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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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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集会,慕容晓欣的父母没有来,甚至连她发的短信都没有回,她只能通过他们的朋友圈得知,他们带着弟弟五一出国去旅游了。
其实连慕容晓欣都很疑惑,难道她不是他们的女儿吗?明明自己跳舞为他们赚得那么多荣誉和金钱,他们都不舍得给她买一套校服,每个月只给五百生活费,美名其曰学校免费提供三餐所以她在学校没什么开销,五百够花了,还说她赚的钱他们都存着给她以后作嫁妆,可是他们在朋友圈的挥霍与消费又从来不避着她。
她的父母都是农村来的,没什么文化,一个小学没毕业,一个初中没毕业,进城只能打工,做苦力去做生产一线的工人,她的童年记忆总是灰暗的,唯有参加学校的文艺活动,穿上漂亮的舞裙站在台上跳舞她才能看见这个世界的颜色与光辉,这也是她为什么热爱舞蹈的原因。
她的父母靠着她一路从社会最底层爬到了中薪阶层,最可笑的是,他们所谓的中薪,是靠学校每个月发放的补贴实现的,他们还用她赚来的钱开了一家小超市,门面很小,但是位置不错,每天收入也能有个小千元,她最初知道的时候,满心以为,父母这下总算可以对她好一些,大方些了吧?
可是没有,他们哪怕自己的吃穿用度都超过了自己的收入水平,哪怕给弟弟买名牌鞋服充门面,也不愿意在她身上多花一分钱。
她的妈妈跟她是这么说的:“我们辛辛苦苦拉扯你长大,不希望你弟弟也跟你一样过苦日子,难道你不希望他有个美好的童年吗?你反正在学校里也花不了多少钱,我们也是怕你年纪小存不住钱,再说了,那些贵公子不都喜欢看你穿白裙子的样子么,你去交个有钱的男朋友不就什么都有了,老家隔壁的媳妇跟你差不多大,都怀二胎了!”
为什么?凭什么?
每次她遭受屈辱和折磨之后,瘫倒在床上,想的最多的问题就是这个。
就因为她是女孩吗?像她的妈妈曾经无数遍在她耳边念叨的一样,她早晚要嫁人,弟弟才是未来的顶梁柱,只有弟弟好了,她才能在婆家站住脚跟?又或者,她干脆就不是亲生的?可她和她的父亲确实长相有几分相似,任谁见了都会觉得可能只是运气好,遗传了所有的优点罢了。
这次的三万元,存在了她的校园卡里,因为她还没成年,银行卡有诸多限制绑定了那对父母,身份证也在他们那里,所以她没办法重新办理银行卡,但是没关系,她还有一个多月就成年了,到时候她可以去申领新的身份证,不用靠那对父母也能拥有自己的储蓄账户,以后赚来的钱也可以存在自己的名下了。
就像沈清言跟她说的那样,她从不欠他们什么,他们提前预支完了她应该还给他们的养育之恩,她以后就算愿意继续给他们钱,也不应该任由他们挥霍,而她对弟弟更是没有义务,凭什么她的钱都要给弟弟,就凭她每次回家面对弟弟那张臭脸,要被弟弟用鄙夷的眼神看着,连句话都不愿意说,她就不信弟弟会记得她的好。
对啊,没错,虽然她的父母给弟弟的吃穿用度都用的她赚来的钱,但是弟弟只知道那钱是他父母给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更何况现在他们还开了小超市,有了固定的收入,她的存在就更加渺小了,或许对弟弟来说,她反而是贪得无厌的寄生虫吧。
再次查看了校园卡上的余额,慕容晓欣眼眶红了,她从没有过这样踏实的感觉,但她也明白,如果没有沈清言的帮忙,她无法独自做到这些。
她擦了擦眼角,再一次打开与沈清言的聊天窗口,打下了谢谢二字。
刚收到沈清言的回复,慕容晓欣正想看他发了什么,手机屏幕突然跳转到了来电画面,正中间不停闪烁的名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是杜骏,也对,集市结束,他也该忙完了才对。
不想接。
慕容晓欣翻过屏幕,将手机合在了桌上,任由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响着,她拉过被子裹住了自己,蒙住了自己的脑袋,捂住了耳朵,可就算这样,铃声也依旧无孔不入。
刚才的喜悦让现在的恐惧与恶心感放大了数倍,曾经无数次可以忍耐的折磨此时却叫她无法承受,她的脑袋一阵阵眩晕,意识也开始混沌,她好想吐。
还好,在铃声响完第五遍后,突然一切又安静了下来,但紧接着,就是连续不断的新消息提醒。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看着嗡嗡作响的手机,畏惧地伸手翻开了手机,只见锁屏界面上像是中了病毒一样,不断跳出新的消息,都来自一个人。
“放过我吧……”慕容晓欣彷徨地,带着哭腔祈求道,她趔趄地下床,拿着手机走到了窗边,看向蓝天。
她此刻只想挣脱那个让她痛苦窒息的精神牢笼,但她的求生意志让她下意识地拨通沈清言的电话,悦耳舒缓的音乐让她稍稍放松了些,可是不断震动的手机依旧让她恐惧不已。
“怎么了?”电话那头,沈清言那仿佛能安定一切的声音传来,如同一阵春风,轻轻拥抱了她心底的寒冰。
“我……”慕容晓欣嗓子干涩,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好怎么跟我说。”沈清言察觉了慕容晓欣的不对劲,皱了皱眉,伸手推开凑过来的白脑袋,端正了坐姿,“你是不是遇到了困难?”
