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怪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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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的客房里住进了一位少女。她在清晨时分敲响大门，带来了一封曾经主家恩人手写的书信，从此就在这里借住了下来。
看门的仆人见到她的瞬间还以为是天上的神女下凡，这位不知名的客人在侍从间引起许多讨论，除了她绝色的容貌外更奇怪的是少女的生活方式。
她不需要人为她准备饭食，有时甚至一连好几天都在外出。
有人猜测这样一位风华绝代的少女，或许是那个大户人家的主君养在外面的妾室。可看她行动间堪比姬君的礼仪，这样的谣言没传出多久就不攻自破了。
天幕蒙上一层浓重的灰，大片暗色的云低沉地飘荡在天空。
今天也是找不到无惨行踪的一天。
我拍掉身上细密的雨珠，跨进大门时发现往日懒散的仆从突然变得守序起来，整间宅邸安安静静，只有时不时响起的紧凑脚步声，空气里隐隐飘荡着紧张的情绪。
灵敏的五感让我听到从主宅传出的呻吟声，再加上那股浓郁的血腥气........
估计是那位夫人要生产了吧。
我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心里盘算着自己有没有什么适合送给产妇和婴儿的东西。
雨势越来越大，像是老天爷在往人间泼水。我放下擦拭刀具的手，看着窗外已经彻底变黑的夜空。
产妇的痛呼声渐渐听不到了，但血的味道却开始加重，穿过厚重的雨幕隐隐传递出不详的气息。
我推门出去，循着味道找到产房，那间紧闭的房门不停往外散发着死气。
“夫人的情况怎么样了？”我拉住一个守在门口的侍女。
她脸色不是很好，看周围没人注意便小声回复我：“从中午开始一直都没生下来，请来的产婆说是胎位不正。”
这时门被拉开一道缝隙，产婆满头大汗地爬出来，一把拉住侍女的袖子：
“不行，你快去告诉大人，夫人已经没力气了！”
说话的侍女连忙挥开我就往前厅跑去，不一会儿就白着一张脸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男人，手里捧着个木盒。
“大人的命令——”男人一板一眼地将手里的木盒递给产婆。
“务必要保证小公子平安无事！”
产婆颤抖着手打开那个木盒，很快受惊般重重将它合上，红着眼睛一言不发地进去了。
我从木盒里瞥见一丝冷光，猜到那大概是匕首。
侍女已经泣不成声，但顾及旁边还有监视的男人在场，只敢捂着嘴巴小声啜泣。
我听着里面那道微弱的呼吸声，可以想象出那是怎样一个疲惫无助到极点的生命。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打昏冲上来阻拦的武士，毫无阻拦地推开产房的门——
“安静！”
一屋子尖叫的女人喊得我心烦意乱，我一把夺过产婆手里的匕首，转过来观察起产妇的情况。
女人的身下满是血污，深深浅浅的血迹甚至透过布料浸润到榻榻米上，我心底一凉，抬头对上产妇疲惫的眼睛：
“你是......医生吗？”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拜托你，救救我的孩子。”女人的脸色白到发青，手脚也冰凉的不像样。
她看到我手里拿着的刀，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停往下掉。
产婆冲上来拉着我：“快点吧，等夫人咽气就真的一个也活不成了。”
话音刚落，女人的手突然就垂了下来。
“夫人！！”
产婆拿过匕首，解开女人的衣带，她隆起的腹部突然不正常地往外凸起。
一个个鼓起的小包接二连三地出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想要爬出来。
“这、这是！？！”
“怪物！！！”
屋外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摇晃的人影倒映在门上，不知是谁先拔的刀，一阵突兀的破空声，和门被人劈开。
来人一脚踹翻屏风，激起的风扑灭蜡烛，屋内骤然陷入黑暗，混乱中，女人的哭喊男人的怒吼伴随着大雨落下的声音被模糊成一片。
我推开不知是谁的腿，摸到女人冰凉的身体边，她的腹部破开了洞，边缘参差不齐看上去不是刀划开的。
孩子呢？
我合上女人的眼睛，混乱中被人踩了一脚，最后不得不弯着身体保持半爬的姿势。
这时突然有什么东西咬了我一口。
