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天使的枯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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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晓欣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而无光，杜骏看到她这幅样子没了兴致，冷着脸拉上裤子：“滚。”
她闭上眼，翻身爬了起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上，她最喜欢的白裙落在地毯上，明明依旧洁白无瑕，可她却觉得这裙子与她本人一般，肮脏又发臭。
那件事后，恶魔被调走了，她以为她的噩梦就此结束，虽然很对不起齐郜韫，但是他家里有权有势，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事，可她呢？如果她当初承认了，承认她从高一入学开始就遭受这不可说的折磨吗？那她在同学们的眼里，老师的眼里，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不要脸？又或是更难听的……她还能留在圣高继续读书吗？
她那么喜欢跳舞，外面的舞蹈学员学费高昂，离开了圣高她还能去哪里？她看得比命还重要的舞蹈，她怎么舍得丢下。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刚送走一个恶魔，又来了一个魔鬼，那个和她一起做了伪证的少年，用当年的事情威胁她，逼迫她……她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泥沼中，无法自拔，她每次承受着身体的痛苦，灵魂都在哀嚎，她不禁一遍又一遍地问，为什么当初要撒谎，如果没有撒谎，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是没有如果，她现在一看到齐郜韫依旧澄澈的眼睛都能够看到自己脏污不堪的灵魂，她畏惧着他，痛恨着他，羡慕着他……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对舞蹈是否还有最初的热爱了，她怀揣着绝望和痛苦，站在舞台上，如同折翼的天鹅，挣扎着，放声啼鸣，可没有人听见她的声音，他们一双双眼睛审视着她，批判着她，将她扒得体无完肤。
可笑的是，人们爱看她这副痛苦迷惘的样子，他们觉得她是个天才，是个指日可待的天才，他们希望她继续跳下去，父母脸上的严肃被骄傲和欣喜代替，母亲一句一句一字一字教育她，让她赶紧趁这段时间赶紧挑一个名门公子将自己绑在他身上，父亲看她的眼神一日比一日怪异，她不敢回家，她开始厌恶一切靠近她的男性……
可那又如何呢？杜骏一个信息发过来，她就得来到这里，忍着恶心承受她本不该承受的疼痛。
她才十七岁，生命才刚刚开始。
可她已经想放弃了。
但她又害怕了。
齐郜韫从天台坠下，她刚好站起回答老师的问题，她看见他紧闭着眼睛，似乎放弃了一切，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书上的科普，书上说，跳楼的人脑袋会像西瓜一样四分五裂，花白的脑浆混杂着血液溅的到处都是，摔断的骨头会扎破肌肉与皮肤，内脏被挤压破裂，如果不幸活了下来，将无时不刻承受着剧烈的疼痛。
她退缩了，齐郜韫似乎又救了她，可她这条腐烂的生命，又怎么配一次又一次得到救赎？
…………
杜骏看着那瘦弱飘摇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烦躁地抓过床头的烟，点了一支，辛辣的烟雾被猛地吸入肺，杜骏只觉得自己的愤怒也随着她的离开而被抽离。
他的余光看见了落在地上的东西，愣了一下，窗外风声呼啸，似乎下雪了……他抬起手，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畜牲。”
他拿起慕容晓欣刚才忘记带走的外套，冲了出去，一把将外套丢在慕容晓欣的身上，话到了嘴边，却依旧刺耳难听：“把你的垃圾带走！”
“……对不起。”慕容晓欣抓住外套，低头道了声歉，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外走去。
直到慕容晓欣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杜骏才松开了被自己掐出了血痕的手。
杜骏第一次见到慕容晓欣，是在一次文艺晚会上，那时的他们还只有十岁。
他的小姨是一所公立学校的校领导，小姨带他去看表演，杜骏一直坐不住，他一直都在圣贤精英学校上学，从幼儿园到小学，他对公立学校完全不同于圣贤精英学校的装潢，设施设备，完全不同的人文风貌感到无比的新奇，他就像是一个四处探索的冒险家，直到他无意间闯入了文艺晚会的后台，看见了穿着白裙，仿佛背后长着洁白翅膀的天使。