“嗯……”慕容晓欣内心的委屈和恐惧已经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杜骏……杜骏又来找我了,我好怕……我不想再见他了,救救我……救救我……”
“你别急,我现在立马过去,你在哪里?”沈清言闻言,立马站了起来,一手接着电话,一手捞起椅子上的外套朝外走去。
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的齐郜韫看沈清言一脸严肃,原本已经挤到嘴边的话又让他吞了下去,他一言不发地跟在沈清言身后,一起离开了奶茶店。
沈清言一边安抚着电话那头的慕容晓欣,一边快步走向宿舍大楼。
结果冤家路窄,沈清言刚赶到慕容晓欣的宿舍门口,就看见三个女生正拿着钥匙开门,而她们身后,则是正站着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杜骏,他正低头按着手机,一脸阴沉。
远远的,还能听见那些女生在说:“……会长,你放心吧,开完门我们就离开,一定不打扰你们!”
那声音并没有可以压低,沈清言不确定慕容晓欣在门内有没有听见,他只知道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泣音,然后电话猛然挂断了。
她或许听到了,这将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因为她在学校里,失去了最后一个安全屋,舍友的背刺……可能比杜骏对她做的那些还要让她无法接受。
沈清言神色一凛,哪里还管的上那么多,就在房门被打开一瞬间,冲过去,第一个挤了进去。
“诶,你谁啊,怎么擅闯女——啊!!!!!”开门的女生想抓住沈清言,但他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结果往房间里一看,就正巧看见了消失在了窗台上的白色身影。
“小欣!!!”杜骏也傻了,他的手机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他不能发消息了,可他现在顾不上手机了,他猛地推开挡在他前面的女生,也冲了过去。
可是他却见冲在前面的沈清言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手在窗台上一撑,整个人也翻出了窗外!
“清言!?”齐郜韫也傻了,他冲得比杜骏还快,奶茶砸在了地上,摔裂的奶茶杯炸了一地的奶茶和小料,还溅了杜骏一裤子,他们买的还是红石榴新口味,红呼呼的一滩,不免让人引起了一些不太好的联想,那三个女生抱在了一起,吓得惊叫不已,脸色煞白,而她们的叫声也引来了周围的学生和老师。
这可是五楼!慕容晓欣,还有沈清言从至少有13米高的地方跳了下去!
齐郜韫扑到了窗台上,差点就跟着冲下去了,结果额头被一个什么东西砸中,整个人往后一仰,这才没有跟着祭天,他来不及多想,又趴回窗台上往下看去,结果就看见沈清言在三楼与二楼中间的位置一把拽住了慕容晓欣的手腕,然后就像拍武侠电视剧一样,一个翻身将慕容晓欣捞进怀里,然后从袖口甩出一条绳子,缠住了四楼护栏。
惯力将他们甩向了墙壁,可沈清言却不慌不忙地调整了姿势,抓住绳子以足抵墙,然后在楼上楼下的围观群众震惊的视线中,表演了一出飞檐走壁……
最终,沈清言抱着慕容晓欣平稳落地。
“梅开二度吗这是。”沈清言看着陷入昏迷的慕容晓欣,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卧靠啊!!!!!!!”谁能想到呢,事情就这么巧,鲁强正准备回宿舍呢,刚走到大门口,就听到头顶一阵尖叫声,他下意识地抬头,就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噗通”一声,鲁强给沈清言跪了,表情夸张地大声喊到:“大佬!您一定是什么隐世武学世家的继承人吧?求你收我为徒吧!”
“……无语。”沈清言都懒得离他,抬脚带着慕容晓欣往医务室方向赶去。
齐郜韫捂着自己惊吓过度的小心脏,深吸了两口气,再次确认了楼下沈清言平安无事后这才腿一软坐在地上,然后他一扭头,就看见了刚才打到自己脑门的东西。
——是沈清言的香囊,估计是沈清言下去救慕容晓欣的时候发现了他这边的危险,于是一心二用,也顺手救了他一次。
他好像又给沈清言添麻烦了。
齐郜韫攥紧了香囊,抿紧了唇,心情很是复杂。
“真的假的……”杜骏不停地揉着自己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楼下逐渐远去的沈清言,怀疑起了人生。
“难道你希望是假的吗?”刚才受到了惊吓的齐郜韫本来还余悸未定,听到杜骏的喃喃自语,忍不住怼了一句,“要是清言出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就往楼下冲去,被齐郜韫怼了一句,杜骏这次反应过来了,也急急忙忙追上去,可是等他来到电梯口,却只见齐郜韫根本没有等他的意思,电梯门在杜骏面前合上,杜骏喘着气,表情有些扭曲狰狞,他看了眼旁边还在一楼的电梯,扭头进了楼梯间。
等两人赶到医务室的时候,校医刚给慕容晓欣检查完身体,他看着刚出来的片子神色肃穆,挥手让护士将慕容晓欣推入病房:“她应该是磕到了腿,腿骨断了,而且断骨很可能扎到了旁边的动脉神经,情况有些凶险,现在必须尽快做手术,你们谁去通知她父母过来?病人还未成年,需要监护人签字同意!”
