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菅原家的守护鬼大人》西桑

7、旅途

　　翌日一早，我就被人带到了菅原家的道场。

　　与预想中会有很多人的情况不同，在这里训练的只有一个小萝卜头。

　　菅原清臣摆好姿势，在师傅的指导下标准地出拳，他紧抿着唇，整个人汗如雨下。

　　真刻苦啊........

　　不愧是要成为下任家主的人。

　　一旁的师傅注意到我的存在，他叫停清臣后向我走来：

　　“梅子大人。”体术师傅先是向我行礼，“一大早起来就准备开始吗？真刻苦啊，不愧是梅子大人。”

　　我看了一眼乖巧的清臣，突然很想找个洞钻进去。

　　“清臣大人还有一段时间才能结束，您先稍作休息，用点点心怎么样？”

　　话音刚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侍女突然将我团团围住，将道场布置成一个小小的休息室。

　　我发现清臣正眼巴巴盯着那些捧着伞和点心的人。

　　不行！这太腐败了！！

　　不能教坏小孩子！！！

　　于是我冷着脸赶走那些无关人员，然后趁师傅不注意把手心里藏着的小点心塞到清臣手里。

　　“只能休息的时候吃！”

　　“嗯！”小孩眼睛亮晶晶的。

　　我当然不会干等着，而是仔细观察清臣的训练。他每做一个动作我都会在心里重复一遍，这么想着想着，身体就不由自主动了起来，等回过神的时候，体术师傅和清臣惊讶地看着我。

　　“怎么了？”

　　“梅子大人........”体术师傅老泪纵横，“您的所在就是菅原家的幸事啊！”

　　清臣红着脸‘啪啪’鼓掌。

　　“梅子大人好厉害！”他跑到我身边崇拜地看我，“居然只看一遍就学会了！”

　　！？

　　我惊讶地张嘴：

　　原来我这么厉害的吗！？！

　　“从熟练度看已经完美了，重要的还是实战。”师傅抹干眼泪捏起拳头——

　　“接下来就由老夫来和您打一场吧。”

　　“那不如我和梅大人打一场怎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我惊讶地回头，家主穿着礼服，看样子是刚从哪场宴会退下来。

　　他解开帽子随意丢到一边，对体术师傅点头示意后向我走来：

　　“梅大人......”

　　他笑着“刷”地打开扇子：

　　“请赐教。”

　　我花了半秒钟纠结：

　　当着清臣的面，要是被他爹揍得太惨会不会很丢我守护神的面子。

　　半秒后——

　　我以一个优美的抛物线飞了出去，并在落地的前一秒被老当益壮的师傅接住，然后用力插回地上。

　　“........”

　　老人家劲大，脚有点麻。

　　我摸了一把脸：

　　“再来！！”

　　从日出到日落，绷紧的神经驱动着这具感受不到疲惫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冲上去，我无数次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掀翻在地，但渐渐地，我站着进攻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了。

　　青年的五指突然在眼前放大，我瞳孔紧缩，身体的重心已经开始往前倒，后退来不及了！！

　　我以为我会摔在地上，但这次并没有。那双将我毫不留情抛出去的手，在我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托起我的腰，将我的上半身牢牢固定在怀里。

　　我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还有耳边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这时道场里只剩我们两人。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我开始挣扎这才慢慢松手。

　　放开后我立马去看他的眼睛，与青年日常面对我时会展露的跳脱不同，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此刻盛满了某种我看不清的情绪。

　　但很快这种情绪就消失不见，他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我理解您想要尽快成长的想法，但操之过急不但没法进步，还有可能会受伤哦。”

　　“就算梅大人能很快愈合，该感受到的疼痛也一分不会少吧？”他笑眯眯地补充，“修复身体需要的能量也是个问题，但是这个没关系，毕竟梅大人有我........”

　　“我打算慢慢减少血的摄入了。”

　　青年脸上的笑容一滞。

　　“虽然目前还不能完全取代...”我慢吞吞地开口：“我发现补充睡眠也能或多或少起点作用。”

　　“但是那样身体会吃不消。”

　　“没关系，如果发生不对劲的情况会立马停下来的。”

　　“但是......”他似乎还想反驳，我冷淡地打断他：

　　“人类的寿命对我来说很短暂，等你死后，又有谁能来替我供血呢？”

　　菅原道真下在我体内的那道封印术直到他死都还是未完成状态，这就是我没能完全转化为式神的原因，要想让剩下的封印慢慢完善，除了找到术式者外最靠谱的办法，就是让与菅原道真有着相同血脉的人，将咒力注入血液当中来填补剩下的空缺。

　　不能一次性补上，一是因为所需的血量和咒力十分庞大，二，是我怕一次性摄入如此多的人血，容易激发鬼的天性导致发狂。

　　道真大人在时，我的进食次数是一月一次，轮到现任家主则是每七日一次，我想把规律改为从前的一月一次。

　　不单单是想控制自己，而是有些事物在我知道的时候才发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但愿现在做出改变还不会太晚。

　　我冷下语气：“难道你想菅原家的每一代家主，都成为我的食物供应者吗？”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我不躲不闪地任他打量。

　　“不......”家主最后低下头，“是我考虑不周。”

　　我松了口气，有些干巴巴地说：

　　“那今天的训练先到这里结束吧。幸苦你了。”

　　路边的草丛不自然地晃动两下，我在心里默默叹息。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梅、大人......”

