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声名鹊起 ...

  •   王听言倒在地上,口中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在没有刻意阻止的情况下,这动静很快就闹了出去。阴气屏障刚解除,隔壁一家奢侈品店的店员就已经发现了倒在自家店门口的王听言,一时间竟慌神到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店长刚好在外巡视,看到是自家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慌张了一瞬间后立刻冷静下来,报警打急救一气呵成。她本来还想问问站在一旁板着脸的三个人是谁,和大老板是什么关系,可见到身后安静立着的那一排保镖,又很有眼色地闭上了嘴,还让人搬了几个凳子端了几杯水过来给几人休息。

      也就是五楼六楼这两排奢侈品店平时没什么人来,他们位置又偏,不然可能还要吓到顾客。

      罗舒板着脸喝完水,等警察也来了救护车也来了就打算走。收到报警电话出警的安宁小同志低头看王听言,抬头看紫霄观师徒三人,最后露出一个“我是不是见了鬼”的笑,都笑麻了。然后他就看见眼前血红一片,还听到了王听言——的魂魄发出的痛苦的嚎叫声,还有众鬼带着些快意的哭泣声。

      “……”

      安宁倒吸一口凉气,安宁倒吸两口凉气,安宁感觉自己快昏过去了。

      他明明被赵四放走之后就再没见过鬼了,这是怎么回事!谢先生不是说自己是公职人员,煞气重阳气重,寻常鬼物根本不敢靠近吗?

      他再定睛一看——咦,这里还有好几个熟面孔。

      卧了个大槽!

      这不是那个谁,那个谁,还有那个谁谁谁吗(原谅他当时心里实在是没底,根本没记住这几个鬼都叫什么)。

      几个忙于复仇的鬼发现有人盯着自己,抬头发现原来是当时送自己去地府的无常,顿时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当然手中也没停,继续折磨王听言。

      “啊……这,谢先生……”

      安宁向谢明息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谢明息耸了耸肩,示意他不要管,正常走警方流程就行。

      安宁松了口气,就当作什么也没看见一样,按部就班拍照、做笔录,打算等自己轮休了再去庙里上香,顺便问问是怎么回事。

      *

      一行人做完笔录回了紫霄观,值殿的韩鹤正非常熟练地接待信众,给他们讲一些紫霄观的历史,顺便还能讲讲经文。

      他们回来的时候,韩鹤正好在解释《太上感应篇》中的开篇,“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一句,缓声道:“……常有人说什么‘一命二运三风水’,十分笃信天命、八字、星盘等,如有不顺,就说自己命如何不好不好,出身如何如何凄惨。听起来似乎不错,可其实不然。大家想一想,古往今来多少位极人臣的臣子,多少富甲天下的商贾,因一念之差而丢了一切,乃至丢了性命?

      “一命二运三风水,后面还有所谓四修阴德五读书,即使出身不好,命途多舛,凭借自己努力也能有翻身的一天,而出身再高贵,若不能奉公守法,若心无敬畏,也只能逞一时之快,早晚有大祸临头的一天。这就是祸福无门的道理……不是老天爷要降下灾祸,而这灾祸是自找的!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富家子弟比普通人家有更多的财富、资源,普通人要上班,他们却可以彻夜狂欢、泡吧、飙车……甚至做法律红线之外的事而不受惩罚,但熬夜喝酒伤身的道理大家都明白,如果有一天他们因此猝死,或者因飙车出车祸而死,亦或是出了别的种种意外,这难道是因为他们命不好、老天爷要降灾吗?不是!……”

      谢明息听在耳中,想起被众鬼撕咬发泄愤怒的王听言,心中感触更深,叹了口气后向韩鹤打个招呼,并不打算接替韩鹤。从叠云岭上下来之后他到现在都没缓过气,后院现在还有只傅星垂在等着,等处理完这些琐事之后他只想好好休息。

      韩鹤也无所谓,点头回应之后打算继续讲经,目光在谢明息额头上转过,他忽地出声道:“谢道友,我看你印堂发黑……”

      “近日恐有血光之灾?你不是刚才还在说命运之说不可全信吗。”

      “不,精气神衰败,多注意休息。”韩鹤眨了眨眼,“不可全信,但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些好。”

      谢明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是是是,韩大法师……您继续讲经吧,我先走了。”

      罗舒进来时也跟着听了一会,最后莞尔道:“韩小道友经文虽然学得不错,不过说得还是有些啰嗦,其实百姓用两个字就概括了——‘活该’!如人作恶,鬼神报之,其实并非鬼神来报,究其原因仍是‘为恶’……某种意义上,鬼律与阴律就是人心里的那根绳,也是人间法律的补充……当然,韩小道友讲得啰嗦,也是为了更好地阐释经义,总比某些人根本动也不动来得好,你说是吧?”

