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海棠 ...

  •   阙声楞盯着他,心中的闷气被这把火点燃,她捏了捏拳头,给了似询一拳,“你这小鬼头,这可是能赚钱的营生。”

      哪知似询一偏身躲过她的拳头,阙声因惯性跌倒在地。

      似询拂拂衣袖,正经起来,“你我现在法术尽失,只留了识缘牵线的能力。若是这海棠院真的邪祟四起,你打得过?”

      她当然知道打不过,就算恢复了术法也打不过,但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顶着副鹿妖皮囊的阙声也逃不过俗理。

      阙声揉揉手掌上被石子压出的印子,踉跄起身,使劲撞了撞似询的肩膀。

      可还没走几步,便被他的话留住了。

      “诶,再借我一笔钱!”
      无理的要求,以及无理的口吻。

      阙声这下子是真的恼了,转身怒吼:“我没钱!我马上就要到海棠院发财了,有钱也不给你!”

      翌日清晨。
      阙声来到花锦城传说中的海棠院前打了个哈欠,昨夜她被似询气得失眠到了公鸡打鸣,实在是困得双眼都要睁不开了。

      四下瞧了瞧这海棠院,周围的石子一路铺到了院前台阶处,门外两座高大的彩雕伫立在两旁,门匾上的海棠二字在阳光的浸染下过于耀眼,看上去像是用金粉描过的。

      还真来对了。
      阙声这样想,能用金粉描门匾的地方想必不会差钱,怎么样也能在这捞上一大笔。

      “尘枣。”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阙声白了个眼,抱着手转身看着似询朝自己步来。

      她阴阳怪气起来,“这不是撕掉了海棠院赏金告示,似金钱如粪土的人吗?怎么今日这么得闲到这来了,莫不是路过?”

      似询不恼,平静地弯弯眉眼,“难不成只许你发财,不许我赚钱。”

      阙声并不想与他过多争论,直说:“这儿的赏金我拿定了,你休想!就等着饿死吧。”
      说罢,阙声沿着那条石子路走上台阶,瞄了眼两旁的彩雕。

      左边银盔金甲,手持金曲红缨枪,面如死灰,虎背熊腰,发指眦裂,一部络腮胡,形如铁丝。
      右边金盔银甲,手拿银绣窄宝剑,面色惨白,一双眉目接鬓,怒目而视,颌下的胡须长达两寸,挂于剑柄之上。

      生人见了或许胆寒,但阙声说不上来,总觉得哪里奇怪的眼熟。

      阙声正发愣呢,似询抢先一步叩开了海棠院的大门。

      门内出来个五官模糊,长得极其抽象的婆婆,左眼好像瞎了没法随视线移动。
      将本就胆小的阙声吓了一跳。

      似询毕恭毕敬作揖,“婆婆,听说这里近来妖邪四起……”

      婆婆上下打量一番,又听似询这样的说辞,忙打断,“两位是来驱鬼捉妖的道士吧?我是这里的老管家楼红,请进请进。”

      似询瞥了眼愣住的阙声,冷冷轻笑,像在嘲讽。

      阙声不屑地跟上他的步伐,四下瞧了瞧。

      撞见一群家仆围在一边,面色惊恐地谈论着怪事。
      头簪双钗的婢女:“昨晚我又听见杳无堂传出那句话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听着都渗人。”

      楼红见了他们,神色颇为怪异,斥吼着赶走了他们,又回过身表达歉意。

      阙声放慢脚步跟在两人身后,大致听了一耳朵。
      瘦高的婢女:“你昨晚真的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面上有着赤色胎记的婢女:“昨夜宿下得早,朦朦胧胧地一觉便到了天亮。”
      小厮:“你俩别聊了,是生怕湿嫁衣不来索命吗?”

      湿嫁衣?阙声困惑地思忖,难道是有什么邪祟附身在了嫁衣上?不过不管是什么邪祟,她都要抓住,兜里的碎银顶多只能再够撑三日。

      一路上经过一曲折缦回的长廊,他们来到一处正堂。

      楼红引两人进去,娓娓道:“这里是海棠院的正堂,我家主人平日白时不常见客,故由二院主招呼你们。”

      两人相视一探,还未进门一白发老头纵身一跃扼住阙声的脖子抵在地上,他腰间挂着一串叮咚作响的黑铃,左手举起一八卦青云镜对着阙声,癫狂地吼道:“妖怪,还不伏诛!”