　　触及到我的视线后，他如梦初醒般收回了滑到嘴边的话。

　　“没，抱歉。”

　　他恢复成家主该有的样子，对我克制地点点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我在训练场里静静站着，直到月上树梢迟迟等不到人的优子主动来找我，那个藏在草丛里的小孩仍然没有出来的意思。

　　于是我转身离开，同时，我也知道我不能再等了。

　　我穿着从守卫那里顺来的草鞋，肩上背着自己的铺盖，留下一张纸条——

　　莫慌，我去杀无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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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城内的鬼已经被杀的差不多了，我花了一夜时间赶到稍微有点偏远的山村，总算在山的阴坡找到一只正在躲避日光的鬼。

　　“喂，你知道无惨在哪里吗？”

　　鬼缩着身体吱哇乱叫，一副胆子被吓破的模样，我撸起袖子邦邦给了两拳，总算是能安静听话了：

　　“我问你，无惨那龟孙呢？”

　　他拼命摇头，表示能听懂但就是死活不回答。

　　霍，还是个硬骨头。

　　我把鬼甩到日光下，等到他化为灰烬才重新出发。但奇怪的是接下的路上我再也没碰见任何一只鬼。

　　我很生气。

　　行，躲我是吧。

　　那就看看谁跑得过谁。

　　我不眠不休日夜兼程，跑遍了不知道多少个村庄多少个城镇，冲进别人家的鸡舍闯入少女的闺房，只为铲除藏在黑暗中的恶鬼。

　　于是民间开始传起流言——

　　说是夜深人静时总能听到野兽的惨叫声，据住在山里的村民说是一个由妖怪变成的老太婆办的。

　　‘老太婆’妖狠话不多每次都是吃完就走，食量也出奇地大，这段时间几乎没有野兽伤人的事件发生。

　　“和预想的一样，这片区域几乎没有鬼的存在了。”

　　一位剑士打扮的男子对身边的伙伴说。

　　“是同伴吗？”

　　他的伙伴皱着眉：“还不好说，毕竟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短居然时间干掉了数量如此庞大的鬼，怎么想都非常可疑。”

　　“搞不好是吸引我们鬼杀队来的阴谋。”

　　其他人深以为然地点头。

　　“继续搜查她的行踪好了。”

　　分配完任务，几位鬼杀队的队员正准备离开，这时一道清丽的嗓音叫住了他们——

　　“那个——，请问这是你掉的东西吗？”

　　众人纷纷回头，站在身后的是位年龄不大的少女，手里正捧着一个长条状物体。

　　短暂地沉默过后——

　　“我的剑！！！”其中一位剑士捂着空荡荡的腰间惊呼。

　　“哈哈哈哈哈居然能把剑弄丢，难怪你过了这么久还是最低一级的剑士。”

　　年轻的剑士在前辈们的打趣声中羞涩地接过少女手中的物体：

　　“谢谢......”

　　少女平静地对他摆手：“举手之劳而已。”

　　剑士没做他想，走出去一段路后猛地察觉到不对劲，他忽然拔刀出鞘，只见刀柄的前端空空如也。

　　他尖叫出声：

　　“我特么刀刃呢！！！”

　　我转着手里的新武器，心里美滋滋。感觉这两天心中因为无惨躲着不肯见我而产生的郁气都消散了许多。

　　我撕下一块布料裹在刀刃末端充当刀柄，剩下的外套包在外面用来当作刀鞘。扔掉被褥背上刀剑，感觉我也有几分话本里江湖侠客仗剑走天涯的感觉。

　　随手折了根草叼在嘴里，看着明媚的阳光我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

　　无惨嘛，慢慢找好了。

　　比起以前需要守着鬼等到太阳升起，有了新武器确实方便了很多。

　　我像切菜那样随手砍下鬼的头颅，直起腰擦擦额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鬼的水准在提高。

　　我放松身体仰面躺在草地上，看着远处的太阳一点点升起——

　　果然晨运过后的日出是最棒的。

　　我放松地合上眼。

　　一年、还是两年？自从中途因为饥饿昏过去一次后，我对时间就彻底失去概念了。

　　追杀无惨这么久，我或多或少也摸索出了点规律，冥冥之中有所预感，也许这次我找的方向是对的。

　　休息片刻，我扛着两捆柴火下山。

　　这段时间我借宿在山脚下的一户医师家里，这家的男主人与女主人都会医术，有一个六岁大的可爱女儿。

　　“珠世夫人，我回来了。”

　　有着鸢尾色瞳孔的美丽女人从屋里走出来，她温柔地擦去我脸上的灰尘：

　　“柴火这么重，你一个女孩子不用这么幸苦也没关系的啊。”

　　六岁的女孩扑到我身上，欢快地把我往屋里拉：“梅子姐姐力气很大！连村里的石墨都能举起来呢！”

　　我握着小姑娘的手，稳稳当当站在屋外。

　　珠世迟疑：

　　“是不是，要走了？”

　　我点点头：“这里不是我要找到地方，我打算再往南边走走看。”

　　我看得出来珠世非常不舍，其实我也是，她和他的丈夫都是很好的人，和他们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是我度过的难得惬意的日子。

　　知道我要去南边，怕我没有落脚的地方，珠世还特意写了一封信。

　　据说是曾经受她恩惠的某个大户人家，最近家里的夫人快要生产，缺少有经验的医女所以正在招人。

　　珠世说信里已经讲了仅仅是让我借住，不用帮助夫人生产也没关系。

　　我感动得眼泪汪汪，扯着珠世的衣袖差点叫她妈妈。

　　“虽然不知道梅子在找的东西是什么，但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找到的。”

　　珠世牵回女儿，温柔地俯身给了我一个拥抱：

　　“只要你想，这里随时都欢迎你回来。”

　　我弯了弯眼角：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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