      谢明息似有所悟,又不禁失笑:“经文不仅在讲解,还在悟,在修,在知而行之。嘴上说得漂亮,不如亲身实践,道德道德,或许也可解为‘行道之德’吧。人行道中,乃有德。即使师兄从不同我讲经,书读千遍其义自现,悟也悟出来了。”

      这话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听上去……倒有点给苏磐辩护的意思了。

      罗舒微微一笑,也不再说什么了。

      *

      谢明息第二天早上起来,捂着头想骂韩鹤是个乌鸦嘴,想了想,头又是一痛,于是忍住了。

      印堂发黑精气神衰竭……倒也没说错,刚好应了师父昨天说的,都是自找的啊。

      谢明息拿手背贴了贴额头,一片滚烫,似乎有愈演愈烈的架势,但也说不清是热还是不热,只觉得昏昏沉沉。

      发烧了……

      他有点迷迷糊糊的想着,眼睛也睁不开,在床上躺了一会之后就想挣扎着坐起来:“今天还晚上还有一节课……”

      他们专业大四下学期只有一门课,还安排在晚上,所以谢明息白天几乎就没什么事,就晚上出去和大爷大妈们一起锻炼,天天宅着当庙里蹲。

      “还想着上课呢。”一个仿佛碎冰摩擦碰撞的清亮声音在耳边低语,把他按了回去,“给我躺着,会给你请假的。”

      又有一个略微低沉的女声轻声道:“阴气太重,感应也太强了,这样的身体实在吃不消乱跑……”

      男声:“他生来有如此一劫,我看不穿。一待熬过,便是坦途。”

      女声幽幽一叹:“生来如此,生来如此!……何有生来之说?善易者不卜,知易者不占,如今清文业已伏诛,可我心中仍有不安,不知从何而来。”

      男声沉默片刻:“清文闹出的乱子难道还不够大吗?佛道两家都被卷入……我实在算不出来。”

      女声仍是叹息:“清文……当年也算是上清派中资质出众的后辈,我却不觉得他有本事糅合佛道两家之学,上清派世传道法卷帙浩繁,想要全部吃透,全天下又有几人能做到?他只是资质不错,还不是能学贯古今、纵横两家、自成一派的绝世天才。你且看,赤天魔王都被卷入这场纷争中,可真是神仙打架了。这次也是凶险,还好你能及时用出心印,不然我怕是赶不及。到现在都找不出是谁将消息胡乱传递出去的,反倒让清文有了各个击破的机会!也多亏了清文自视甚高,不将明息看在眼中,聪明反被聪明误,不然……不说了!都已经过去了!”

      男声这次沉默得更久:“师父,你说清文究竟有没有预料到师弟身上发生的变化?”

      女声十分无奈:“我亦不知,清文如今残魂已带去阴府受审。若你师爷不说,那真是无从得知。况且……还不知道上面是个什么态度。明息对于下面的人来说,也算是一种威胁。我不会长久留在凉山,可到时候又有谁来照拂他?”

      男声反倒缓和起来,更沉静了些:“此事自他入门便已决定,茭杯便是帝君的意思,既然入了紫霄观,那便是紫霄观的人了,照这意思,他便绝不会有事。况且……”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况且师父你看外面那几件‘新衣’,可都算是他赚回来的,帝君对这个后辈弟子大概是满意得很。”

      女声:“你又算到了?如此倒可安心,只是——神与人究竟有隔,玉玑……”

      “我……他是我师弟。”

      “可我却不能算是你的正经师父,也教不了你什么……呵。”

      “师父就是师父,毋论其他……你怎么不跟着韩鹤值殿?”

