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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尘埃落定 世界被剥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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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岩忍村外。
明月背靠着一块冰冷粗糙的巨石,缓缓滑坐下来。剧烈的喘息撕扯着她的胸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的刺痛。但比身体创伤更尖锐的,是头颅内部传来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搅碎的剧痛,以及彻底的黑暗。
右眼早已在施展“伊邪那岐”的刹那失明。
黑暗。
纯粹的、密不透风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没有形状,没有距离,没有颜色,什么都没有。她睁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皮肤感受到的岩石的冰冷,耳朵听到的呼啸山风,鼻腔里泥土和自身血污的腥气,以及大脑深处一阵阵眩晕和尖锐的疼痛,提醒着她还活着,存在于这片黑暗之中。
她抬起手,手指颤抖着,摸索着触碰到脸。左眼的位置,纱布已经被温热的液体浸透,黏腻一片。右眼……她轻轻按了按眼皮,没有纱布,但同样传来空茫的痛感和湿意,是血,还是其他什么?她分不清。指尖下的皮肤冰冷,触感陌生。
世界被剥夺了。
战斗的本能还在,感知危险的能力并未消失,甚至因为视觉的丧失,其他的感官被迫变得敏锐——风声掠过岩石缝隙的不同呜咽,远处隐约传来的、被距离模糊了的嘈杂与哭泣,自己心跳在耳膜里放大的搏动,血液流过太阳穴的微弱汩汩声。
但这无法替代“看见”。
一丝极细微的、近乎本能的恐慌,钻进她被剧痛和疲惫占据的意识。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喉咙,也让翻腾的思绪稍稍清晰。凭着记忆和触感,她摸索到怀中贴身存放的小型封印卷轴。手指有些僵硬,结印的动作比平时慢了数倍,但最终还是完成了。微弱的查克拉波动后,一小包物品出现在手边。
她摸索着,触碰到冰凉的药瓶、柔软的绷带、干净的衣服。动作迟缓的解开脸上残留的、被血污黏住的破碎旧纱布,因为扯动了伤口,涌出了新的雪水。
明月微微蹙眉,用沾湿药水的软布擦拭眼周。
然后,是换衣服。在完全的黑暗中,在浑身疼痛无力的情况下,这变成了一项艰巨的工程。
她必须依靠触觉分辨衣物的正反、里外,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牵扯着不知哪里的伤痛,带来细密的冷汗,但她做得极有耐心。当最后系好衣带,将新的、洁白的纱布重新缠绕在眼上时,除了微微的喘息和苍白的脸色,她看起来几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如果忽略同样被纱布包裹的右眼。
做完这一切,体力几乎耗尽。
她靠着岩石微弱的喘息,此刻还能做的只有等待。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刻度。只有山风忽强忽弱,远处隐约的嘈杂渐渐平息,被一种更深的、荒芜的寂静取代。夜空应该布满了星斗,或者笼罩着乌云,但她看不见。只有皮肤能感觉到温度在降低,夜露的潮湿气息弥漫开来。
还能等到吗?
还能再见到那些可爱的人们吗?
明明答应了那些人,会活着回去的。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藤蔓,在她被剧痛和疲惫反复冲刷的意识边缘,闪烁了一瞬。随即,便被更深的黑暗与更实际的思虑吞没。
等待,是此刻唯一的选择。体力近乎枯竭,查克拉紊乱微弱,双目失明,身处敌国境内,任何一个意外——流窜的岩忍残兵、觊觎的野兽、甚至是恶劣天气都可能要了她的命。她不能将生存的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被找到”上,更不能在如此脆弱的状态下,被动地等待可能存在的危险。
必须做点什么。
在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之前。
明月靠着冰冷的岩石,缓缓调整着呼吸,将残余的、几乎难以调动的注意力,全部集中于体内。视觉的丧失,仿佛将其他感官的闸门轰然撞开,同时也让对自身内部的感知变得异常清晰。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突然想到了什么。
木遁。
除了创造与毁灭,还有“封禁”。初代火影千手柱间曾以此术禁锢尾兽,甚至短暂封印过强敌。
赌一把吧,赌在她彻底死去之前,会被木叶的人找到。
用尽最后的气力,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变换了几个手印。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与血污混在一起,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能感觉到,原本就所剩无几的查克拉,正被这个术式贪婪地抽取。
“哈……哈……” 她压抑地喘息着,意识开始模糊,黑暗不再仅仅是视觉的缺失,更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吞噬她的神智。
坚持……再坚持一下……
终于,一个极其微弱、带着盎然绿意的查克拉印记,在她双手之间缓缓浮现。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这枚印记,轻轻按向自己的心口。
嗡——
以她的心口为中心,翠绿色的纹路,瞬间蔓延开来,爬满她的脖颈、脸颊、手臂,直至全身。
她维持着背靠巨石的姿势,头颅微微垂下,长发披散,缠着洁白纱布的脸上,那些翠绿的纹路若隐若现,为她苍白的容颜添上了一抹诡异而静谧的色彩。
很快,绿色的枝条将她整个人包裹,她被彻底封存。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
一道身影出现在此处,来人穿着木叶暗部的服饰,脸上戴着动物面具,那一头微卷的黑发和面具下隐约可见的、紧绷的下颌线条,暴露了他的身份——宇智波止水。
他的速度极快,写轮眼在面具后急速扫视着这片区域。他是沿着战斗最后爆发的方向,结合对明月查克拉波动的最后感知,以及奈良鹿久提供的可能撤离路线,一路追踪至此。
心中的焦灼几乎要烧穿他的冷静,尤其在看到那片被尘遁彻底“抹去”的战场,却找不到明月丝毫踪迹之后。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乱石中那抹安静的、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心脏猛地一缩。
“明月!” 他低呼一声,瞬身术发动,瞬间出现在明月身前。手指带着轻微的颤抖,探向她的颈侧。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底一沉,但指尖下,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缓慢到极致的脉动,又让他几乎停止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还活着!
