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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今夜无风 你在害怕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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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樱和鹿丸带队在雾忍村边境苦苦鏖战,这边木叶的京都却一派歌舞升平的模样。
今夜无风,是个郎爽的好夜晚。
空气是清冽的,带着远处街市隐约飘来的食物香气。
天幕是澄澈的墨蓝,缀着疏朗的星星,一轮弯月挂在天边,洒下如霜如霰的淡白光华,将这座庞大都城的轮廓勾勒得静谧而安宁。
明月坐在最高处的屋脊上,套着单衣,宽大的袖口和衣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长发没有束起,流水般披散在肩背,有几缕被风撩起,拂过脸颊。
脚步声很轻,落在屋瓦上,几不可闻。
明月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片被灯火点缀、繁华无边的京都夜景上。
鼬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下。
男人融在阴影中,几乎成为背景的一部分。他的脸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双眼睛,沉静幽深,映着天边的冷月和下方的万家灯火,仿若雪国的妖精。
明月正微微仰着头,望着远方。从这个角度,鼬只能看到她一小部分侧脸,挺直的鼻梁,淡色的、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还有那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安静的、深重的阴影。
她看起来很是落寞,庞大的孤寂扑面而来,他再懂不过那是什么。
是无法向任何人言语的孤独、脆弱、迷茫。
身边传来动静,明月收回目光,是鼬在她身边坐下了。
“砂忍的代表半个时辰前安全回去了,我明天就会离开去接手砂忍村。”
鼬先开口了,他紧紧盯着明月的脸,试图从她脸上再看出些别的情绪。
明月没有立刻回应,过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砂忍不战而降会让我们省下很多甲兵,照美冥那边呢?”
她叹了一口气,按下自己的情绪。
“刚刚接到消息,前雷影那里遇到了岩忍村的埋伏,损失惨重,但目前为止一切都在计划之内,大概就在这两天会出结果吧。”
“……还要多少人命来填这个窟窿呢?”
女人闭了闭眼,无声哀叹。
鼬沉默着。他知道这不是需要他回答的问题。死了人的不止是前雷影的部下,木叶、雾忍甚至岩忍村都同样在上演着悲剧,明月此刻的感慨虽然优柔寡断,但绝不会影响她接下来的任何决定。
“大野木这只老狐狸……”
明月果然没有沉溺在自己的情绪中,很快转变过来。
“岩忍村这个时候插手,无非是想分得雾忍村一杯羹,拿下雾忍村只是时间问题,砂忍村已降,岩忍村那里不必急于一时,静观其变吧。”
“好。”鼬应道。
又是一阵沉默。夜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得明月的衣袂和长发飘动不止。她抬手将一缕拂到眼前的长发拨到耳后。
“明月。”鼬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脑海中的翻腾。
明月睁开眼,侧过头,看向他。月光下,鼬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眼神却清晰地望着她,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沉静无波,而是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沉重的情绪。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她,经年之后,他们之间隔着太多尸山血海,再也回不去从前的时光了。
“你在害怕吗?”他问。
明月侧着头的姿势凝固了。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清晰地映出鼬近在咫尺的脸,和他眼中那片翻涌的、她许久未曾见过的、近乎直白的复杂情绪。
多久了?多久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不,是多久没有人有资格,或者敢于,问她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几乎忘记了“害怕”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麻木了吗?还是早已将这种无用的情绪,连同其他软弱的东西,一同埋葬在了这条血路的起点?
但此刻,当这个词从他口中发出后,心中那扇锈死的门后,似乎终于有什么东西,微弱地、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是早已冻结的恐惧?是堆积如山的疲惫?还是对这条永无尽头、只有血色和牺牲的道路,那一丝深藏心底、连自己都耻于承认的……茫然与怀疑?
她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幽深中找到答案,或是确认这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的问题,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那双眼睛里,只有她自己的倒影,和她脸上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那片刻之前的落寞与脆弱。
她许久未曾见过的,这样的自己。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模糊的、属于“太平盛世”的喧嚣,更衬得这屋顶之上的寂静,沉重得令人窒息。
“怕?”
“怕什么?”她像是在问鼬,又像是在问自己,或者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认定的、残酷的答案,“怕死人?这条路上,死的人还少吗?木叶的,云忍的,雾忍的,将来或许还有更多。我的手上,早就沾满了洗不净的血。怕失败?从决定做这一切开始,我就没给自己留过后路。赢了,或许能看到那个模糊的‘未来’;输了,不过是一捧黄土,或者……成为史书里一个注定被唾骂的名字。怕孤独?”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几乎融入风声:“这条路,本就是一个人走的。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她列举着,分析着,用理智的、冰冷的语言一一否定自己。仿佛这样,就能将刚才那一瞬间心悸的、陌生的软弱,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重新披上无懈可击的盔甲。
但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单薄的身影,看着她微微收紧的、搁在膝上的手指。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层层包裹之下的坚硬与脆弱,了解她看似无懈可击的算计之下,那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肯承认的东西。
过了这么多年,她的性格一点也没变。
那不是真的无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自毁的决绝。
他太懂这个状态了,曾经有多少个日日夜夜,他怀抱着对宇智波、对木叶、对她和无数个无辜死在他手上的人的愧疚,彻夜无眠。
“是吗。”良久,鼬才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不再说话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被压缩。
然后,一只手,带着试探般的迟疑,极轻地,落在了她的肩上。
那只手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放在那里,仿佛在感受她绷紧的肌肉,也在等待她的裁决。是推开,还是……默许?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浓得化不开。下方京都的最后几点灯火也次第熄灭,世界沉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只有天边那线灰白,在缓慢地、不容抗拒地扩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明月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头。
月光照亮她半张脸。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混合了疲惫、茫然和空洞。她用这样的眼神,看向近在咫尺的鼬。
鼬的脸近在咫尺,那双黝黑的眼眸亮得惊人,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他在看她,看她眼中那片连她自己都未必看清的荒芜。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
然后,鼬动了。
他一只手捧住她的脸,一点一点向她靠近,空气开始变得灼热,而后两人之间距离在瞬间归零。
冰冷的、带着夜露湿意的唇,压上了她因惊愕而微张的、淡色的唇瓣。
明月反应过来,没有抗拒。
两个人的吻毫无技巧可言,只有一股倾尽所有的、仿佛要将彼此都焚烧殆尽的凶狠。吮吸,啃咬,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决绝,纠缠,仿佛彼此都要从这紧密到疼痛的纠缠中,汲取某种赖以生存的、虚幻的温度。
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不知是谁的嘴唇被咬破了。
明月能感觉到鼬身体的紧绷,能听到他同样紊乱沉重的呼吸,能尝到他唇间那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长久压抑和痛苦的颤抖。
两个人仿佛不是在接吻,而是一场沉默的厮杀,非要决出个胜负来不可。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颤抖的阴影。扣在瓦片上的手指,一点点松开,又一点点抬起,最终,轻轻攀上了他紧绷的脊背,指尖触碰到衣料下坚硬的肌肉线条,和他微微的颤抖。
感受到他的颤抖,明月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下一秒是更加激烈的回应,带着一种近乎呜咽的、破碎的狠戾。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沉默、孤寂、罪孽、无法言说的痛苦和那丝可悲的渴望,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他。
他们纠缠、拥抱,誓要把自己的一切献祭给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