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86章 回家【正文完结】 萧青樾：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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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女人们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地聚在溪边洗衣裳，男人们扛着新制的弓箭进山打猎，孩子们漫山遍野地跑，在开满花的坡上打滚嬉闹。
寨子又恢复了昔日的祥和。
楚翎独自站在山崖边，远处山峦渐绿，新生的枝叶含苞待放，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心口，不多时，身后响起一道沧桑的声音。
“七日后就是祭祀典了。”
楚翎点头：“我知道。”
“今年要祭的新魂……不少啊。”老人叹道。
微风拂过，卷来阵阵花香。
楚翎闭了闭眼，好像又听到了刀剑碰撞、人马嘶喊的声音，那些流过的血，那些死去的人，随着皇帝下的一封罪己诏，被埋在了上一个寒冷的冬天里。
“阿公，那些死去的人，会怪我们就这样算了吗？”他问。
老人沉默片刻，从孔雀尾拐杖上摘下一串五彩绳结：“你看这绳结，有红有白，有黑有青，人这辈子也是这样，有高兴的事，也有伤心的事，有得到，也有失去。”
“活着的人得好好把日子过下去，这才是对走了的人最好的交代。”
阿公是寨子里最年长的人，也是当年把楚翎他爹从外面捡回来的人。他活了九十多年，见过的生死太多了，那双有点浑浊的眼睛里，装着整个苗寨的山川岁月。
“那个人……”阿公顿了顿，“你已经长大了，自己做的选择，是好是坏，都得自己担着。”
挂在腰带上的玉佩穗子被风轻轻吹起，楚翎低头，用手碰了碰紫色的玉。
“我不后悔。”
他对阿公说：“这是我第一次主持祭祀，如果神明要降罪，我一个人受着。”
阿公深深望了他一眼。
按寨子里的老规矩，情蛊入心，本该逐出寨子，但经此一难，老祭司没了，寨中蛊师凋零，楚翎九死一生寻回圣物，纵然有人反对，也找不出比他更合适的人来当新祭司了。
阿公说：“那些小娃崽们，可都盼着看新祭司跳祭舞呢。”
“他们是寨子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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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翎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了。
阿妈的腿一到春天就疼得厉害，他在煎的药里加了几味活血的草药，看着阿妈把药喝完，他又走到妹妹屋前，敲了敲门。
窗台上的小陶罐里插着几枝新摘的野杜鹃，红艳艳的，是他昨天特意从山崖边采回来的。
等日头升高些，楚翎背着竹篓，带着妹妹去后山采药，顺便抓了几条刚睡醒的小蛇，拿回来制新蛊。
下午，他就在竹楼前的空地上练习祭舞。
一群孩子围坐了过来，有个小姑娘学楚翎的样子转圈，差点摔一跤，引得其他孩子咯咯直笑。
直到日落，楚翎终于停下来。
汗水顺着脖颈滑落，滴在素色的衣衫上，他弯腰拾起地上的水壶，仰头喝了一大口。
孩子们早已散去，只有那个小姑娘还蹲在一旁，托着腮帮子瞧他：“祭司哥哥，你跳舞的时候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呀？”
楚翎的手顿了一下，水珠从唇角滑落。
他蹲下身，和小姑娘平视：“因为祭舞就是要告诉神明，我们没有忘记任何一个离开的人啊。”
小姑娘似懂非懂的歪歪脑袋，然后指着他腰间的紫玉：“这个真漂亮，跳舞的时候像蝴蝶。”
楚翎笑了笑：“快去吃饭吧，你阿妈该找你了。”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远了，空地上又只剩楚翎一个人。
他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红彤彤的，像谁泼的血，又像是记忆里那个人曾经穿过的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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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祭祀那天，寨子里的老老少少早就聚在了祭坛四周。
见他走来，纷纷让出一条路。
小娃娃们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年轻祭司，有个胆大的男娃想摸他衣摆上绣的孔雀翎，被旁边的大人赶紧拉了回去。
楚翎一步一步走得很稳，身上挂着的各种银饰随着步子叮当作响。
最终，他在祭坛前站定。
初升的朝阳洒落金光，他抬头碰了碰下额饰，鼓点响起，祭舞跟着开始，紫色的衣摆随着舞步翻飞飘扬，翎纹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像极了孔雀招摇探出的尾羽。
祭坛中央的火越烧越旺。
跳着跳着，楚翎有点晃神，透过晃动的火苗，他好像看见一张脸——是那个家伙！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想看得更清楚点，可火里除了噼啪作响的木柴，什么都没有，只有几颗火星子爆出来，一下就灭了。
他停下来，周围寂静，所有人都紧张地着他。
楚翎端过一碗祭酒，倒进火中。
火焰瞬间蹿高，照亮了他沉重、没什么表情的脸，也把他眼角一点点不太明显的湿意照得发亮。
“成了！成了！”阿公激动地说，“烟柱笔直通天，这是大吉之兆啊！”
寨民们纷纷跪拜，小娃娃们也学着大人的样子，伏在地上虔诚叩首。
祭祀已成，楚翎新祭司的身份得到了上天的认可，同时也意味着寨子迎来新的开始。
楚翎站在祭坛中央，又想起了那个人——若是他在，定会说：“小娘跳得真不赖，就是太严肃了，笑一个嘛。”
他甩甩头，不再去想，示意众人起身。
就在这该庄重收场的时候，楚翎余光瞥见一个背对众人往外走的身影。
那人实在是太明显了，熟悉的轮廓让楚翎的心猛地一跳。
他以为是火光晃眼看错了，可揉揉眼睛再看，那个身影还在，清清楚楚。
楚翎的呼吸立刻急了。
