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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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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爹!我要去商会议事,你那事再说吧。”米少爷扯着嗓门,抬脚就出了夏家大宅。身后咣当一声,夏老爷子将手中的满纹铜镶黄花梨手杖丢了出去。
“商会?我怎么不见你平时这么勤快?这个时辰议的哪门子事?”
老爷子还立在堂前絮絮叨叨地骂着,可惜米少爷早已溜之大吉,来不及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沿着夏家院墙一路拐出皇诰巷,本来冷冷清清的巷子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米少爷,今天这么早。”卖敲杠馄饨的阿四第一个迎了上来。
“阿四,送一碗小馄饨过去给婉儿,到了我家门口再做,做完了立刻送进去,久了面皮就糊了,记得淋上麻油,葱花儿只放中段。”米少爷吩咐完,一抬腕子便赏了一粒碎银,别说一碗馄饨,买下整担馄饨都绰绰有余。
紧接着一路上都是向他请早的小贩,盛豆腐脑的张婆子,炸油条的油麻子,拉黄包车的小六,一个个都亲热地叫着米少爷。
米少爷并不姓米,而是夏家次子,本名夏晚风。夏家在临安府是首屈一指的富商,掌握着商品粮的源头和谷米市场。临安府最为繁华的商业区米市巷,十间米铺有八间都是夏家的。夏家出行可以说横着走都行。幸而富极一时的夏家颇有贤商之风,很受百姓拥戴。长子夏晨曦继承了老爷子的品性和能力,把家业守得扎实。
倒是便宜了这位夏家二少爷,整日里不务正业,变着法子的想些玩乐之事,吃穿用度极尽讲究。不过他倒是大大咧咧的没什么门第之见,无论是名门世家,还是随行小厮,玩尽兴了随手打赏从不吝啬。就是个少年心性的纨绔公子。所以这些个市井小民才敢半是戏谑半是亲昵地称呼他为米少爷。
米少爷倒也十分享受这众星拱月的感觉,晃着脑袋到处和人招呼。
“米少爷,这么早出门,一定是去怡轩居吃茶吧?”问话的是小六,扯了脖子上的毛巾掸了掸黄包车。
“没错,”夏晚风正要跨上车,瞥见河边儿一抹红,又对小六说道,“在这儿等着。”
他转身顺着石阶下到河埠头,这几日倒春寒,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轻轻地铺了一河。姑娘赤着双脚在那河边浣衣,洗得发白的红衫漂在雾霭腾升的河水中,竟有了一缕仙气。
姑娘早听见了巷子里的动静,知道是夏晚风来了,她紧张地揪着衣服不敢动,愣愣地盯着水面。夏晚风慢慢地踱过来,与她并肩蹲了下去,也随着她的目光望着河水。静悄悄地呆了片刻,夏晚风才发话,“大冷天的赤着脚,就算不怕难为情,也该怕冷吧?”
姑娘愈发紧张地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回道,“奴婢这样的大脚,不难为情……湿了鞋子捂着更凉。”
夏晚风夸张地叹了一声,掏出一两银子。“拿着,去羊坝头的豫丰祥买两双像样的鞋子。”
姑娘连连摆手,羞得脸都快埋进自己怀里。
夏晚风也不客气,拉过她的手直接往人家手心里塞,“我知道你每次都把赏银藏起来不肯花,不过今天我回家时必须看到你穿了新鞋子,知道吗?好了,快回家去,有馄饨吃,婉儿。”
婉儿将湿衣服乱糟糟地堆进木盆里,三步并两步地逃离了河边。
夏晚风看她逃得跟兔子似的,心里觉得有趣,又意犹未尽地看了会背影,这才满意地坐进黄包车。
“小六,怡轩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