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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就说死不 ...
身下的雪松松散散,虽然冰凉,但已不再阴冷。
无火自燃的符已烧成灰,混着枝头坠落的细雪,轻轻扫在谢明息身上、脸上。
谢明息站不起来,他连抬手擦掉脸上雪水的力气也没有。
星月同辉,透过树影的罅隙漏下一地明光,谢明息整个人躺在地上,忽然笑道:“看来一时半会也回不去,我们只能看星星了。”
有谁会在冰山雪地深山老林里看星星呢,他心里又骂了一句自己有病,还病得不浅。
没想到苏磐应了声,收拾干净地面,又拨开遮挡视线的树枝,席地而坐。
他伸出一根手指,从上往下划了一道:认真道:“星有二十八宿,分为九野。中天紫微,东方青龙,西方白虎……”
谢明息:……
他的声音轻而淡,居然就在此教谢明息辨认起星辰星宿来!
谢明息哭笑不得。
师兄你……唉!
他想了想,还是没说出什么“师兄你真是煞风景”的话,安安静静听他讲。
一时间,风中只有苏磐低沉轻缓的“讲课”声。
……
晋安市就这么大,谢明息在叠云岭上的民宿躺了两天休息,下山后又玩了一圈,基本就把能逛的都逛遍了。
谢明息特意去看了晋安的地震纪念馆,当年种种犹在眼前,只是往事已如云烟消散,而纪念馆门口,也早已人丁寥落,无人问津,只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带着孩童往来。
谢观主那边还是没给消息,小道新闻倒是已经传起了一些和王志国有关的流言蜚语,也不清楚真假,看来凉山市一时半会还不能回去。
经过一番看似用心其实根本没过脑子的规划后,谢明息脑子一拍,确定了接下来去哪躲清净:江宁省,茅山!
江宁茅山,正一符箓三山之一,上清宗坛,是正一上清派的发源地,传承历史之久与龙虎山相差无几,也是道门祖庭之一。
九江、江宁二省都与江夏相邻,九江龙虎山天师府的名声还更胜茅山一筹——这是世人眼中的光环。
谢明息本来就是学宗教学的,现在又算是半个从业人员,零零总总也从各个渠道吃了不少瓜,知道了一些不算秘辛的秘辛。
九江省在上个世纪有句民谣:绝不绝,灭不灭,六十三代有一歇。龙虎山天师府自汉末传承数千年,传到上个世纪,正好是六十三代。结果华夏正处于兵荒马乱的大乱世,前任天师站错队,出走华夏,也没留下正统继承人,中间又闹出了些别的乱子,最后这“六十四代天师”之位辗转就落在了六十三代天师的外孙这儿。
可历代天师都是嫡长继承,除此之外,还要传承“天师玉印”“阳平治都功印”“道经师宝印”三者,才是正经的天师继承者。
别的都不提,就只谈三印传承,阳平治都功印有两颗,一为“祖遗阳平治都功印”,一为“大阳平治都功印”,后面一方印可是已经进了九江省博物馆,成了省级文物了。
所以当代“天师”的名号,不管怎么说,都不是那么名正言顺,道门表面上不说,谁也不知道暗地里有多少人在笑当代天师,顺便笑一笑正统传承跟着前代天师丢了大半的天师府。
丢了镇山之宝的不止一家!……
周易六十四卦,天师府传承要断在六十三代,也仿佛是冥冥中的天意。
谢明息叹了一声自家庙里那方丢了几十年也没找回来的法印,悲从中来。
反正对他来说,丢了传承,门票还贼贵的天师府,短时间内肯定是不会出现在他的旅游名单上的。
“对了师兄,”谢明息一边订票一边好奇道,“你去过天师府吗?”
出乎谢明息预料,正在看书的苏磐眼也不眨,淡淡道:“去过不止一次,没什么好看的,倒是有些值得尊重的前辈与道法出众的道友。”
“哦。”谢明息继续看车票,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啊?不止一次?师兄你去龙虎山干嘛?”
师兄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自己一个人出门旅游的样子哦……而且还是龙虎山这种一张票好几百的贵价旅游景区。
苏磐放下挡住脸的书,一双眼睛里透露出微妙的神情,似乎是有点儿嫌弃的样子:“我不去天师府,箓职难道会自己飞到我手里吗?”