      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的小狸跳上谢明息的床,喵了一声打断了两人对话,又在谢明息身上蹭来蹭去,一双猫眼中凶光隐露,似乎有些回护之意。

      “这东西倒是鬼精,还知道护主……罢了,明息父母不在凉山,就不要告诉他们了。我去煎药,让他好好休息。”

      ……

      女子的脚步声很轻,谢明息仍在迷糊,脑子转不过来,更分析不出两人对话里究竟都有什么含义,只是觉得全身软绵绵用不上劲,轻轻哼了一声:“热……”

      然后就有什么温凉却不冰冷的东西凑近自己,在面颊上停留了好一会,让他忍不住想多蹭一会,那个好听的男声又响起来了:“好烫……冰……你看好他。”

      又过了些时候,有人进来给他喂了什么东西,他也没喝出来是什么味道,又昏昏沉沉睡去,直到下午才有片刻清醒。

      “咳,咳咳,师兄……”

      他睁开有些干涩的眼睛,看到房间临窗处点了一盏小灯,他师兄正在窗下捧了一本书来看。见他醒了,苏磐便起身,又将他按了回去,正要说些什么,却又皱了眉,趴在床脚的小狸也坐起身,龇着牙,一身皮毛炸起。

      谢明息迟钝地感到一阵阴气吹过,双目更痛了几分,循着感觉看去,就见一个鬼影怯生生地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谢、谢老大,外面有好多人好像要找你……”

      “你来做什么,谁允许你来的,都有些什么人?”苏磐神色冷了冷,“你先出去,这几天别来后面。”

      “好,好……”包庆标有些委屈地缩回头飘出去了,就剩一点幽怨的声音,“外面那些人有些是道士,还有些是和尚……好奇怪……”

      谢明息慢吞吞抬手摘了额头上的冰袋:“咳,师兄,表情包来就来了,我就是个感冒,没脆弱到不能见人啊。”

      苏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烧成这个样子,只是感冒?给我躺好,少操闲心,我去前面看看。”

      他吹了油灯关门出去,谢明息才后知后觉喃喃道:“怎么还用油灯,这不是有电灯吗……”

      小狸扑在床上,有些不安地刨着爪子,毛还是炸的。他一手捞了猫顺毛,一手慢腾腾地去够衣服。

      睡是不可能继续睡的,也不看看外面是什么时候了?

      *

      “……不愧是……前辈的高徒,果然少年不凡……欸,万不可妄自菲薄……我们一行也实在是好奇,这才冒昧上门叨扰咦,怎么不见谢小友?”

      谢明息抱着猫缩在屋后,耳边全是迎来送往之词,小狸还是躁动不安,一人一猫死盯着外面,神情倒是出奇一致。

      他脑子还昏着,加上庙里现在人不少,声音落在他耳朵里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至少听了个大概。

      这些人是奔着自己来的!谢小友……他现在听着这个称呼都感觉有点过敏,可是他们来找自己干嘛

      道士们——都还好说,可以说是来同行这里取经参观交流,可你们这些出家僧人这么直接进门……

      谢明息满头黑线,想到,如果换了长青宫,说不定可能就拦在门口不给进了……

      他已经看到有人在拍照了!和尚在道观里溜达什么的,大概也能算是奇特的“风景”……但这种知名度他宁可不要啊!

      和尚们都还算守规矩,一个个乐呵呵地抱成一团,偶尔四下张望,眼中也有一些好奇。值殿的韩鹤眼里已经失去了光芒,从一条咸鱼变成了一条死鱼。

      要不要出去看看呢……谢明息慢吞吞地想着,发着烧的脑子温度还没完全降下来,连带着思维好像也慢了不止一拍。想了一会,他摸出手机给贺宇发了一条消息:

      [贺宇,有什么大新闻?来几个给]

      一手滑,还没写完就发了出去。

      “小谢呀,你怎么在这,不进去坐着?哎呀这个天气也有点热起来了,外面太阳晒……”来做义工帮忙的宋阿姨有点奇怪的看着谢明息,“喏,那边有几个道长要找你哦,好像都是外地来的,来找你们开会呀?唉哟,你脸怎么这么红。”

      “不不不,我就是出来走一回……阿姨您去忙您的吧。”

      铃声“滴”响了一下,贺宇的消息过来了。

      [???人呢?]

      [发错了?]

      [你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让我很难办啊。]

      [链接][链接]

      [谢大佬你现在是完全不关注时事了吗,我还想问问你在搞什么嘞,一考完试就跑了,论坛已经有人在发你的贴子了哦。你前几天是不是去叠云岭了?]