      阙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呆滞,一个劲地扣着扼住她脖子的那只手。似询反应过来,背着手随意掐了个诀,便将老头震回屋内,拽起阙声,护在身后。
      “前辈,此人虽是我奴仆,却也由不得刚才那般践踏。”

      一位身着粗布麻衣,腰间戴着把锃亮的桃木剑,睥睨地看向似询,“这位可是擒鬼无影手,阁下如此年轻,也太敢冒犯了吧?”

      看这桃木剑,应是捉妖达人榜上排名第十的桃木术士,孟长醉。

      似询浅浅笑道:“各位前辈,晚辈乃佛山太元道长的徒弟,今日前来不过与各位一样,大家对我家奴仆也不必过于苛责。”

      “佛山太元?”看着一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从一群人中窜出来,一脸崇拜,“你是驱魔孤痴的徒弟?可是传闻中他并不收徒啊?”

      “阿晋,不可无礼。”一背着手身着绛色华袍的男子从人群后走来。

      楼红一见他,恭敬道了声二院主。
      那个叫阿晋的小儿也跑到他身边,唤着爹爹。

      似询平静的脸上仍看不出惊慌,笑着作答:“三院主,您都说了是传闻中,师门清冷,我师父确也收过我这一个徒弟。”

      阙声站在似询身后,扯扯他的衣袖,低声道:“你什么时候来过人间?还成了这什么佛山太元的徒弟?”

      也不知道似询使了什么法子,他明明被天帝下了封印没了术法才对,竟让自己立刻哑了声。
      阙声满脸困惑,站至似询身侧,死死盯着他。

      似询并不在乎,很快他这张谎话连篇的嘴唬住在场所有人。每个人对他的身份都深信不疑,也只把阙声当作他不懂事的哑女奴仆。

      这可把阙声气得够呛,但她却没法反驳。

      直到傍晚回到楼红给每个前来捉妖驱鬼的道士布置的厢房时,阙声才敢把拳头打向似询。

      但似询并不像昨夜任人宰割,猛地回身握住她的拳头,“你要是想让这里所有的道士都知道你是只千年鹿妖,大可对我动手,不过我也会立马说出你的真实身份。”

      阙声微微一怔,周围都是人间捉妖达人榜上前头响当当的人物,此刻的她确实没法以真面目示人。

      她不服气地放下拳头,咬着牙指了指自己的嘴。

      可似询并不理自己,反而还悠闲地坐下为自己斟了杯茶,抿了一口。

      阙声焦急地在他眼前晃悠,示意他是不是忘记自己被他点了哑穴。

      似询眉眼微挑,似在有意装瞎,“尘枣姐姐,为何不开口讲话,你想表达的我实在是参透不了。”

      阙声捏紧拳头,抽出凳子坐在他面前,狠恶的眼神仿佛就要将似询吃干抹净。

      “也不知道尘枣姐姐苦恼什么,来来来,喝口茶消消气。”似询悠悠笑着,斟满一杯清茶递给阙声。

      阙声哪受得住这样的委屈,抄起这杯茶,直直泼到似询脸上。

      似询阖着眼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来,“尘枣!是我救了你。”

      阙声愣了半晌,面对似询的救命之恩,她的确不想承认,毕竟若非他毁掉自己的红绳,她也不会被贬职。

      “此地不宜久留,今夜待所有人都宿下后便离开。”
      似询继续云淡风清地喝着茶,仿佛他根本不在乎没钱吃饭这件头等大事。

      阙声执拗地盯着他,只听他说:“我知道你贪财,但这个地方甚是奇怪。你我法术被封,随随便便死了可不划算。”

      阙声指着自己的嘴,如同小鸡啄米。
      似询受不了,暂时解了她的哑穴。

      “似询小鬼,你说法术被封?”阙声站起身,轻蔑一眼,在房内踱步,“哪你怎么有法术救我。还有你不是太上老君的徒弟吗,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佛山太元的徒弟。”

      似询敛着嘴笑笑,“出门在外,身份当然是自己给的。”

