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那点事儿

12、第 12 章

　　（12）
　　第二天，城郊武林大会上。
　　盟主惯例发言后，比试开始。
　　先上去的几个后生明显经验不足，莽撞有余，连连败下阵来。一边观战的长者都面色平静的看着，偶尔做个评价，并不多话，谁的水平如何人人心中都有数。
　　等新手亮相差不多了，一个身材结实五官端正的中年男子一跃而上，向擂台下诸位抱拳道，“在下燕飞天，飞燕门门主，请指教。”
　　“燕飞天？”
　　“就是盟主萧剑南的女婿？”
　　燕飞天的出现引起了台下一阵骚动，毕竟有过不成文的规定，现任盟主的家人不得参加当届武林大会，不过说来女婿只算得半个儿子，怎么说也是个外姓人，算不得数，燕飞天参加也无可厚非。
　　飞燕门也算现在势力比较强大的帮派了，而且能坐上盟主的女婿，这燕飞天的功夫想必十分了得。
　　有人早已跳上了擂台摆开架势，“在下魏行善，冷剑谷弟子。燕门主，请赐教。”
　　“请。”燕飞天笑道。
　　一炷香的时刻未到，魏行善已经数处受创，连步子都有些摇晃。
　　“这燕飞天好生厉害，招招都毫不留情。”一个老者摇摇头。
　　“只怕是有意为之，这本就是个比试，怎么上来就露出夺命的架势？”旁边的人回答道。
　　“说起不留情，怕是谁都比不上他。”后面有一人插嘴道。
　　“‘鬼手赵三’？”
　　“正是。那才是招招夺命，只能守不能攻，不管对手是谁都像是用了十足的功力。”
　　“难怪他结仇甚多，这般作为根本就是绝了自己的后路。”
　　“非也非也，我倒觉得他只是想用全力跟人比试一番，倒不是真的要取人性命。谁有杀意谁想切磋都能看得出来，他从未在武林大会上要过人性命，听说被那赵三了结的人都是平日比试时先对他下狠手的。”
　　“真是这样？那我今天定要好好瞧瞧……不过这赵三今天来了没有？”
　　“还没有，确实有些奇怪，不过他已经连续来了四届，并且平日也四处与人比试，今天他肯定不会错过。”
　　“哦，那可能是有些事情吧。”
　　三人说完，再回过头去看擂台，之间燕飞天还好好的站在那里继续比试，而比试的对象早已换成一个道士。
　　“那个魏行善呢？”
　　“早被打成废人拖下擂台了。”旁边一个一直沉默的乞丐回道。
　　三人听见，只能惋惜得摇了摇头，继续观战。

　　这道士也算是个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武力上乘，奈何那燕飞天像打红了眼一般步步紧逼，直逼得道士一只脚已有一半踏出了擂台。眼见要摔下去，他将拂尘向地上一拄，借力向上一跃，一个前翻身想越过身前的燕飞天回到擂台中央，怎知在他一脚踏上燕飞天的肩膀时，却被燕飞天一手捏住脚腕，顺势直接将人砸到了地上！
　　道士是面朝下着地，当场就血花四溅，整个脸都平了，看样子是活不成了。再看燕飞天手里道士的脚踝，已经扭成了古怪的形状，怕是已经碎了。
　　一时间台下众人都噤声了，这是何等的怪力和狠手！
　　道士的弟子见状连忙跑去台上，“师父，师父！”师父早已没了气息，弟子悲愤欲绝，“你好狠毒！不过是场比试，你竟要了我师父的性命！萧盟主！”弟子转头看向同样在台下坐着的萧剑南，“你得给我们青松观一个说法！”
　　萧盟主不疾不徐得放下手中的茶盏，堆起笑容道，“小师父还请节哀，这比试本就是自愿上台，过程中的意外自然难以避免，怎么能算到我头上呢？”
　　“你欺人太甚，强词夺理！你们根本就是故意起了杀意前来索命的！”弟子怒火攻心，持剑攻向燕飞天，燕飞天似乎不屑与他交手，直接拧住脖子扔下了台。

