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扮演法则》叶成歌

119、N.73 重见天日 深埋在地底

　　陶秋珩回到剧组拍起戏来连轴转，无暇顾及其他，不知网上的流言又传到了哪个外太空。

　　导演给他的角色加了戏份，一边拍一边熟悉新的剧本。

　　原本他的角色只是主角关系网中的一个，不起眼。

　　他饰演的角色叫徐沉，经营着一间小卖部，十几平米大的地方，像个信息中转站，来往的都是这片区的人，在这里听到的八卦琐事，时常以最快的速度传遍街坊邻里。

　　第一次看到剧本时，陶秋珩不禁想，这样角色的精彩程度不亚于主，可惜了着墨不多，再经过后期剪辑，最后呈现在观众面前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戏无大小，角色也一样。”导演啄了口烟，“你现在看到的剧本是在第一版的基础上修改的，徐沉从来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

　　这与陶秋珩所想不谋而合。

　　“选角期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演员。这部剧充其量算个A级项目，不会因为一个配角浪费时间。。”

　　导演四十出头，这个年纪在圈里资历算不上多高，这个职位越老越吃香，很多事情他一个人做不了主，大部分剧组也不是导演说了算。

　　他看了看陶秋珩：“没想到你看中这个角色，你拍第二场戏的时候我就打电话给编剧让她专程过来瞧一瞧。”

　　陶秋珩这些年听到对他木讷，缺少灵气的评价不在少数，第一次听到这么高的褒奖。

　　《繁城》不算，里面多少掺杂了作弊的成分。

　　陶秋珩受宠若惊，他理应说一声谢谢，谢字太轻，无法托起导演刚才的那番话。

　　他真诚认真地说道：“我第一次看剧本的时候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在表演的时候，不受限于剧本的框架，每场戏之前我都会想，在剧本没有写到的故事里，他是主角，会做出什么反应。”

　　“你的人物小传很完整。”导演不吝啬夸奖，“给了编剧启发，她愿意为了你熬夜完成这个人物。”

　　趁着剧组休整的这几天，编剧亲自到剧组和导演商讨，当编剧看到陶秋珩的演绎时，当下决定在第一版剧本的基础上，丰富角色的细节。

　　也就有了现在陶秋珩手里的这个版本。

　　转场休息，夏知怡给陶秋珩递上水杯，陶秋珩瞧她欲言又止，结束和导演的谈话，回到自己的车上。

　　陶秋珩没有自己的房车，休息时多在剧组提供的商务车，偶尔被商宥然拉去他的房车里。

　　陶秋珩拉开车门，但没上车，他问：“有什么事吗？”

　　上次和宋岑通话过后几天没有消息，他在剧组尽量避免被外界干扰，除了回信息其他软件碰都没碰。

　　夏知怡说：“岑姐说，照片的事情解决了，让你安心拍戏。”

　　瓶口抵在唇边，陶秋珩咽下一口水：“岑姐跟他们谈妥了？”

　　“岑姐没细说。”夏知怡一个小助理涉及不到资金方面的事，她只知道今年的奖金算是保住了。

　　趁着休息的空档，陶秋珩给宋岑去了个电话。

　　“狗仔那边说不方便透露客户信息，我去他大爷的，这个时候给我说职业操守。”宋岑还没消气，但想想不能把这些负面情绪扔给陶秋珩，话锋一转，“会不会是霍总？”

　　陶秋珩心头一顿，俞晔晨后来给他回了信息，说霍黎年底忙没注意到他的消息。

　　像搪塞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不怪俞晔晨，站在俞晔晨的角度他找不出一个更好的借口。

　　“不是他。”陶秋珩肯定道。

　　宋岑更疑惑：“那奇怪了，难道你有不愿意暴露姓名的大款粉丝？”

　　陶秋珩想到厉旻楚，但很快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是厉旻楚，没必要隐瞒，甚至可能第一时间告诉他，说，陶秋珩你看我又帮你摆平一件事，你早按照我给你铺好的路走，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盛典结束之后厉旻楚没有联系他，现在的他和过去的“陶秋珩”相差甚远，而厉旻楚也已有了自己的事业，确实没必要纠结过去说过的话。

　　陶秋珩戳破她的幻想：“岑姐，你想多了。”

　　“不弄清楚我担心以后会有人用这个威胁你。”宋岑的担忧不无道理，那几张照片足以让有心之人借题发挥。

　　他该冷静下来，认真考虑他今后该如何跟霍黎相处。

　　霍黎会提前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结束和宋岑的通话，陶秋珩支开夏知怡，独自上了车。