虽然现在正一箓职还有多少效用不好说,但怎么也是道门内部的官方证明,还是要有点仪式感的,箓生本人必须自己到现场,没有远程授箓的说法。
“唔……”谢明息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不说话了,安静地查看高铁时刻表。苏磐的书又盖住了脸,不咸不淡道:“以后你有的是机会去,没必要。”
“嗯,啊?”谢明息手一抖,差点就直接付款了,声音都变了调:“什么?我也要?”
“废话。”苏磐这次没放下书,直接一只手伸出来弹了一下谢明息额头,“虽然有没有都不妨碍行法,但有个明面的身份会比较好办事。”
话是这么说,可是……
谢明息支支吾吾随便应了声:“嗯嗯,等过年了我和我爸妈报备了再说……师兄你看这班列车时间怎么样……”
苏磐翻过一页书,发出轻微的响动:“你自己决定。”
……
江夏、江宁都不是什么面积大省,从晋安上火车,三个小时后两人已经到了茅山所在的延陵市。
“这就是延陵啊……”
谢明息出了延陵火车站,感慨了一声。江宁江夏相邻,气候、风情也相似,方言略有出入,谢明息听了一下街头大爷大妈们的交谈,大概能听懂一半的样子。
“这就是延陵哦。”木木待在他前胸口袋里,声音轻轻细细,但非常清楚。自从叠云岭上下来以后,他就能很清楚地听清木木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小可爱,小点声,被发现就糟糕了。”谢明息随手安抚了一下被固定在口袋里的柳灵童,一手查攻略,手被冻得通红,“从市区去茅山有旅游专线,固定时间发车……靠,看时间的话上一班应该刚刚开走!”
谢明息痛心疾首,如果早做功课,坐更早的列车的话就可以赶上旅游专线,从现在开始等车,还要等两个小时!
约等于要吹两个小时冷风!
“只能今天先订酒店,明天再上茅山了……算了,今天就当作休整,反正不急。”
谢明息自言自语道,苏磐从不插手行程安排,都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明明,我想吃那个……”
木木小声地道,打断了谢明息的思路。它一说完,谢明息便闻到冰冷的空气中飘来一丝甜香,在这样的寒冷中,居然能让人觉得有一丝“温暖甜蜜”。
谢明息循着香味看去,浓郁的鲜红如同火焰跳动,在寒冷的冬天格外吸引人。
一边是糖葫芦,一边是烤红薯。无须开口招揽,流淌在空气中的甜蜜香味已经吸引了许多客人,正在寒风中排着长龙。
“明明……”木木带着央求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谢明息失笑,你说活人被勾动馋虫也就罢了,怎么你一个没了身体的柳灵童也会嘴馋!看得到也吃不到啊。
“木木你也开了不少年灵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似的……”谢明息嘟囔了一句,不过也没真的拒绝,而是问道,“小可爱你真的想吃啊?”
苏磐此时接话道:“柳灵童为祭炼孩童生魂附于柳木之上,就和祭祀普通亡魂一样即可。”
木木的反应却远超谢明息预料:“明明、明明你说我像小孩子……”
说着说着,它居然哭起来,没有半滴眼泪,却在不断抽噎。
谢明息:……?
啊?
我也没骂你啊,你哭什么!
他一下子慌了手脚,慌道:“等等、等等你别哭!你别哭,我给你买糖葫芦!”
“明明你说我像是小孩子……嗝!是、是真的吗……嗝!”
就算只是干嚎,也能听出来声音中的种种复杂情绪,一下子给谢明息CPU干烧了。
这题他不会啊!
谢知意只比自己小两岁,他小时候还哄过弟弟,可柳灵童这种“小孩子”,他没经验!哪个正常人类哄过柳灵童啊,别太离谱好吗。
“师、师兄……”他眼巴巴瞅着苏磐,手足无措,希望苏磐能给点儿点拨。
这是在大街上啊!要是被发现了,说不定过会就能看见自己已经上了微博头条。
这是何等可怕的未来!
苏磐两根手指把木木夹出谢明息衣袋,目视前方,冷漠地捂住木木的“嘴”,一边支使谢明息:“你去排队。”
谢明息:卧槽!
鬼物不是人,声音的本质并非来自声带振动,不是堵上木木的木头嘴巴就有用的,师兄这是直接造了个小结界把声音全困住了啊!
师兄威武!