我低头往下看——
是一个四只手的婴儿。
再仔细一看——
眼睛也有两双。
天生畸形。
这时胳膊上被他咬过的地方传来不一样的痛感，我掀开他的嘴唇，看到上下两排密密麻麻的牙齿。
我脊背骤然一凉。
有人点起了蜡烛，微弱的灯光足以让其他人看清这个孩子。
孩子的父亲脱力般跪在地上，他的妻子死不瞑目地躺在他手边，可这个男人只死死盯着那个诡异的婴儿。
“杀......杀了他！”
婴儿趴在我臂弯里，四只猩红的眼睛淡漠地倒映出自己血缘父亲状若疯癫的样子。
武士拿刀指着我：“女人！放开这个怪物！不然别怪我连你一起砍！！”
那两双抓着我衣襟的手带着远大于婴儿的力道，他趴在我怀里，炽热的身体像是一团燃烧的炭火。
我一手拖着婴儿，一手亮出指甲斩断武士的剑，踩破门沿冲进雨幕中。
冰凉的雨水砸在婴儿身上，他终于像个正常孩子那样哭出声。
来不及回去取我的剑，我把沾血的外衣往孩子身上一蒙，不顾身后的叫喊拼命往外跑去。
城镇里人多眼杂，我抱着孩子只能往山里跑，最后在太阳出来前找到了一间被猎人遗弃的小屋。
破烂不堪的屋顶不停往下漏水，光秃秃的床板上积满了灰尘，我把婴儿放到床上，打算就这样将就一晚，打开衣服却发现孩子脸红得吓人。
他发烧了。
我浑身上下包括用来包孩子的外衣全都是湿漉漉的，屋子里也没有其他可以用来取暖的工具。
我走出门拆了两块屋檐下还没被打湿的木头，回到屋里升起火。但这样还不够，我把婴儿紧紧抱在怀里，火焰加上身体的温度总算让他脸色好看了些许。
橙黄的火焰跳动着，在婴儿脸上留下活泼的影子。他两只眼睛的下方各有一条细长的黑线，我伸手碰了碰，两条细线张开变成另一双眼睛。
“抱歉，吵醒你了？”
我给婴儿手动合上眼睛。
“小孩不赶紧睡觉会长不高的。”
他抓着我的衣襟，呼吸声渐渐平稳悠长。
没过多久，下了整夜的大雨停了，天开始微亮，我拉过他的小手，试探性地放到窗边。
日光下，婴儿皱巴巴的皮肤泛着粉红的健康光泽。
奔波了一整夜，我终于放下悬着的心，长长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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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养过小孩，但谁都知道不会有哪个正常小孩是喜欢吃人肉的。
屈指，弹。
扒着我脸啃啃啃的婴儿四脚朝天地摔在床上。
他呆滞两秒，扯着嗓子开始哭。
我突然很想扇自己一巴掌，捡什么东西不好非要捡个奇形怪状的小孩。
这下好了，没吃没喝抱着孩子喝西北风吗？
我拿头哐哐撞墙。
珠世哪里是绝对不能去了，保不齐这婴儿的父亲派人在那守着。
至于菅原家........
我撑着脑袋回想片刻。
不行，出来太久早忘记地方在哪了。况且还没找到无惨，就这么回去简直不要太丢人。
说到无惨........
我盯着床上这个像野猪一样饿得四处乱滚的小婴儿。
有这个拖油瓶在完全走不了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麻烦！！
我狠狠点了点小孩的脑门，抄过干了的衣服把他上上下下包裹严实。
“啊啊！”四只小手不满地抓着衣服，似乎是嫌弃它挡住了视线。
“别抱怨，接下来要去给你找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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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真是个特别的小家伙呢。”紫藤花家的老婆婆脸上挂着慈祥的笑，一点点将羊奶喂给手里的孩子。
“梅子大人已经给这孩子取过名字了吗？”
我低下头看去，小崽子明显饿坏了，死死抱着老婆婆喂他的手不放，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大口吞咽着。
有那么好吃吗？
“我昨天才收养他，名字什么的还没来得及取。”
小崽子突然往这边撇了一眼，我顿了顿，把下面“不如老婆婆你帮我起一个”这句话咽了回去。
老婆婆煞有其事地点头：“确实，这么精神又特别的孩子，作为养母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吧，旁人还是不要随便插手的好。”
她看小崽子的眼神仿佛那不是什么外表酷似鬼神的怪物，而是自己的亲亲乖孙。
这样让作为养母还嫌弃孩子样貌的我十分心虚。
我尝试用一种欣赏的眼光去看她怀里的小孩：
作为婴儿过于健硕的身体，黑黑的皮肤，还有他不屑一顾的眼神........
