉笑的语气，只是镜头里他的眼睛却毫无感情，“有你这个兄弟在，我感不遵纪守法吗？”

　　方驰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徐沉说：“你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

　　徐沉回头，白炽灯的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似笑非笑：“你知道吗，在这里，老实做生意不一定会有好日子过，如果你偶尔耍点小聪明，别人反而不敢动你。”

　　“你——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方驰气不打一处来。

　　徐沉卖乖道：“你看今天闹这一出，别人都知道你是我兄弟，以后就不敢找我麻烦了。”

　　“咔，”导演喊道，“休息一下，再来一条。”

　　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这次不得不去到监视区。

　　陶秋珩穿上羽绒服，走到监视区，说：“霍总，好久不见。”

　　霍黎道：“有很久吗？”

　　陶秋珩反问：“没有吗？哦，可能进了剧组就忘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