天使头发微卷，头上戴着银色星星发卡，大大的眼睛天真地看着他，问他是谁，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想起了曾经听到的七仙女和牛郎的故事，然后他灵机一动，他对天使说，我是恶魔，然后一把抢走了天使的发卡，逃跑了。
天使好像哭了，上台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他就坐在台下，攥着发卡，看着天使在舞台上舒展着四肢，跳了一支仙气飘飘的舞蹈。
文艺晚会结束，他满心期待天使会为他留下，可是他怎么也找不到他的天使了。
后来他实在憋不住了，就问小姨认不认识那个天使，小姨说那个跳舞的小姑娘弄丢了学校里的道具发卡，赔了钱，她父母觉得太丢人，带着她转学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做了坏事，他不敢把发卡还给小姨，偷偷将发卡藏了起来，再后来长大了些，他就找了个盒子将发卡装了起来，放在了枕头下，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旖旎的梦，醒来后他查了很多资料，这才知道，原来他对那个天使一见钟情了，所以才效仿牛郎，想要留下她，娶她为妻。
十五岁上了高一，他在教室里看见慕容晓欣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吧！上天总是会将属于他的天使送到他身边，他很开心，但不知道怎么跟她接触，刚好座位安排的时候，自己的好兄弟成了她的同桌，他心里有些嫉妒，又害怕慕容晓欣会喜欢样貌家世能力都顶尖的齐郜韫，所以一下课就往那边凑，但她太腼腆了，总是不敢说话。
直到高二的某一天，他和齐郜韫一起路过一间空教室，听见了那个猪狗东西欺负慕容晓欣的动静。
他这才知道，原来他小心翼翼靠近，碰都不敢碰的天使，原来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另一个男人欺负了整整一年多！
齐郜韫虽然看着冷漠，但其实是个极富正义感和同情心的人，他当即就逮着那猪猡来到了校领导面前，可是没想到他的天使，竟然会撒谎，为了这样一个，欺负她，冒犯她的男人撒了慌，他当时和齐郜韫一样震惊，但是当他对上那双哀求的眼睛，再加上学生会长的席位诱惑，他鬼使神差的，也成了包庇犯。
她为什么要撒谎？——杜骏脑海中纯洁无垢的天使形象，被她本人泼上了第一道污水。
她是不是很享受那个男人的触碰？为什么不反抗？——第二道污水，被那个猪猡泼了上去。
她跟那个男人发生……关系了吗？一年……做了多少次？——第三道污水，被他发散的想象泼了上去。
既然她跟那样的人都可以睡，为什么不可以跟他？——最后一道污水，在他将她按在自己的卧室里，强行夺走了她的第一次后，彻底将他的天使，染黑了。
在他发现自己误会了慕容晓欣并因此伤害了她后，他心底冒出来的不是愧疚和后悔，而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狂喜和庆幸，他狂喜他的天使原来并没有被污染，她还是纯洁的，庆幸自己没有放弃她，她的第一次原来属于他……有后悔吗？或许吧。
在看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慕容晓欣用那惊恐眼神看着他，或许有一点点吧。
他理所当然地想着，反正她以后要成为自己的妻子的，他会是她唯一的男人，他会好好照顾她，她会慢慢知道，只有他会不介意她被那个猪猡碰过，只有他知道其实她并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她在他心里还会是那个洁白美丽的天使，只有他会欣赏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可是，后来呢？怀疑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高高地悬在了他的头上，他无法一刻不停地盯着他失而复得的天使，尤其是在他忙完学生会的工作后匆匆忙忙赶到她身边，却看见她在和其他男生独处的时候，曾经空教室的一幕再次反复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压着她的人不断切换着脸，快要将他逼疯。
那个猪猡有没有碰她，他可以靠第一次判断，那这之后呢？那些和她独处的男生，有没有碰她？如果碰了的话……他又怎么可能发现得了？
所以，每次发现她和某个同学独处过后，就会引发他的“应激反应”，他会将慕容晓欣喊来房间，然后重复“检查”确认，就像第一次一样。
嫉妒让他无法正常思考，他对慕容晓欣说的话也越来越过分，等他发现不对想要停止这种行为的时候，他却发现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病了，她是他唯一的解药，可病无法治愈，只能一遍一遍用药平复，一切都陷入了死循环。
………………
如果让沈清言知道杜骏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还自我感动，不顾慕容晓欣的意愿强迫她，他一定会把杜骏的脑子揪下来，把他作案的工具收缴了，并骂他一声神经病。