周围的人和声音好像都模糊了，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个人，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醒了，同时带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针扎似的疼。
“等等……”
于是在众人错愕的注视下，他们这位新上任的祭司不顾祭典尚未结束，拔腿冲出了祭坛，大家不知所措，唯有阿公摇头，长叹一声。
“随他去吧。”
楚翎追着那个似真似幻的影子，跑过小路，穿过树林，一直追到寨门外的山路上，可山路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但楚翎非常确信，情蛊不会骗人，他一定来过。
“萧青樾！”他对着空山喊道。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越来越小，最后没了。
遇袭那日，他将情蛊种在萧青樾的身体里，而他自己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反噬，等他醒来，白三惊喜地告诉他，萧青樾的伤势竟稳住了！
楚翎没有解释是怎么救的。
京里有的是好太医好药材，萧青樾便在昏迷中被送上了回京城的马车。
楚翎悄悄地离开了，此后，他再没收到过任何来自京城的消息。
只有在半夜，在周围都静下来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在他的心脏旁，有另一颗心也在跳——有时他会突然捂住胸口，疼出一身冷汗，有时又会莫名其妙地翘起嘴角，大概是那个家伙又遇上什么漂亮识趣儿的美人了吧。
这条看不见的线，成了横跨万水千山也无法斩断的羁绊。
楚翎不死心地继续找。
终于，在林子外的一处泥地上，他发现了半枚鞋印。
那纹路一看就不是寨子里的人常穿的草鞋或者布鞋，而是官靴的底子，边上还沾着点湿漉漉的泥巴。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见我？”他喃喃自语。
他知道萧青樾一定在附近，指不定猫在哪棵树后头，或者在哪个山包上偷往这儿看……这种明明人就在眼前，却连个影子都抓不着的感觉，让楚翎生气。
“萧青樾，你个怂包！连出来见我一面的胆子都没有吗？”
他的质问旷远，林中却依旧寂静。
情蛊连着心，萧青樾肯定感觉得到他的着急，可这家伙就是不露面。
“你以为躲着，咱俩的事儿就能一笔勾销了？萧青樾，你欠我的，这辈子都别想赖掉！”
“你要是落在我手里，我非拿铁链子把你锁起来不可，看你还往哪儿跑！我数三下，你再不出来，我……”
楚翎红着眼眶，发狠道：“我就不给你名分了！”
他在原地等啊等，数了好多好多个三下，等到太阳都偏西了，耐心也彻底磨没了。
“行，那你就躲一辈子吧！”他撂下话，转身往回走，背影决绝。
可刚走出没几步，后脑突然被什么小东西轻轻打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只见不远处的一棵古树树杈上，坐着个火红团子，他两条腿悠闲地荡着，手里捏着几片揉成团的树叶，是方才的“暗器”。
“走这么急干嘛呀？”那人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红衣在绿荫间格外醒目，仿佛把太阳穿在了身上，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楚翎怔怔地望着他。
“怎么不说话啦？”萧青樾从树上一跃而下，走到他面前，腰间的“杂货铺”久违地叮叮当当响。
他歪着头打量楚翎：“哦～原来是个漂亮的小哑巴呀。”
“小美人叫什么名字呀，本少爷瞧上你了，想跟你谈朋友，你家里大人同意不？”
楚翎鼻头一酸。
下一秒，他猛地上前，直直去扒萧青樾的衣裳。
“喂喂，你也太着急了吧？虽然本少爷天生英俊潇洒，但你也不能这么迫不及待，吓到我这个良家少男了……”
话未说完，楚翎已经扯开了他的衣领。
只见萧青樾胸口靠近心口的位置，留着一片奇特的纹路，像藤蔓一样缠在箭疤的周围，将狰狞的疤温柔地包裹了起来。
“好玩吗？”楚翎终于开口，“萧青樾，你——”
他刚说几个字，就被一个用力的拥抱打断，萧青樾将头埋在他肩窝，闷闷道：“我想你了。”
“……”
“我来晚了，你一直都不快乐，我能感受到。”
楚翎想揍他一顿的手悬在半空，最终缓缓落下，回抱住他，两人的心跳声渐渐重合在一起，分不清谁跳得更快更响。
“你来干嘛？”他问，鼻音有点重。
“噢，我是来联姻的。”
“？？”
“字面意思。”萧青樾掏出一卷明黄色的锦帛，“圣上有旨，朝廷与南境永结秦晋之好，我，就是那个晋。”
楚翎一时有些懵，脱口而出：“你要和谁成亲？”
这下轮到萧青樾愣住了。
他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凑近：“你想我和谁啊？”
“……”楚翎总算反应过来，别扭地转过脸，“你爱和谁就和谁。”
“那我——”
萧青樾把他抱起来，在楚翎的惊呼声中，将人抵在身后的树干上：“当然是和最尊贵的祭司大人成亲啊！”
他又补了一句：“祭司大人的舞跳得真好看。”
楚翎又怒又羞：“你这个狗东西！你果然早就出现了，如果不是我追出来，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再出现？萧青樾你就是骗子！混账！无赖！！”
萧青樾任由他发泄：“骂，继续骂，你骂得越凶，我就越爽。”
“你不要脸！”
“不要就对了。”萧青樾理直气壮，“要脸怎么当赘婿？”
“当什么……唔！”
萧青樾不解释，低下头，封住了那张叭叭个不停的小嘴。
这个吻炽热，比祭坛的火焰还要滚烫。
楚翎一开始还在气头，狠狠咬他的唇来报复，但很快，他攥着萧青樾衣裳的手就渐渐松开了力道，最后主动环上了对方的脖颈，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山风拂过，吹散祭坛的余烟。
很久之后，萧青樾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额头相抵：“楚翎，我不会再让你等这么久了。”
“我来赴约，娶你为妻。”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86章 回家【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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