　　关上车门，密闭的空气让人有种微弱的窒息感。

　　云南冬季干燥，喝再多的水嘴唇也干燥得起皮，陶秋珩伸出舌头润了润。

　　霍黎的吻很凶，比以前生气的时候更凶，想要把猎物撕裂了，咬碎了吞下去。现在想来，当时他是甘之如饴的，心甘情愿让霍黎任意摆弄。

　　陶秋珩握着手机，犹豫再三，拨出了电话。几乎是瞬间手机里传来霍黎的声音。

　　陶秋珩怔了怔，准备好的说辞被他的声音击散。

　　手机屏幕上秒数跳动，等待的人不耐烦开口问：：“什么事？”

　　陶秋珩回神：“岑姐说照片被人买下来了，是你吗？”

　　霍黎回答得很干脆：“不是我。”

　　隔着千里，再生硬的声音也变得柔和，没有犹豫，也没有惊讶，看来他早就知晓。

　　陶秋珩问：“你知道是谁买下来的？”

　　“她不想让人知道，你也不用再问。”霍黎利落阻断了陶秋珩想要探寻下去的想法。

　　“既然如此，你替我道声谢。所有费用我会如数奉还。”

　　“嗯。”

　　霍黎的态度让陶秋珩琢磨不透，或许还在为那天的事耿耿于怀。

　　陶秋珩握紧手机，“那我挂了。”

　　“嗯。”

　　陶秋珩拿下手机，瞬间放回耳边：“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霍黎没有挂电话：“受人之托。”

　　“我知道了。”

　　通话挂断。

　　手机贴在耳边微微发热，霍黎保持着动作，另一只手里拿着台旧手机。他从俞晔晨手里接过这台手机后一直带在身上。他把手放下来，手机已经自动熄灭，屏幕上映出他绷紧的脸。

　　敲门声让霍黎回到现实。

　　“进。”门开之前，霍黎调整好情绪和表情。

　　唐凌侧身从开了三分之一的门窜进来，手里是一个牛皮纸袋，走到霍黎桌前，没坐下，直接递了过去。

　　一句话没说，霍黎心中了然，他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拉开抽屉，把牛皮纸袋放了进去。

　　“年前你替我去一趟渝江。”霍黎说。

　　唐凌这段时间帮霍黎调查了一些事，免不了问一句：“公事还是私事？”

　　霍黎：“公事。”

　　也算私事。

　　唐凌接着问：“新项目？”

　　“上回杨兴文提到的，他们要租我的虚拟影棚，提前实地考察，你替我去吧。”霍黎知道唐凌抗拒回渝江，也不不强人所难，“你要是不想去，我再找其他人。”

　　唐凌笑了笑：“出差嘛，又不是回家。那我直接跟杨兴文对接。”

　　唐凌离开后，霍黎敛了笑容。

　　拿起桌上的两台手机，调出通话记录。

　　最后一通电话，十一位数字，一字不差。

　　陶秋珩，在第一次见面那天，准确无误地拨出了他高中时候的号码，这个号码连程竟都不知道，会是谁告诉他的。

　　又是谁告诉陶秋珩，他不喜欢酒和咖啡原本的苦涩，喜欢在里面加果汁。

　　又是谁告诉陶秋珩，他和韩洋在一起时连接吻都小心翼翼，每次都要等韩洋问那句“霍黎，你想不想接吻”，他才敢凑上前。

　　又是谁会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俞晔晨。

　　霍黎双手交握抵在额头，闭上眼，这一年的记忆在脑海反复重组打碎，最终拼成了一个人。

　　他不敢靠近，却又不自觉靠近。他听到那个人在叫他，他看清楚那张脸。

　　韩洋。

　　霍黎猛地抬头。

　　手机屏幕亮起，推送了一条娱乐新闻——

　　“程竟首次公开《繁城》幕后故事，剧本竟是知名编剧彭殊遗作。”

　　点开，映入眼的是程竟接受采访时的照片

　　“接受采访时，程导说：‘彭殊生病这几年，我陪她走过很多地方，听到很多故事，最后那段日子，她说她想把这个故事写下来，不想给自己留遗憾，也希望故事中的人不要被困在故事里’。”