……
酒店中。
谢明息就着酒店的桌子,象征性摆了个小祭坛,供上糖葫芦、烤红薯等“供品”,化食给木木享用。
木木眨着眼,终于不哭了,眨巴着眼睛期期艾艾问道:“明明……我真的像小孩子吗?”
谢明息的手僵住了。
这是送命题!
苏磐看了一眼两人,尤其是手里捧着糖葫芦的木木,毫无波澜道:“不用管他,他功德快圆满了,有些不正常。”
谢明息:“……师兄你说什么?”
木木捧着糖葫芦啃了一口,又抽噎了一声。
“他很快就能再次投胎转世了,听到你说他像是小孩子,感动哭了。”
谢明息愣了一下,脑子一时间还转不过来,不知道该震惊于“木木真的快要转世了”还是震惊于“为什么我说像小孩子会感动哭”,最后只好同样默默捧起糖葫芦咬了一口下来。
真甜,就是有点酸。
……
延陵茅山入口。
茅山开发得挺彻底的,谢明息在等旅游专线时左顾右盼,眼珠子晃来晃去,这个时候来茅山旅游进香的游客不多,但也不少,很多都是拖家带口来的。也有很多本着“多少信一点”的想法上山,就是来凑个热闹,言语之间大谈茅山风景如何雄奇,三宫五观如何壮丽。
谢明息听着听着就失望起来,只是听游客们说的,好像上清宗坛也并无特殊……
一点听不出来啊!
大巴开到茅山山脚,游客就更多了,还有居住在茅山脚下的居民与偶尔在人潮中经过的道士,谢明息继续张望,还是一点儿特殊也看不出来!
苏磐哂笑了一声:“神通道法若世人皆知,那是要天下大乱的,就算真有高人在你眼前走过,你也未必能看出来。”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谢明息失望地收回目光,感觉隐约见到了一高一矮一黑一白的两道影子。
“师兄……我刚刚好像看到了黑白无常哦,往山上的方向去了。”
谢明息扯扯苏磐的袖子,疑心是自己眼睛度数更深了,苏磐只是半睁着眼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趴在口袋里的木木幽幽道,声如蚊呐。
……
为了方便游客参观,大巴路线是先开到顶宫九霄万福宫,再分段开下来。
一到顶峰,那景象可与在山脚截然不同了,游人熙攘,香烟弥散,景区工作人员与道士们穿行于宫观之中,绝对称不上清静。
谢明息走了一圈,去各个殿堂上了香,又想去求个签,看看自己能不能上岸。
人还没走过去呢,就听到一阵高谈阔论之声:“别信什么求签,也别给什么香火钱,全是这些道士骗人的手段!你看他们解签还要额外向你收费……”
谢明息:……
又来了又来了。
你不信你跑人家庙里来是图个什么啊,上山的景区联票也要小一百呢,钱多烧得慌?
不信也就不信吧,单纯当个游客也无所谓,可你在人家庙里说人家是骗子,这不是找打吗!
他想听听接下来那人还能说什么,没想到就听见话锋一转:“你不如找我算塔罗牌啊,什么都能算,还不多收你钱……”
谢明息:……失算了。
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操作,但踩一捧一不可取啊,你当心被道长们撵出去。
那人的同伴显然不胜其扰,摆了摆手应付道:“得得得得得,我知道我知道,但我来都来了,求个签还不行吗,过会儿我还想去求个平安符……”
见人还在喋喋不休,连负责解签的道长都皱起了眉。只是还没等道长真动手呢,一边的偏殿就走出来一个老道长,大概是上了年纪,步履有些拖沓,但精神状态还不错,神情也很和蔼,笑眯眯道:“杨小子啊,你回去吧,让老头子我来。”
解签的道长年纪也不轻了,被称作“杨小子”也没表现出什么尴尬,只是回头往后望了望就干脆利落地站起身腾出位置:“是,师叔祖。”
好高的辈分……谢明息心里嘀咕,目光也顺着杨道长的头望了望。
老道长背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个人,被掩盖在殿堂的阴影中,谢明息刚刚没看清,现在注意了下,心里顿时就是一个咯噔!
孙副主任!
自己不是出来躲清净的吗,怎么兜兜转转又遇上了!孙副主任在这,那王志国呢?是跟在后面的那个?