　　“萧盟主，你这是什么意思？！”燕飞天的举动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满，“武林大会不过是切磋一下，大家交个朋友，燕飞天今日竟取了崔道长的性命！这大会还怎么进行下去？大家是来比试的，不是来送命的！我看干脆叫夺命大会算了！”
　　“对啊！就是！”
　　“燕飞天给个说法！”
　　一时间台下的谴责如潮，燕飞天有些招架不住，阴晴不定的看向自己的岳父，看他如何解决。
　　“各位，”萧剑南站起身来，举手示意众人安静，“这武林大会的意义为何，诸位可知道？”
　　“自然是互相比试，共同提高。”有人答道。
　　“不错，”萧剑南笑道，“这提高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我武林的繁荣！我们都是群习武之人，毕生精力只为了寻得更到的武学真谛，光靠自己自然是不够的，所以我们需要跟旁人比较，在不同的派别分类中悟出自己的不足之处，这是最好不过的。”
　　萧剑南顿了顿，发觉众人都在听着，并无异议，于是继续说了下去，“然而我发现，现在的武林中，却是愈发谦和了。与其说是在比试高下，不如说是在摆几个空架子，看着漂亮，却毫无用处，赢与不赢，差别实在不大。一番比试本应随了性情竭尽所能，却受到太多制约，终不能尽兴，依我看，再这样下去，最后的江湖人士，怕是只要靠纸上切磋了，两人对阵先各备笔墨纸砚若干，然后比试开始，起笔，着墨，‘第一招，化骨掌。’对手写道，‘挡，出手刀一记。’……如此这般岂不可笑！”
　　“那……萧盟主的意思是？”
　　“不敢不敢，我虽是盟主，终究只是个名号，这江湖，是我们大家的。所以不才只是想提个小小的建议。”萧剑南笑得一脸谦和。
　　“盟主请讲。”
　　“日后比试，不论时间，地点，人数，只管使出全力，自己的一切绝招要术不得保留，做到确实干净磊落才是实际。”
　　“这……与厮杀围剿斗殴有何区别？”
　　“只要为了我武林的昌盛，这点事情就不必计较了。”萧剑南负起双手，扫视了一下在场的众人道，“刚才飞天失手取了崔道士的姓名，虽然遗憾，却正是用行动来维护我武林的利益。”他眯起眼睛，语气骤然加重，“这武林素来就是强弱之争，强者胜出，弱者，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一番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愤怒不堪，却不知如何做出反驳。

　　“好热闹。”有人淡淡得说道。
　　来人声音不大，众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齐齐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长衫的年轻男子穿过层层人群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半边面具，只露出了下半边脸，而只是这半边，看上去已让人觉得俊逸非凡。不知为何他身上染满了触目惊心的血迹，半黑不红的粘在身上着实骇人。他一路走，一路滴下些血迹，也许是衣服上未干的血液，也许是他自己的，也许两者皆有。他就那样一步步走到萧剑南面前站定，微微低下头，嘴角挑了一下，道，“抱歉，晚辈方才遇到了拦路的疯狗，费了些力气才脱身，因此来迟了，还望盟主不要介意。”
　　萧剑南面色一下难看起来，只能冷冷地回道，“大侠哪里的话，不碍事。”
　　“不敢当不敢当，晚辈怎能玷污了‘大侠’的名分。”
　　“大侠过谦了。”
　　“萧盟主才是谦谦君子。”赵云安微微一笑，看向台上，“台上的可是盟主的赘婿燕飞天？”赘婿二字语气刻意加重了几分。
　　这下连同燕飞天面色也一同难看了起来，他一脸不平的抱拳道，“想必阁下就是传闻‘鬼手赵三’的前盟主三子赵云安。”
　　“正是，能沾上先父的光，在下真是无比荣幸。”赵云安转头向萧剑南说道，“方才来迟了一步，听闻了盟主的一番话，说是日后比试都要竭尽全力，不论何人何时何地一概遵循弱肉强食听天由命，晚辈可有遗漏？”
　　“没有。”萧剑南脸上有些撑不住了，索性脸笑容都省去了。
　　“那好。”赵云安嘴上的笑意更浓，他轻巧地飞上擂台，“那在下就不客气了。”他两手抱拳，“赵云安。”
　　“请。”燕飞天摆开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