      “骗子!”阙声怒骂。

      “我是骗子也好,不是也可。”似询拿着茶壶又给自己斟满,他摩挲着茶杯,瞧着杯底的残叶,“我的法术的确被封,但我是老君的徒弟,人间这些道士的术法我自然都会。”

      好像是听说,太上老君最喜欢的事情便是游历人间。
      阙声将信半疑,“那佛山太元是何许人?为什么你拿着这个破坠子,就能让一群人都深信不疑。”

      “我曾经救过佛山太元一命,这枚燕儿坠是他送我的。”似询淡淡瞧向阙声,“你要不信,大可以拿着这枚燕儿坠去找佛山太元问个清楚。”

      阙声不语,似询倒先开了口,勾唇饶有兴致。
      “尘枣,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啊。”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刚才进海棠院之时便觉这话阴森森的,而现在这黑压压的傍晚时分更平添了几分怪异。

      “似询小鬼,你什么意思?”

      似询浅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瞧着阙声,“我还以为尘枣姐姐头发长,见识也多呢。”

      阙声斜眼撇向他,握紧的拳紧了又紧,来到凳子前坐下,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憋着闷气,“敢问这位才活了八百年的小仙童,有什么惊为天人的见解呢。”

      似询咧开嘴,平和笑笑,“刚刚回房时,路过婢女们口中的杳无堂,奇怪的是它背靠曲水,可又为什么总传出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这种话?”

      阙声抱着手,一副看小孩的模样,“这里妖邪四起,奇怪的事自然多,不然也不会发告示广邀天下道士了。”

      “你信不信,这偌大的海棠院,只有你一个妖。”似询说罢,替阙声斟满了她的空茶杯,“只怕这里搞事的不是鬼,而是人。”

      “你的意思是,”阙声接过这杯茶,摩挲茶杯的手硌人,她摊开手发觉手指上沾满了金箔,于烛火下闪着扭曲的光。

      倏然,东面一阵瑟瑟秋风吹开窗户,月色朦胧中好似有件湿淋淋的嫁衣飘过,屋外传来一声男人的惨叫。

      阙声猛地起身,焦急万分,“遭了,那群道士!”

      她跑去开门,似询却在身后弹了自己一滴水,阙声捂着脖子,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她又被点了哑穴。

      似询走到自己身边,唇角微扬,“你可是我的哑女奴仆,出门在外,人设可不能塌。”

      阙声深吸气,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救人才最要紧。

      待他们赶去厢房东面的杳无堂时,里面的惨状刺痛着阙声的眼。

      白日还与自己交谈的几个道士七仰八歪地躺在地面上,手指上无不例外沾了金箔,衣衫上全是水,死不瞑目。

      身后那股妖风吹来,阙声回头直直撞见堂外嫁衣飘在夜色里,愣是吓得闭了眼。

      似询拉着她随嫁衣跑出杳无堂,看见曲水池边一个婢女衣裳的人掐着孟长醉。
      他挂于腰间的桃木剑晃了女人一脸,女人掐住孟长醉的手,立马收回并捂住耳朵。

      孟长醉呛了几声,拿起腰间的桃木剑,千钧一发之际阙声冲了上去,护在女人身前,使劲朝他摇头,恳求放这人一条生路。

      可孟长醉根本不管,撂开阙声,桃木剑划破天际,却扑了个空。

      约莫一炷香后,似询喘着粗气打开红娘馆的门,扶着腰转身,挥手间解开阙声的哑穴,“逃命还背着个半人不鬼的东西,我看你真是疯了。”

      阙声轻轻合上门,小心翼翼将婢女放下,方才匆忙,现这才看清了她的面庞。
      脸上如火光鲜艳的赤色诡异胎记,在月色下竟泛起靛蓝的光。

      “她没有死,她不是鬼。”
      凡尘世,三世缘,阙声念着姻缘咒,继而婢女食指根上现出一条海棠色红绳。

      “月老红绳?”似询往前一步,蹙眉。

      阙声忧忧的目光看着地上的婢女,缓缓开口:“身死缘灭,亘古不变。红绳还在,她不可能死了,而且还……”

      话还没说完,拿着桃木剑的孟长醉踏着轻功飞进红娘馆。
      “你果真不是哑巴,白日就见你眼熟,别来无恙啊,尘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海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