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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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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那妖魔再次袭来,整个村子包括沈清言董乐二人皆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说真的,沈清言虽然本就是习惯早睡早起,但也不是说天黑就睡的人,他实在是无事可做,便叫董乐口头指导他如何修习法术,毕竟董乐还瘫着,他得赶紧掌握力量,否则那妖魔再来的话,难免会暴露一些事情。
这是沈清言不愿看到的。
黑蛇如今已经可以控制身形大小,现在又重新化作一根细细的“黑绳”缠于沈清言腕间,他也可以通过神识与沈清言进行一些简单的对话了,他告诉沈清言,他的妖躯已经被炼化制成了法宝与武器,就算取回也没有用处了,只是妖丹力量霸道,那些可恶的人类还无法消化,少说还能撑给几十年,他在这片药园竟然发现了一株可助他重新凝出妖躯的药草,不可谓不巧合,只是药草还没成熟,正巧董乐在这里恢复身体,他们也不急于离开了。
村子里的人果然还是被传了闲话,这段时间也有不少人远远地站着对着范小兰的家指指点点,但是因为家里住着两个眼明耳聪的修真之人,他们不敢太过放肆,只是难免范小兰出门办事或者有人求诊的时候被人以看笑话的眼神盯着……范小兰纯然不在乎,她越是坦然,外头的人就越迷惑,但范小兰的声誉到底还是受了影响的。
“董大哥,这药粥对你伤势有益,来……”范小兰舀了一勺粘稠微绿的粥,轻轻吹了吹,然后贴心地递到了董乐的嘴边。
而董乐也是习惯了如此,张嘴就将粥吞下,看着范小兰的眼神带着遮掩不住的笑意……也就沈清言一个旁观的才看得出两人如今的动作有多暧昧,他们两个人还都当这是大夫在照顾伤患的正常举动呢……
沈清言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出去守门,眼不见为净,顺便防止有人不小心闯入,让范小兰的名声雪上加霜。
【你既然觉得他们不该如此,为何不阻止?】黑蛇探头看向站在门口闭眼修炼起来的沈清言,不解地问。
“缘分这事,谁说得清楚,他们两个当事人都在装傻充愣,我又何必做这个恶人,或许他们心里也都明白吧。”沈清言吐了口浊气,叹道,“顺其自然吧,若是董乐确实有心与范小兰在一起,到时候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自然不会推辞,他要是打算装傻到底,那我也只能看着那姑娘伤心了。”
【你不会觉得两个不同世界的存在的结合是有违常理的吗?】黑蛇又问。
“什么是常理?”沈清言轻笑,“常理不也是人为制定的吗,遵守如何,不遵守又如何,谁说大多数人不去做的事情就一定是不对的呢?爱情不是两情相悦即可的事情么?生活总是会有许多憾事,需要一些信念和坚持才有好好生活下去的动力,爱不过是其中一种最为常见的情感罢了。”
“不过双方自己的私事,关旁人什么事,又影响了旁人什么呢?”沈清言指着天说,“况且若是连天道都不管,旁人又有什么资格管这等闲事。”
【……你的想法很有趣。】黑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那若是他们的感情影响到了旁人遭到了他们的反对和阻止,你又当如何?】
“那作为他们的朋友,我也是有私心的,我又不是什么圣人,在这种天道都懒得理会的事情上当然是力挺我的朋友们。”
【那若是天道不允,命途注定坎坷……你就会阻止他们吗?】
“……你的问题好多。”沈清言深吸了口气,无奈地回道,“天若有情天亦老,天道本该公允,向来不插手世间这些情情爱爱的无聊事,若哪天真的连这样的事情都要管,那天道失格携有私情,也代表新旧更迭之时到来,与天争一争又何妨,左右不枉来此世一趟,纵然失败会身陨道消倒也心甘情愿了。”
【你倒是洒脱。】黑蛇轻笑,【你说得没错,无论是人类修道还是妖魔修行本就是逆天行道,何惧多这一条无足轻重的罪名,如果天道偏颇非要置有情人于死地,那这天道,毁了也好。】说完,黑蛇俯首,又安静了,圈着沈清言的手腕一动不动,好似真的手链一样乖巧。
沈清言耸肩,他的态度其实很明确,他是个十分护短的人,也很尊重“规则”与“纪律”,但是他心里自有一套评判标准,若是他在乎的人自己犯错,不用等旁的过来问责,他自己就会清理门户,该治治该丢丢,但若是平白无故就要遭受旁的磋磨,他自然是不会同意的。
他更看重的,还是他们的自主意识,尊重他们的个人选择,而后能帮就帮一把,尽力而为,无愧于心就好。
“喂!小子!”正当沈清言闭目修行时,突然不远处传来一个男声,非常无礼地冲沈清言喊道,“范小兰在不在家?”