“我,我知道她父母的电话,我通知他们。”杜骏说着就摸向裤兜,可是裤兜空空如也,他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在宿舍里摔烂了而他没捡起来,而且就算现在回去拿,那手机也报废了,重新去买手机插卡再找通讯录,耽误的时间也太长了,没办法,杜骏只好借鲁强的电话打了学生办的电话,调取了慕容晓欣父母的电话。
“嘟嘟嘟……”再一次打过去,等待过后依旧是忙音,不管是打慕容晓欣父亲还是母亲的电话都无人接听。
“够了,不要再耽误了。”沈清言深吸了口气,“越早治疗越好,我做担保,医生你先给她做手术,有什么后果我来承担。”
“你——”杜骏的脸瞬间拉下来了,他想问凭什么,要做担保也应该是他来吧,他明明是……
但是对上沈清言的眼神,杜骏说不出话来了,他收紧了捏着手机的手掌,指节发白,为自己的怯懦感到羞耻和不甘,还有愤怒于自己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心。
太像了,沈清言和他的父亲,和他身居高位的那些长辈一样,带给他一种几乎无法顺畅呼吸的压迫感,令他只能低垂下头,不敢吱声……明明只是个学生,为什么?
医生也被沈清言的眼神震慑住了,他也知道流程不合规,但是沈清言的眼神看得他头皮发麻,更何况他也惹不起穿黑红色校服的学生,更何况那边还有个更惹不起的学生会长,他也只好叹了口气,吩咐护士将慕容晓欣的病床推去手术室,众人也跟着来到了手术室外候着。
“那个,我的手机,可以还我了吗?”鲁强尴尬地站在杜骏的不远处,呐呐地开口。
杜骏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眼后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他把手机扔还给鲁强,然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鲁强,你去食堂给我们打包两份饭来。”沈清言把饭卡递给站在那边左看右看尴尬到差点窒息的鲁强。
“好嘞!”鲁强顿时大松一口气,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饭卡,然后对着沈清言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然后转身就溜了。
“我再去买两杯奶茶吧。”齐郜韫实在是不想和杜骏身处一室,“刚刚在寝室都撒掉了,还一口没喝呢。”
“嗯。”沈清言颔首,“顺便去借个充电宝来吧,手术有得等了。”
也得亏学校医务室花了重金请的医生,平时学生轻微的跌打损伤都来处理,也是委屈他了,但事实证明,学校花那么多钱养着设备和医生,总是会派上用场的。
手术室外恢复了平静……或者说是死一样的寂静,沈清言坐在手术室门旁的位置上,闭目养神,而杜骏则是坐在走廊的角落里,那边灯光黯淡,显得气氛越发压抑。
“你为什么。”最先忍耐不住的是杜骏,他猛吸了口气,站起来气势汹汹地走到沈清言面前,质疑他,“为什么要为了小欣去拼命,你是不是喜欢她?”
沈清言懒懒地睁开眼睛,右腿抬起交叠,身子后仰,微微侧头,由下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的?”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副上位者的做派,杜骏腿肚子都抽了抽,他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又觉得被沈清言再次吓到有些丢脸,索性佯装淡定,直接坐在了沈清言对面,离远了些杜骏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他轻咳了两声:“我当然是以小欣的男朋友的身份问你,以你的身份,你也不会当小三的对吧?”
“不管我什么身份,至少我不瞎。”沈清言冷笑,“男朋友?会让她恐惧到宁愿跳楼也不愿意见面的男朋友?”
“……我们只是最近吵了架!”杜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辩驳道,“小欣可能比较敏感,我也知道我错了,等她醒了我会好好跟她道歉!”
“你知道她是学舞蹈的吧。”沈清言垂下眼,面上不带微笑的他看上去异常冷漠与严肃,“她腿摔断了,不管怎么治疗,复健,哪怕今后有一天她会康复,但她需要承受的痛苦是你一句道歉就可以抹平的吗?而且你说她敏感?那我告诉你,那不是敏感,而是长期受到来自同龄人的迫害而形成的创伤应激反应,这是病,不是她的性格标签。”
“我怎么可能迫害她!我那么喜欢她!”杜骏立马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