唯一称得上‘可爱’的大概只有那头粉嫩的头发了。
我当即立断：
“就叫‘桃太郎’吧。”
老婆婆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关注小崽子反应的我完全没注意到。
“桃太郎，桃太郎？”我对孩子叫了两声，他充耳不闻一心只在干饭上。
“叫桃太郎有点长——”我没能接收老婆婆眼神里传达的信号，自顾自往地下说：
“那叫‘桃桃（摸磨）’？还是‘小桃（莫酱）’？”
“老婆婆你觉得呢？”我终于抬头。
“您开心就好。”她保持礼貌的微笑。
粉毛......啊不，桃桃看样子是吃饱了，他毫不留恋地推开了老婆婆的手，四只眼睛锁定我：
“啊、啊！”
“欸？是要我抱的意思吗？”我伸手接过小崽子，他熟悉地钻进我怀里，找到舒服的位置坐好，转而观察起屋子内的摆设。
“嘛~已经开始依恋梅子大人了，想必作为母亲您一定给了他很多安全感吧。”
安全感？我做的不过是把这孩子从那座宅邸里带出来而已，这样就被信赖了吗？
我扯了扯桃桃的脸颊，他不痛不痒地咬我一口——
稍微有点好骗。
“您也知道桃桃的情况，”我正色看向这位在家门口挂上紫藤花的老婆婆，“我想尽量给这孩子一个不会被他人打扰的环境，让他慢慢成长，为此必须要有一个与世人隔绝的住所。”
“我在离着不远的山上发现了猎人废弃的小屋，但是那里很破败，并不适合人居住。所以我想着......能不能麻烦您暂时收留一下桃桃，等山上的房子建好了我再来接他？”
桃桃似乎听懂了我想把他留下来，抓着我衣服的同时警惕地看着老婆婆。
老婆婆一直安静坐着，她笑道：“梅子大人，这一片区域只有我这一间紫藤花之家。”
我迷茫，什么意思？到底是拒绝还是同意？
“我年纪大了，尽管十分想为鬼杀队的剑士们做点什么，但凭我一个人已经撑不起这座屋子了。”
紫藤花长长的枝条被吹进屋内，纷纷扬扬洒落无数淡紫色的花瓣。
老婆婆爱怜地捡起紫藤花：“女儿女婿也催着我跟他们一起搬进城里，我也是时候该退休了。”
“你的意思是......？”
“请梅子大人接替我，在山上建一所新的印有紫藤花家纹的家。”
我按住怀里企图去扒拉花瓣玩的桃太郎：“但是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你们主公会答应吗？”
我抠出桃太郎嘴里的紫藤花，是我低估这崽了，忘了他有两双手。
“梅子大人......”老婆婆柔和地看着面前和婴儿斗智斗勇的女人。
“您果然如传闻一般，是一位非常温柔的........”
“啪!”
老婆婆眼皮一跳，只见桃太郎的屁/股上印了个鲜红的巴掌印：
“说了花瓣不能吃！中了毒可是会死的！！”
我抬头略带歉意：“抱歉，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老婆婆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得体的表情：
“梅子大人作为菅原族的守护神本可以一直待在家中，享受漫长生命的同时接受贵族世世代代的供奉，但您选择了离开，明明与鬼杀队没有任何关系的您在过去的三年里一直默默无闻地斩杀恶鬼，保护了众多人的性命。”
“这次也是，收养了与您毫无关系的婴儿。”她看了桃桃一眼，挨了揍的小崽子现在老老实实趴在地上，像只缺了两条腿的螃蟹。
“想必您把他从亲生父母那里带出来一定十分不容易吧。”
我嫌恶地擦掉手指上的口水：“不，其实把他带出来反而是最容易的。”
明明做着这么善良的事，却在担忧会不会给别人留下麻烦。
老婆婆看着面前宛若神明一般的女子，露出又温柔又心疼的表情——
“那重建紫藤花之家的事就决定了？”
“如果确认交给我没问题的话。”
我嗅着院子里花的清香，难得觉得有些轻松，桃桃的脑袋滚到我手边，毛茸茸的看上去像兔子的尾巴，我趁机薅了两把。
“菅原大人很想念您。”
我动作一顿，突然觉得喉咙干涩。
“我会写信回去的......带着桃桃多少会不太方便。”我避开她的视线，起身准备离开，“谢谢，此番多谢有你的帮忙，还麻烦你替我向你们主公问好。”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走出去一段路后，桃桃突然对着天空啊啊叫。
原来是几只乌鸦掠过头顶。
我拉下外套遮住桃桃的脑袋，与几名身上带有血腥味的剑士擦肩而过。
天要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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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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