沈清言懒散地睁开眼,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身穿锦衣金冠,长脸高颧骨的男人仰着头趾高气昂地站在院外,而他身后则是站着有人撑腰后就嚣张了不少的范江氏。
那男人看见沈清言这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就来气,这让他回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妙的事情,于是他非常不客气地一跺脚,只见土地振动间,地上的泥土飞起声势浩大地在他手掌周围旋转着,凝结成一根……土棍,寻常人或许会被他这一手直接镇住,但是沈清言却挑了下眉,还饶有兴趣地看那棍子上簌簌下掉的尘土。
银样镴枪头,装模作样的绣花枕头。
沈清言环着胸看了会儿,兴味索然地收回了视线,不是很想理会这摆明了上门来找茬的母子俩。
“问你话呢!”那男人被沈清言如此轻视,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他这些年在外面打拼,机缘巧合下遇到了一位道长,那道长说他骨骼清奇有灵根能修炼得道,他不惜花重金拜师学艺,虽然师傅教了他一年就说师门有急事先离开,但是以他卓绝的天赋学到的本事,也让他在镇上混得风生水起,那些本来鼻子看人的大老爷在他面前都毕恭毕敬的,这么多年来他早就养成了穷奢极侈,轻世傲物的性格,哪里受得了被人如此轻慢对待,当即一脚踢翻了院外的篱笆,怒气冲冲就要跨进来。
“干什么呢?”端着餐盘开门走出来的范小兰看见院外搞破坏的母子俩就气不打一处来,登时横眉怒目,骂道,“范剑仁你一回来就破坏我家院子闯我家来什么意思?”
范剑仁看范小兰生气就怂,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还撞到了站在他身后的范江氏。
“儿子,你怕什么!那不过就是个凡人女子,你现在可是真人!把你的好本事都拿出来,给他们这些奸夫淫fu一个教训!”范江氏没好气地打了范剑仁一记。
“啊……对对,我现在可是真仙之人,怎么还会怕你一个黄毛丫头!”范剑仁连忙挺了挺腰板,恢复了神气,还往前垮了一大步以掩饰自己刚才的窘迫,“范小兰,你给老子听好了,我范剑仁如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你欺负的烂好人了!我得了道长真传,修炼仙道,念在你与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谊上,我不计较你对我母亲的轻慢,只要你现在对我母亲磕三个响头,我就娶你做侧室!与我正妻范李氏一同服侍我与母亲……”
“我呸!”范小兰脸色难看地哕了一口,“晦气,谁跟你青梅竹马,休要乱说,就你这德行还修仙求道,我看那道长也是瞎了眼了才收你做徒弟,还敢肖想我,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样子,青天白日的就敢做起梦来了,我范小兰要嫁也是嫁给董大哥那样有勇有谋英俊有涵养的真人!”
“嚯……”沈清言没忍住,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身后的门板——门板未关牢,掀开了一条缝,沈清言站着的位置刚巧可以看见门缝下一双鞋底。
范小兰说完被头脑一热就什么都说了出来的自己吓了一跳,她连忙捂住烧红的脸,但是又不愿意在范剑仁面前示弱,只能继续说了下去:“我与董大哥情投意合,约定好了只要村外那只妖魔一死,我们就完婚!”
这下都不用沈清言刻意去看了,门内董乐倒抽冷气的声响都快给范小兰听见了,沈清言扶额,默不作声地伸手把门一拉,把董乐关在了门内。
“哈?”范剑仁脸都绿了,他一直将范小兰视为己物,没想到他不过就是在外几年,范小兰竟然就跟别的小白脸好上了,完全不顾他们之间的情意(?)!“你这个不要脸的水性杨花的女人,你竟然背着我……你竟然!”
“瞎说什么!什么背着你,什么水性杨花,我跟你有关系么?少自作多情了!”范小兰恶心坏了,她急于摆脱范剑仁,顾不上那么多,“我这辈子只欢喜董大哥一人,除了他我宁可孤独终老也不会跟你扯上半点关系!就算没嫁给董大哥,我就是嫁给鸡嫁给狗,我也不愿意嫁给你!”
