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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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往回走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将黑未黑，海风拂面，带来些咸湿的气息。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身后渐渐淡去。
相顾无言，两人之间好像凭空多了一些默契，任由某些情绪蔓延，将那些都不愿面对的事搁置在一旁。
他原本塞在残肢下的裤脚，像是刻意为之的疏漏，挂在轮椅上，在傍晚的风里一下下扫过轮椅金属支架，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目光落在那截空荡荡的裤管上，心尖莫名一动，让原本有些沉闷的氛围，忽然变得柔软起来。
我们就那样慢慢地走着，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宁静，仿佛都在享受这难得的、不用言说的片刻安宁，让那些沉甸甸的心事暂时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潮起潮落。
晚餐是在酒店三十三楼的餐厅解决的，菜品中规中矩，好在我跟檀竹并不在意口味。
拿完日用品和换洗衣物，我们两个人似乎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了然于心。
所以吃什么显得并不那么重要，结束了一段糟糕的婚姻关系，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跟一个我以为很熟悉的男人约会，多少让人有点意乱情迷，想入非非。
服务员态度很好，服务周到，为我们推荐了几款搭配菜品的葡萄酒，却被檀竹拒绝了。
他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取出一瓶白兰地，“喝点？”
瓶身的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指尖摩挲着磨砂质感的标签，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
我点点头，没有拒绝，大概也是想要借由酒精的催化，来做一些无所顾忌的事情。
看着他熟练地旋开瓶塞，一股醇厚的木质香气混着淡淡的果香便悄然弥漫开来，与餐厅里若有若无的钢琴曲缠绕在一起。
“什么时候拿的？”我有点意外，完全不知道他带了一瓶酒。
“你发呆的时候。”他只是笑，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揉碎了的星辰。
其实我不太喜欢喝烈酒，但看他兴致勃勃，也没扫兴。“说真的，你不一定喝得过我。”
他显然不信，“真的假的？”
“真的，”我一边接过他递来的高脚杯，轻轻摇晃，琥珀色的液体在瓶中流转，一边笑道“等会喝趴下可不赖我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却不讲话。
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像是在透过餐品氤氲的热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我。
这种沉默不同于傍晚我们返回酒店时那样平和，带着一种微妙的张力，像拉满的弓弦，不知道下一秒会射出怎样的箭。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脸颊也有些微微发烫，或许是餐厅里暖气太足，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们选的位置靠窗，能看到海城的夜景，月色姣然，窗外的灯光与星光交相辉映，海城的喧嚣似乎才刚刚开始。
举杯相碰，清脆的声响在灯光下中回荡，一个美好的夜晚即将正式开始。
“你前夫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突然发出了声。
我真是要被他气笑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怎么，你还想跟他比较一番？”
“好奇而已嘛。”他坐在我的对面，身下的轮椅藏在餐桌下，如若忽略他撑在桌面上借力的动作，一点看不出来是个需要依赖轮椅的残疾人。
灯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唇线分明的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我忽然想起初识时，他也是这样看着我。
“不必好奇，”我避开他的视线，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值得评价的，我也一样。”
他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思考该如何接话。
“好了，”我打断他，只是拿起了酒杯，说“碰一个。”
他应声碰了杯。
仰头喝完杯中的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暖意。
酒精开始在血液里缓慢发酵，脸颊微微发烫，胆子也比白天时壮了几分。
我看着他放下酒杯，心头那点隐秘的念头便又开始蠢蠢欲动。
这副皮囊，即便眼角已有了细纹，即便掌心带着常年握力留下的薄茧，却依旧有着让我心跳漏拍的魔力。
或许是这夜色太暧昧，或许是下午感受残肢无力的余韵还未消弭，我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
他的手微凉，指骨分明，被我触碰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双沉沉的眼眸在我脸上逡巡，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确认某种他早已预料到的答案。
“桑榆，你不会为我停留的，我一直都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因为我的残疾。”
他说这话时，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笑意，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残疾这两个字，像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我故作镇定的伪装里。
他的笑意那么淡，淡得像一层薄冰。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说的分明就是事实，我怎么能否认呢？
“但是没关系，”他反手攥住了我的手，不容我逃走，“今天我还是很高兴，毕竟你不远千里来到海城，能再见你一面，和你一起吃顿饭，听你说说话，就已经很好了。”
“况且，还有一些事情，等着我们一起去探索。”
我的脸瞬间烧红了，连耳根都泛起了热意。“瞎讲什么……”我结结巴巴地反驳。
又觉得他变得更加成熟，并不是轻易能被我拿捏的了。
他手掌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像一张温柔的网，将我轻易捕获。
“没有乱说，你的胆子不是一向大得很，”他凑近了一些，“桑榆，你比十几年前更美了。”
简直了！
这样的评价实在没什么水准，不像一个情场老手，这话像刚从恋爱指南里照本宣科复制来的，连点真心实意的温度都没有。
“是吗？”
我抽回了手，玩心肆起，在桌下抬腿去够他的轮椅。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有这举动，轮椅被轻轻一碰，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他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晃，随即抬眸看我，无奈道“十几年过去，你这打招呼的方式还是这么‘特别’。”
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我却像是找到了新的乐趣，脚尖勾着轮椅的金属框架，轻轻往前带了带，看他不得不跟着往前挪了挪，整个人更贴近桌沿。才故作无辜地眨眨眼“你的情话也跟十几年前一样，笨拙得可爱。”
我轻哼一声，准备收回腿，却被他探到桌下的右手牢牢得将脚踝攥住。
他受伤的位置很高，几乎是丧失了锁骨往下肢体全部的控制能力，一只手勉强撑在桌面上维持平衡，另一手在桌下‘惩罚’我的恶趣味。
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极细微的、因用力而产生的震颤。
害怕他无法维持平衡而摔倒，我不敢再挣脱，他却像是看出了我的顾虑，另一只手肆无忌惮的的也探到桌面下，整个身体微微前倾，贴在桌沿上借力。
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像是要将我整个人吸进去，“怕我摔？”
“你放屁！”我被他说得脸上一热，在他掌下故意踢蹬了一下，却也没使多大劲。
他才不管这些，两只手配合，把我的鞋脱了，而后握着脚腕把我的脚放在了他的腿上。
隔着桌面上丰盛的晚餐，我看不到他的动作。只觉得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微凉的皮肤一路熨帖上来，连带着腿肚子都有些发僵。
“你干什么？”我低声呵斥，声音却有些发虚，搅得我心跳都乱了节拍。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的脚往他怀里带了带，让我整个人的重心都微微朝他那边偏。接着我听见淅淅索索的衣料摩擦声，他用衣角盖住了我的脚，就这样用肚腹暖着。
而后手撑在桌面上，好不容易才直起身来，笑着替我倒酒，说“干杯。”
我没去接酒杯，只是看着他还在微微颤抖的指尖，想来刚才这一番动作并不轻松，但他脸上却没什么吃力的表情，我的声音闷闷的，故作姿态道，“谁要跟你干杯。”
他也不勉强，自己仰头饮尽，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更像是一夜情的延续。
在这样的夜晚，只是共享一张餐桌，几杯薄酒，以及片刻的、无需伪装的肆意妄为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