尽管是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非生非死”的状态活着。
他立刻注意到她脸上、脖颈、手臂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翠绿色纹路,以及那彻底凝固、近乎消失的生命气息和查克拉反应。
这是封印术?止水眼神一凝,他见过类似的记载,关于初代火影的某些禁术。明月竟然对自己用了这个?!
没有时间细究原因。他能感觉到,这封印极其脆弱,明月本身的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这封印更像是在强行维持这微弱的火苗不灭,而无法提供任何修复。
他小心翼翼地将明月冰凉的身体抱起。入手的分量轻得让他心惊。不再有丝毫犹豫,他周身查克拉涌动,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朝着木叶的方向,疾驰而去。
兜兜转转,明月再次回到医院的特殊看护病房。
窗外是宁静的夜色,灯火零星。病房内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只有医疗仪器发出极其微弱、规律的滴答声。月光透过窗棂,苍白地照在病床上。
明月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不再被粗糙的枝干完全包裹,但手臂、脖颈乃至纱布未覆盖的少许脸颊皮肤上,那些黯淡下去的翠绿色纹路依然隐约可见。
女人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了,若非仪器上那偶尔才艰难跳跃一下的光点,任谁都会认为这只是一具失去了生命的躯壳。一层薄而坚韧的木质经络仍贴合着她的皮肤,维持着那渺茫的生机不散。
带土站在病床边。
他是被纲手请来的,明月的封印只有他能解。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常服,黑发略显凌乱,双眼沉静地凝视着床上的人。病房角落的阴影里,倚墙而立的止水同样沉默,但目光同样锁定在此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以及一种紧绷的、小心翼翼的凝重。
带土伸出手,一缕木遁查克拉注入明月的心口。
“咔嚓……”
贴在明月体表的木质经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迅速变得枯黄、干脆,随即化作极其细微的粉末,簌簌飘落,还未触及床单便消散在空气中。那些黯淡的绿色纹路,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淡去、消失。
几乎在封印解除的同一瞬间——
“让开!”
带土被猛地推开,纲手站在了他原来的位置,覆盖着浓郁绿色查克拉的双手已然按在了明月的心口与额头。
强大的查克拉如同温暖的洪流,汹涌却地灌入明月近乎枯竭的身体。纲手眉头紧锁,全神贯注,感知着那具身体内部支离破碎的状况:断裂的经脉,受损的内脏,尤其是大脑和双眼区域那纠缠混乱的创伤与血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纲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手上的光芒始终稳定而澎湃。
不知过了多久,仪器上那条近乎直线的心跳轨迹,开始出现了虽然微弱、但逐渐清晰的起伏波动。
纲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收回了手,光芒敛去。她仔细检查了各种仪器的读数,最后才直起身。
“……命暂时吊住了。”她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很稳,“身体内部的损伤稳住了,但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后续治疗。至于眼睛……”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她需要绝对安静。醒来我会通知的。”
带土深深看了一眼床上那终于有了微弱呼吸起伏的身影,转身沉默地走出了病房。止水对纲手微微颔首,也无声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又过了仿佛无比漫长、又仿佛只是瞬息的时间。
黑暗。
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没有尽头的黑暗。
沉重绵密的钝痛和无处不在的酸软无力在明月醒来的第一个瞬间就主宰了她的身体。喉咙干得发疼,每一次吞咽都像是用砂纸摩擦。最清晰的感觉来自脸上,柔软洁净的纱布贴着皮肤,身下是柔软的被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应该是医院。
她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一直紧绷到极致、甚至不敢完全松懈的某根弦,终于“嗡”地一声,缓缓松弛下来。
明月尝试动了动手指。很慢,很艰难,但指尖传来了麻痒的知觉。她试图睁开眼——随即意识到这个动作的多余。眼皮抬起,只有永恒的、密实的黑暗。
啊……对了。看不见了。
她努力集中起涣散的精神,用尽力气,试图从干涩刺痛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细微的气流摩擦声,嘶哑得不成调。
床边似乎传来极轻微的动静。
下一秒,微凉的杯沿小心地触碰到了她干燥的嘴唇。清冽的水流,缓缓渡入她的口中。她本能地、小口地吞咽,清凉的液体滋润了火烧火燎的喉咙,也让她清醒了不少。
一杯水见底。
她微微偏开头,示意够了。然后,用依然嘶哑、但已能勉强分辨的声音,轻轻问出了醒来后的第一个问题:
“……我……睡了多久?”
床边,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鼬看着她苍白脆弱、缠满纱布的脸,看着她无意识微微侧耳倾听的细微动作,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同样平静、但似乎压抑了无数复杂情绪的声音回答:
“三天。”
啊,一睁眼就能看到,不,听到他的声音,似乎很不错呢。
明月的唇角勾起,肉眼可见的心情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