“嚯……”被争吵声吸引过来的同村人看着热闹,年轻人闻言齐齐发出了感叹,而年长者则是皱着眉头一副不认同的模样。
“你!我不信!”范剑仁的自尊心都快被范小兰插满了刀子,他心里呕了口血,涨红了脖子脸的,怒喝,“让你那奸夫站出来跟我比划比划!我不相信他能赢我!”
“嘴巴放干净点!”范小兰冷哼,“少趁人之危了,董大哥前一阵在那妖魔手下救下了我,受了重伤,正在修养中呢!”
“重伤?修养?”范剑仁是一点都不相信范小兰的话,“怕不是害怕了吧,还让女人在前面给他顶着,他倒好,躲在屋子里一声不吭,说大话也不编个好些的故事,村外那妖魔那么强大,他能将你毫发无损地救下?你别给那小白脸骗了吧?许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也说不定啊!”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言之有理,现在屋外就一个范小兰和那个一看就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里面还躲着一个懦夫,他一身本事,还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至于村民,他修炼得道后左右与这群凡人没有交集,管他们怎么想呢!范小兰这个妮子三番两次挑衅他,难不成是在欲擒故纵?他不信范小兰看见英勇强壮的他会不心动!
如此想着,他便大步流星走进了院子,还向范小兰伸手想要拽住她的手:“你给我过来……”
沈清言眼神一冷,握着剑柄的手一紧。
“住手!”说时迟那时快,董乐一掌拍开了房门,一剑鞘向范剑仁挥过去,将人抽退了好几部,趔趄着差点摔倒,董乐将范小兰护在身后,与范剑仁拉开了距离。
“董大哥,你怎么起来了?”范小兰有些心虚,不知道董乐刚才听去了多少,但是看董乐唇色发白,皱着眉站在她面前,她又什么尴尬都没有了,她扶着董乐的手臂,担忧地看着他微微渗出红来的伤口,“伤口疼不疼?你又流血了!伤口定是又崩开了……都怪我,都是我……”
“不怪你。”董乐的脸上虽然时常带着笑,但他冷下脸的时候,也是十分唬人的,只见他冷冷地看着比他更狼狈的范剑仁,安抚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也是为了自保,我知道,你且放心,我这人最见不得持强凌弱,我绝不会让这个家伙欺负你!”他就不信了,弄不过那妖魔,难道还弄不过一个草包吗?
范小兰哪里见过董乐如此温柔又可靠的模样,顿时心里小鹿乱撞,刚才气头上说的三分真心话,此时成了九分,她羞红着脸看着董乐护着自己与范剑仁对峙,眼神都亮了。
沈清言不忍直视,扭过头不去看这俩,心里暗暗叹气。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这下范小兰这丫头,怕是真陷进董乐这小子的深坑里头了。
“就是你小子,拐骗范小兰!”范剑仁原本还被刚才那一下震慑住了,结果一看,又是个小白脸,而且身上绑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纱布,他的底气又回来了,他揉了揉被剑鞘打到的地方,冷笑,“也不过如此嘛!也敢跟你范爷爷抢人,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一顿!”
“沈兄,麻烦你看顾好兰兰!”董乐将范小兰推到沈清言那边,然后一边防备着范剑仁一边往村外挪去,“要打出去打!”
“好!我也不想毁了这药园。”范剑仁当然也不舍得破坏这片在他眼里已经属于他的药园,非常满意董乐的识相,跟着他往村外移去。
“天赋不高,却是个主土系的修士,土克水,董兄若是没有受伤,制服他也不过两三招,这下有些麻烦了。”沈清言这话是故意说给范小兰听的,虽然董乐不愿意说,但是沈清言可见不得有人感情中当哑巴的行为,“董兄是怕等会儿打起来顾不上你,所以才把他引出村外单打独斗。”
“这,这怎么办?”范小兰简单的五行相生相克还是懂的,闻言脸色血色尽褪,连忙求助地看向沈清言,“你不是董大哥的朋友么,想想办法帮帮他吧!”
“我修行不到家,更何况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决斗,我不好贸然出手干预。”沈清言叹息,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眼见范小兰急的眼泪都在眼眶里转,这才话锋一转,“不过我刚才看那范剑仁的招式虚浮无实,多半也是遇到了江湖骗子随意教导了几招障眼法,你放心,哪怕董兄受伤,对付他也绰绰有余了。”
“那就好……”范小兰这才舒了口气,但是她的心还是提在半空,不上不下的,“不行,我得去看着点!”
说罢,她跟着围观的人群一起跑向了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