谢明息也不知道自己和师兄被发现了没,只是也没心思再求什么签了,拉起苏磐试图混进人潮中,就当自己没来过。
孙副主任紧紧跟在老道长身后,口中低声道:“吴道长,您……”
吴道长施施然坐下,温声道:“解签一个个排好队再来,二位施主,请吧。”
孙副主任身边那个明显神色十分憔悴的中年男人眼睛都红了,又被孙副主任赔着笑压下去:“吴大师,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救人如救火啊!”
“贫道一句话不说第二遍,贫道也当不得大师之名。”吴老道长慢慢翻着签簿,目不斜视。
在前面排队等求签的香客们看傻子一样看了孙副主任与王志国一眼,纷纷指点道:“要求签就排队啊,插队就不道德了嗷。”
“什么!有关系户插队!靠我排了好久!”
“噫,看来上清宗坛也商业化了……”
“每日一瓜,发个微博记录一下……”
无数窃窃私语如同风暴席卷而来,而风暴中心的吴老道长已经不紧不慢地开始给面前的香客解签,完完全全无视了被晾着的两人。
高谈阔论者被打断了一下,看人群骚动起来,又高声向同伴道:“这不就是营销找托吗,整得自己是什么真大师一样,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有几斤几两!”
然后喜提群众侧目而视。
你是真不怕被打死……谢明息心里嘀咕,赶紧拉着苏磐逆着人潮往回走。
王志国被困于人潮中,神情灰败,他这次上山当然也带了手下来,结果全被拦在了山下。为表诚意,他放下身段亲自上山,结果得到的还是这么不冷不热的对待。
茅山上气温比山下更冷,王志国感到自己的血液也一点一点凉了下来,比冷更难受的是在他耳边一刻不停耳语。
嘈杂,尖锐,乃至疯狂,片刻不休。
此刻他不像是那个在商场上搅弄风云的商业大鳄,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怕死中年男人。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
扑通。
王志国一头栽了下去,口溢鲜血,倒在了前一个排队者的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前面的人赶紧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觉察不对,转身一看,一个大活人扑通栽倒在自己面前。
“你、你没事吧……”他有点弱气地问道,却看见汩汩鲜血从石板下蜿蜒而出。
短暂的压抑的安静后,人群里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啊!”
“出、出事了!”
“卧槽卧槽卧槽前面是怎么回事啊,别挤了别挤了要被挤死了!”
最慌的便是孙副主任,她站在侧后的位置,想要上前,又一脸惊恐不定,不知如何是好,更不知王志国是死是活。
所幸很快有景区、宫观的管理人员赶到,维持现场秩序,疏散旅客。
而谢明息站在人群的洪流中,看见一高一矮、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岿然不动,手持锁链,铐着一个脸上仍残留着茫然与不可置信的新故亡魂。
一见生财、天下太平。
黑白无常。
他们站在人群中,向着谢明息、苏磐与吴老道长几人微微点头致意,随后身影逐渐淡去。
“师兄……”
“是王志国!前段时间名下商场挖出尸体的那个柏联集团的董事长!他怎么会在这!”已经有人认出了王志国的身份,惊叫出声,想必上热搜也就是过不了多久的事了。
“想必是做多了亏心事,现在知道怕了,才知道天道无私,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柏联集团要完了……”
来往的香客中,数不清的低语汇成一片,纷纷扰扰。
谢明息抓紧了苏磐的袖子,恍惚间又听到难以形容的鬼哭。
最后一丝阴冷抽离,破开云层的冬日阳光照在王志国逐渐变得青白冰凉的面容上,犹带着说不出的害怕与恐惧。
“升天得道天尊。”苏磐低语,不知道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慈悲。”吴老道长低垂双目,亦低声回道,“苏师侄也多年未见了。”
“吴师叔倒是一如数年前。”
“愧不敢当。”吴道长苦笑一声,用周围游客都听不清的声音道,“师侄可是为了他来的?”