　　再往下是陆凡成的剧照，程竟不止一次说过陶秋珩的部分气质和陆凡成很像，程竟只是听他转述就已经有所察觉。

　　真正认识韩洋的人，又怎么会没发现呢。乔芸早就说过，你找一个和韩洋很像的人，然后怀念他。他像被戳到肺管子一样，着急忙慌地否认。

　　再怎么否认，也像个无处可逃的困兽。

　　还有很多他不敢回想的细节。

　　深埋在地底的尘土，重见天日之时，便揭开尘封已久的秘密。

　　拆开唐凌送进来的档案袋，里面是一份更完整的厉旻楚的资料。他是在《不复云归》试镜片场和陶秋珩相识，他去面试剧组的其他职务，误入了试镜片场。拍戏时剧组安排他给陶秋珩当助理，之后他就一直跟着陶秋珩，从助理变成了经纪人。

　　档案袋里还有一些他跟在陶秋珩身边的照片，比上回唐凌发过来的清晰。

　　照片里陶秋珩眉眼冷冽，不常笑，身高的缘故他看向厉旻楚的时候垂眸间带着鄙夷。

　　霍黎无法把他认识的陶秋珩和照片里的联系到一起。

　　他看这些东西做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把资料和照片塞了回去，扔到一边。

　　霍黎嗤笑一声。

　　陶秋珩，你到底是什么人？

　　和陶秋珩的联系停在了那通电话，霍黎没再让唐凌继续查下去。

　　往年跨年，俞晔晨会过来和他一起过。结束最后一天的工作，俞晔晨发信息过来说他去日本了。

　　他一个人独守空荡荡的公寓，在公司群里发了几个红包，瞬间手机叮叮叮响个不停。

　　下午无意间听说几个部门要去酒吧跨年，新来的员工问要不要叫上霍总。几个总监立刻打消对方的念头，说：“你别看咱们霍总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其实思想很保守。”

　　“有次和甲方谈合作，甲方点了十几个嫩模，霍总愣是没看一眼，回来后还把甲方拒了。”

　　“这些年也不见他有什么绯闻，跟他关系好的是新境那边的俞经理，听说两个人高中就认识，要不是俞经理一看是个铁直，我都怀疑他俩有一腿。”

　　霍黎：……

　　他不介意成为同事间的八卦对象，只要不是编排得太离谱。

　　但这已经很离谱了。

　　他从房间的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皮质的小方盒，打开里面并排放着两条一模一样的手链。

　　韩洋和他分手的时候，把他送的生日礼物一并退了回来。他没告诉韩洋，他买了两条一模一样的，担心送太贵重韩洋不肯收，用一条手绳把转运珠串上。

　　它们本应和韩洋一起下葬，临了他反悔了。

　　韩洋退回来给他的，凭什么要随着韩洋的骨灰一起埋了。

　　这两个转运珠从到他手里就是是一对的，生生世世都是一对的。

　　他在瑞士留学的时，重新定制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手镯，把这两个“H”串在了上头。

　　他把这两个手镯取出来，摆到客厅落地窗前的矮桌上，开了顶上的灯，把刚倒上还没喝的伏特加摆在旁边。

　　挑了个满意的角度，咔嚓一声，发了一条没有文字的朋友圈。

　　八卦的人闻着味儿就来了，有人惊讶他竟然有对象，有人祝他春宵愉快。

　　霍黎拿起一个手镯戴在手上，他想，对象勉强算有，去世的对象也是对象，韩洋现在又不能醒来再决绝他一次。至于春宵，他屈膝坐下，靠着落地窗，清静得连暖气的声音都吵得他头疼。

　　拿起桌上的伏特加，什么都没加口腔中一阵辛辣，他仰头一口喝尽，脑子里闪过零散的片段，在客厅，在房间。

　　他曾以为自己是喝多了做梦，但那句“阿黎，我陪着你呢”他确实听到了，那句“我会在你梦里出现”是带着温度的。

　　难道陶秋珩早就认识韩洋，韩洋把他们之间的事告诉他，陶秋珩接近他是为了什么，难道韩洋在离开前给了他嘱托？

　　霍黎往后倒，后脑勺撞在玻璃上。

　　“咣”的一声。

　　索性把他也撞失忆吧。

　　失忆……

　　对啊，陶秋珩失忆了，他怎么会记得以前的事。

　　还是说，韩洋是在失忆之后告诉他的？

　　陶秋珩是什么时候失忆的？

　　他拿起地毯上的手机，给商宥心发了信息。

　　过了会儿，商宥心回复：七年前，9月19日。

　　手上的力道一松，手机落在地毯上。

　　屏幕还亮着，霍黎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日期——七年前的9月19日。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

　　商宥心发来第二条信息：我准备去云南探班，你要跟我一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