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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情蛊 “再见,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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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快马加鞭送来了圣旨。
皇帝追封镇南侯为国公,给了个“武烈”的谥号,还下令停朝一天,表示哀悼。
跟着圣旨一起来的还有一道命令:大军暂停进攻,原地休整,军权暂时交给萧青樾。
“他这是什么意思?被打怕了,不敢打了?”楚翎看完诏令,不解地问。
“或许吧。”
萧青樾玩着刚到手的虎符:“我爹这辈子威风凛凛,末了却晚景凄凉,不过陛下说他战死沙场,这可比‘暴毙’听起来体面多了。”
侯府的家书也随后送到。
信上说,侯夫人听到侯爷战死的消息一时悲痛过度,竟跟着一起去了!萧宗檀和发妻和离,如今又遭丧父丧母的双重打击,一病不起,只能卧床休养。
如今府中事务由窦姨娘打理,沈姨娘看淡一切,去了道观带发修行,剩下的姨娘们,愿意留下的可以留下,不愿意留下的萧泊槐也都安排了去处。
至于萧惟槿……
萧青樾评价他道:“三哥从小脑子就转的灵光,最懂得权衡利弊,从来不让自己吃亏。”
据说萧惟槿和萧泊槐谈了一整夜,最后他退出了世子争夺,回去继续折腾他的金银生意去了。
楚翎接过家书看完,缓缓道:“皇帝到现在还没有旨意下来,看来是要在你和萧泊槐之间选一个了。”
“那小娘觉得,我该不该争这个世子之位?”
楚翎把信烧了,火苗蹿高,映得他眉眼如画:“我不知道,但你别忘了我们现在的处境,荣王还在虎视眈眈。”
萧青樾挑眉。
自从他们回来后,荣王明显收敛了许多,每日的军议上,他不再像从前那样颐指气使,而是缩在角落里,只有那双狭长的眼睛,仍时不时闪过阴鸷的光。
军营中的权力格局也在发生变化。
萧翦的旧部们开始有意无意地向萧青樾靠拢,萧青樾去巡视时,那些曾对这位纨绔四少爷嗤之以鼻的老兵,如今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
楚翎望着这一幕,从前那个放浪形骸的纨绔子弟,正在一步步蜕变成真正的统帅。
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两个人,要走上不同的路了……
·
朝廷派来的使臣到了南境,双方约定各退后三十里,等待下一步的谈判。
当晚,军营燃起篝火,酒香弥漫。
将士们围着火堆而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萧青樾被众人簇拥着,期间不断有人上前敬酒,他来者不拒,仰头就干,引来阵阵喝彩。
楚翎坐在离热闹稍远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碗酒,却一口没喝。
“公子,不过去一起热闹热闹?”泓久端着烤好的羊肉过来。
楚翎摇头:“让他们尽兴吧。”
过了一会儿,他悄悄离开,独自骑马来到营地边缘的瞭望台上,远处,南境军营的火光星星点点。
萧青樾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终于能喘口气了。”他开口道,声音里难得有几分松懈。
楚翎没有接话,默默地递给他一个药包,淡淡的草药香在二人之间散开。
“你要走了,是吗?”熊青樾问道。
“还没到时候。”
夜风送来士兵们唱起的家乡小调,调子悠长而哀伤,像在诉说某个很遥远的故事。
“等和谈结束,你就要走了。”这次萧青樾用了肯定的语气。
他按住楚翎的肩膀,强硬地将人转向自己:如果我说,我不准你走呢?”
月光柔亮,楚翎望着他脸上一道还没愈合的伤疤,忽然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个浑身是伤、可怜兮兮的像只被遗弃的小狗一样、赖在他房里说什么也不肯走的少年。
那时候的萧青樾,会耍无赖地往他耳朵里吹气,会没脸没皮地说要拉他做鬼鸳鸯。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三军的统帅,是可能袭爵的萧家四少爷。
是未来新的镇南侯。
很久很久之后,楚翎听见自己说:“别让我恨你。”
这一夜,谁都没睡好。
楚翎背对着萧青樾,听着身后压抑的呼吸声,他知道,萧青樾也一定醒着。
次日起来,楚翎像往常一样给他系扣子——这还是不久前萧青樾死缠烂打要求的,说什么“我爹有的待遇我也都要有”。
可今日,萧青樾侧身避开了:“我自己来,你再睡会儿吧。”
楚翎的手僵在半空。
用早膳时,萧青樾破天荒地没将桔红糕推到楚翎面前,甚至夜里回帐,他也开始让守卫先通报,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直接掀帘子就进。
那声熟悉的“小娘”,再也不会比他本人先一步闯进来了。
好像一夜之间,他们之间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变得生分了起来。
时间一长,连营中将士们也察觉到了异样:以前和楚公子形影不离的萧将军,现在整天埋头处理军务;而从前常在寝帐做药包的楚公子,如今更多时候都是一个人站在瞭望台上发呆。
严风看着新主子越来越冷硬的态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泓久见给楚翎送来的饭食几乎没动,心中焦急,却不知该怎么劝。
只有荣王乐见其成。
他甚至故意在军议上提起:“萧将军如今前途不可限量,也该考虑娶妻生子的事了,成天跟个男妾厮混,实在不成体统。”
萧青樾没说什么。
几日后,楚翎偶然在帅帐外撞见荣王,那张肥腻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好不精彩。
当夜,萧青樾回寝帐时,楚翎正在灯下看书。
“荣王的脸……”
“摔的。”萧青樾换下外衣,轻描淡写道,“他喝多了,自己走路不稳。”
“是么?”