      谢明息的脑子转了好一会才消化掉贺宇丢过来的巨大信息量,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包过去。手指往上翻,贺宇给的链接不能算是什么国家大事,一条来自“江夏发布”,一条来自“凉山在线”。

      都讲了些什么呢,第一条概括下来就是在警方与各宗教界人士和友善市民的通力配合下,于晋安市叠云岭成功逮捕一群邪教团伙,其中首领在反抗中被当场击毙。谢明息CPU发热的脑子转了下,原来清文在系统中的身份算是蟹脚首领么……好像也不能说错。至于友善市民,看来则是僧道俗中的“俗”了。

      第二条新闻其实已经上过热搜,贺宇发过来的是官方通稿,关于王听言的,中间有什么曲折谢明息不知道,反正通稿上是认定了王听言属于“意外身亡”,据说尸检结果是过度操劳睡眠不足导致的猝死。在网上倒是激起了一片打工人网友的群嘲,诸如“大老板也会与我等屁民是同一个死法”、“老板有令、奉旨加班”……怨气深重。

      新闻里还夸奖了一番在现场“见义勇为、报警及时”的几位市民朋友,用词之浮夸,谢明息觉得不是撰稿人脑子进水,就是商场监控被人替换了——这新闻附带的照片上,横看竖看左看右看是看不出一点“见义勇为”的意思啊。

      总之,上下两条新闻连在一起看,他明白了,自己之前只是在普通人有点小小的名声,现在在圈子里也出名了。整个玄学圈子都知道凉山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紫霄观里,出了个了不得(?)的小道士(???),和他师兄一起,能有法子把清文这样手段层出不凶的恶人干趴下,后台还很大。

      道法修行怎么样不好说,挑起事端(?)的本事绝对一流,还是个天生的、平安活到二十岁的阴阳眼,算是稀有动物,所以现在是组团来围观自己这个稀有动物了。

      奇怪的名声增加了.jpg

      这也算是……声名鹊起?不不不,师父好像本来就交游广阔,认识很多大佬……祖上也曾经阔过。

      他关了网页,感觉被太阳晒得有点发晕,小狸在他左手臂弯里拼命磨爪子,都让他疑心观里是不是有老鼠。宋阿姨还没走,看着炸毛怎么也顺不好的小狸疑惑道:“咪咪是怎么回事呢……是不是有东西撞到它啦?”

      都说猫能通灵,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会有反应,谢明息有点迷糊,包庆标与傅星垂来了也好几天了,没见它有哪里不适应啊。而且这里是祖师爷的地盘,哪有阴物敢随意靠近。

      “不,没事,可能就是春天到了……”他断断续续道,不知道该不该出去。

      头怎么又开始痛了……他眯着眼,无端感到有股阴气在吹,又不是纯然的阴气,不知从何而来,又令人心情烦躁。

      让他不禁想到了……南方赤天魔王,陈天石。

      “哎呀!谢小师叔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哎哎哎你怎么倒了!我擦咋回事,师父,苏师叔,出事啦!哇!你别过来!你不要过来啊!”一个鼻子上架了副金丝眼镜、背着手的年轻人溜达过来,才欣喜于原来自已一行人的目标——也就是谢明息,就在附近,还没高兴半分钟就看到他摇摇晃晃着倒了下去。紧接着他抱在手里的猫便自己跳下来,把他吓得直转身跑,边跑还边喊人。

      喂……你……等等……

      一丝灼热却阴寒的风从他口鼻间吹过,他转不过来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我刚刚怎么感觉我好像没出声儿呢……宝娟我的嗓子……

      “这是别人家道观,吟休你大声喧哗像什么样子!”好像很远的地方,有个特别暴躁的声音。

      “你出来又是干什么,不是让你看好他?”

      一阵带着淡淡檀香的风扬起,很好闻,平心静气,安神定志。如今正是三月末,桃花开得最盛之时,紫霞观庭院中那棵老桃树枝头一树繁英未落,于是檀香中又添了三分清淡桃花香。风中有吹落的桃花漫卷而来,而自己则被一双完美却绝对有力的手接住。他知道那双手有多漂亮,也知道那双手柔韧而温凉。

      “各位道友实在抱歉,贫道师弟近日身体不适,失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声名鹊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