纯爱战士见不得这种疼痛青春情节，一个个没长嘴一样，喜欢不能直说，受到伤害也不说话，一味的沉默只会让伤害变得变本加厉！
但他并不知道，他趴在书桌上正对着课本发愁。
老实说……课本上的知识，他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他在学校，可能大概也许……也只有他的老本行绘画还可以蒙混过关，可是文化课要是不行的话……
他看了眼床上放着的黑红色校服，压力山大。
也不知道小世界是怎么安排的，为什么学校会给他安排黑红色的校服，搞得这么引人注目，系统还不在，不能帮他……嗯，虽然他的记忆力现在确实很好，语文英语一类文科还能应付，但是数理化这种，涉及到大量的数据演算，公式变化的学科，他是真的没辙啊，死记硬背并不能解决问题！
“在愁什么呢？”齐郜韫端着一盘切好的草莓敲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沈清言一脸愁眉苦脸看着书本，他自然也看见了摆在床上的校服，还有些奇怪，照理说能拿到黑色校服的人对课本上的知识点应该基本都掌握了才对，怎么沈清言还这副表情？
“我偏科很严重，数理化我真的不太行。”沈清言合上书，长长的叹了口气，“让我画画，让我写作文，背单词都没问题，我记忆力还不错，但是那些公式，变换过程，我是一窍不通啊，记住了不会用，考试还是得不到分数，我要是挂科的话，就会被降级了……”总觉得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因为考试失利被降级……太淦了！
而且这个学校怎么高中都不分文理科的？真不愧是精英学校，就非得全面发展不可吗？能不能考虑下偏科生啊？！
“原来是这样。”齐郜韫来劲了，他撸起袖子，放下果盘，“那正好，我文科差了点，但是我理科还不错，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问我，我教你！”
“那你去把你的书本和椅子都搬过来，我们互相帮忙。”沈清言没想到瞌睡了就有枕头送来，这一起学习，到时候学的时间太晚了，一起睡觉还不是理所当然吗？
于是，沈清言和齐郜韫见面后的第一个晚上，就在互相辅导中愉快（？）地度过了，两个人都精神奕奕地学习到了凌晨一点，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课本。
吃掉了最后一颗草莓，齐郜韫本来想收拾书本和椅子一起搬回原来的房间，但是被沈清言按住了。
“要不以后我们就一起学习吧，你的书和椅子就放在这里好了，省得下次还要搬过来。”沈清言微笑道。
“好啊！”齐郜韫求之不得，立马答应了下来，他甚至还提议，“要不，我们睡一个房间吧，另一个房间空出来改成书房怎么样？”可谓是把得寸进尺这个词给发挥到了极致。
“那……等这个学期结束吧，重新装修的话还是趁没人在的时候弄比较好，暑假刚好空出来重新弄一下，然后要把床换成上下铺吗？”沈清言以退为进。
“不用了吧，这床挺大的，我睡觉很乖，不会抢你被子的，我发誓！”齐郜韫连忙上套。
“嗯……那到时候再说吧，好了，时间不早了，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呢！”沈清言把齐郜韫推出了房间。
“等等！”齐郜韫抵住房门。
“怎么了？”沈清言奇怪地看着他，“是有什么东西忘记了吗？”
“不是。”齐郜韫扭捏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好半天才红着脸低声说了句，“晚安。”
然后转身就跑回了房间，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啊啊啊啊啊，矬死了刚才！一句晚安就那么难所出口吗？！齐郜韫靠在门板上，被自己气得直踢墙角。
“咚咚。”这时，齐郜韫身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晚安，明天见。”是沈清言，他特地走过来跟他说晚安了！
齐郜韫心跳如鼓，他转身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疯狂想要开门，可是理智又阻止了他，毕竟已经很晚了，他要知足，他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能太着急！
而就在他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开门出去，再和沈清言说上几句话的时候，他听到了隔壁房间关门的声音。
唉，行吧，睡觉了。
反正明天也能见了。
丧□□狗走到衣柜前取了睡衣，走进了浴室。
正巧隔壁也传来了水声，他听着听着就血气方刚了起来，结果隔壁都没动静了，他这边还在哗啦啦，一直哗啦啦了大半个小时才停。
沈清言闭上眼睛感慨。
唉，不然怎么说年轻小伙子精气神就是好呢？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天使的枯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