“怎么,心疼了?”
“我心疼他?”楚翎嗤道,“我是嫌你下手太轻了。”
萧青樾低低笑了:“嗯,那下回我重一些。”
因为这个小插曲,两人之间竟恢复了几分往日的亲近,只是偶尔目光对上时,都会不约而同地避开那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和谈顺利结束,大军也即将启程回京。
这日难得放晴,萧青樾硬拉着楚翎外出骑马。
“看那边。”
楚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红梅在雪地中绽放,花瓣纷扬如血。
“像不像你?”萧青樾问道。
楚翎不解。
“凌寒独自开。”萧青樾解释,“明明生在苦寒的地方,偏偏要开得最热烈。”
楚翎由着他把一片花瓣别在自己鬓边:“其实,寨子里的生活没你想得那么苦,我不也好好的活到现在了?”
萧青樾道:“是啊,活得比谁都倔。”
两人一时无话,他们都听出了对方话里的试探,可就像红梅一样,谁都不肯向谁屈就。
后来他们比赛骑马,在空旷的雪原上尽情追逐。
萧青樾忽然勒住缰绳,将楚翎拽到自己的马上,两人一起滚进厚厚的雪地里,萧青樾吻住了他。
这个吻比花瓣还轻,比飘雪还柔,却在唇齿间尝到了决绝的滋味。
楚翎用力回吻,仿佛要把所有未说的话都融进这个吻里,仿佛明日就要天各一方。
“就算要走,也别忘记我,行吗?”
梅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洒在他们发间,像极了白头。
夕阳西下时,两人各自骑着马,缓缓往回走。
萧青樾很郑重地对他说:“等我回京,一定向皇上禀明你们的冤情,我不会让你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楚翎等不到下句,疑惑转头——却见一支箭洞穿了萧青樾的胸膛,鲜血顺着箭杆汩汩涌出。
“青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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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青樾伤势极重,利箭几乎贯穿肺腑,他连说话都只剩出气没进气了。
“楚翎,这下……咱们真要、做鬼鸳鸯了……”
“闭嘴。”楚翎眼眶通红,“你敢死,我立刻嫁给别人!”
萧青樾费力地勾起唇角:“好,只要你幸福、就好……”
军医被白三拖来时,萧青樾已经昏死过去了,药粉撒在伤口上,立马就被血冲开,像雪掉进开水里,眨眼就没了。
另一边,荣王回到自己帐篷,心情好得哼起了小曲。
“萧家那条疯狗总算栽我手里了!”
他得意极了,忽然想起什么,把随从喊来:“快,快把那男妾给本王叫来,本王今夜要好好疼他……”
随从刚应下,帐帘就被一阵劲风掀起。
“不麻烦王爷,我自己来了。”
一道黑影堵在门口,楚翎一身白衣溅满了血,眸中杀意疯狂,宛如刚从地府里爬出的修罗。
帐外横七竖八躺满了侍卫的尸体,荣王刚想骂人,一眼瞥见血泊后,脸唰一下就白了。
“你、你……”
楚翎一步步走进来,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个血脚印。
“荣王殿下不是要疼我吗?不如让我先教教您,什么叫真正的‘疼’?”
刀光凛冽,血喷了楚翎一脸,他连眼睛都没眨。
当荣王剩下的亲兵冲进帐内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魂飞魄散。
他们的王爷已经支离破碎,断手断脚和别的什么都被扔了满地,两只眼珠被剜出,吊在蜡烛上烧得滋滋作响,左胸膛更是整个剖开,心脏露出来,上面竟全是刀痕。
楚翎转身,拔出刀指向众人:“不怕死的,尽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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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翎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寝帐,沿路的士兵吓得纷纷避让,无人敢拦。
军医见他这副模样,先是一怔,赶紧又说:“这箭伤及心脉,萧将军此番怕是凶多吉少啊。”
那支箭仍插在萧青樾的胸口,楚翎抚着萧青樾的脸,一片冰凉的死气。
“救他。”
军医面露难色:“不是我不救,实在是伤势太重,回天乏术啊……”
“我说救他!”
楚翎暴起,一把揪住军医的衣领:“用我的命换也行!你听见没有!”
话音刚落,他蓦地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
短短十几秒,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最后,他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白三想劝,楚翎只扔下一句话:
“他会活的。”
帐帘落下,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楚翎取出木罐,他咬破手指,把血滴入罐中,圆豆立刻苏醒,贪婪地吮吸着血珠。
“忍着点……”他低声说,不知是对萧青樾,还是对自己。
他将蛊虫放在萧青樾心口处,圆豆兴奋地蠕动起来,缓缓钻入裂开的肉里,直至消失不见。
几乎是同时,楚翎猛地弓起身子,一口黑血喷在地上。
他死死捂住胸口,剧痛如同万蚁噬心,楚翎亲吻着萧青樾平静的眼睑。
“萧青樾,你欠我一条命。”
他蜷在萧青樾身边,忍着游走在经脉间的剧痛,情蛊已将两人的性命紧紧相连,让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彼此的感受。
“我不会忘记你的……”
楚翎疼得意识渐渐模糊,却始终没有松开交握的手。
“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