“他?”苏磐疑惑地重复了一遍,随即否定,“出门旅游躲清净,回避王志国,恰好到访罢了。只是没想到王志国也来了九霄万福宫,终究是没逃过啊。”
就是不知道这个“没逃过”,到底是自己两人没逃过见王志国,还是王志国没逃过一死。
“王志国多行不义。”吴道长叹气道,“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二位还是随老道进来吧。”
……
听完吴道长说清来龙去脉,谢明息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给王志国布置了邪法用以聚财的那个邪法师,居然就出自上清门下!而且还不是野茅山,是最嫡传的上清法脉传人,只是他已经失踪多年,茅山一派遍寻而不得,一有消息,就是人命官司。
紫霄观是庙小,还老爱窝着一亩三分地不出门,但架不住传承悠久,来头又不小,这些有真本事传承的宫观与玄门高人都知道华夏地界还有这么一处地方,与紫霄观保持着还算不错的关系。
所以罗舒在满华夏捉一个茅山的事传出来,上清派又发现是自己门中出了叛徒在凉山搅风搅雨,接着苏磐上门,吴老道长自然就以为苏磐是代表紫霄观“兴师问罪”来了。
谢明息:……
讲真,要不是您说出来,我还真没办法把这几件事连起来想,真的。
吴老道长擦了一把汗,叹道:“此事一出,实在是令我上清派汗颜,不知如何面对天下同道啊。”
谢明息有点同情吴道长,民间法教们自称茅山,上清派不想管,也管不了,真要犯了事,也不可能找到上清派头上。可这次是正经的上清弟子犯事,还是自己门内看管不严,那就实在是有点难堪了。但话又说回来,上清派绵延千年,门下弟子众多,要一个个都管过来,也实在是难,带累的吴道长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要为这些事劳心。
师兄还在场,谢明息也不好说什么,牢牢捂住自己的嘴。苏磐思量片刻,郑重道:“兹事体大,护道乃我道门弟子应有之义,若得了消息,定会通传。”
吴道长明显松了口气,他喝了口茶认真端量了一下一直默默不语的谢明息,和蔼道:“这位小友……嗯,身上怕是有些不妥当吧。这道辟邪符是老道今岁方成之作,便班门弄斧,赠与小友,望小友日后一路顺遂吧。”
谢明息心漏跳了一拍,瞟了眼苏磐,只看到师兄微微颔首,便是示意自己收下。于是谢明息也不推辞,并不细看那道符箓便将其收在袋中,只是惊鸿一眼间,倒觉得吴道长的“班门弄斧”实在是自谦了。
他毫不怀疑,这道符流到市面上,能轻轻松松卖出几十万的高价,这是真正在危险时刻能救命的符,不是滥竽充数的次品!
不过吴道长大概也没看出来,自己身上可不是一点“不妥当”……
……
这个年代的信息是长了脚的,两人出来本就是为了避祸,既然王志国已死,谢明息也觉得有些累了,就没有在外多留的必要。当即推掉吴道长再多交流几日的邀请,下了茅山,登上了回凉山的高铁。
高铁上信号不好,谢明息也没心思玩手机,在列车上睡了过去。等迷迷糊糊醒过来一看,王志国在茅山顶宫当场暴毙的相关话题已经上了微博热搜第一,还有略显模糊的视频,各路大小明星的八卦是怎么压也压不下去这个热度。
没办法,这年头的网友在瓜田蹦跶多年,对明星八卦早就心如止水了,玄学相关的话题倒是很能对胃口。
谢明息打起精神往下翻微博,王志国一死,还炸出了不少玄学博主,混在网友发言中,俨然当代互联网一大奇观。
“人在茅山顶宫现场,亲眼看见王老板是怎么没的,就嘎嘣一下,人突然倒了,把我吓了一跳。”
“对对对,那可太吓人了!我被挡在后面,就看到前面血在流,人差点被挤飞了!妈呀,简直快成心理阴影了。”
“王老板这到底是做了什么事啊,居然在道观里暴毙了,柏联集团怕是要后继无人咯。”
“只有我很在意王老板身边那个女性同伴吗,刚刚搜了一下,是凉山市民宗委副主任哦……微妙,太微妙了。”
“握草,还能有这种展开?瓜来!”
“老道长边上那两个求签的小哥哥好帅……【图片】【图片】,特别是那个长头发的,居然还带着娃娃,少见的娃爹啊!”
“咦,其中有一个好像是我们院的学长,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好像哦……”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谢明息看着看着,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梦里还是那个哭哭啼啼、越来越像活人的柳灵童。
商业化,唉,商业化
昨天好像是武当山紫霄宫方丈升座,排场很大,有兴趣可以看看
天师府现在差不多就,嗯,彻底成笑话了(闭眼)
龙虎山天师府(×)老虎山大帅府(√),地狱笑话
一看点击感觉是彻底写崩啦,挠头
但看星星真是谈恋爱的场景,虽然两个人完全没有这样的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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