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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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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刚一来到酒楼,许是怕我们阻碍她计划,就见那漯河西母捏碎了自己的妖丹,我们来不及阻止……”在董乐开口前,沈清言便抢先说道。
“……”董乐眼神复杂地看了沈清言一眼,默默地低下了头,不再言语,算作默认。
他知道沈清言为什么不让他说出真相来,修道之人从来都遵循祖律,见妖魔必杀,勿听勿看,这次他一个都没做到,甚至助纣为虐……放任了漯河西母的报复行为。没错,他不觉得沈清言一个尚无修行的人能真的阻止他动作,只是他自己也下意识不愿去挣脱,所以才会任由那漯河西母一错再错,这是他的错。
沈清言现下出言在包庇他的罪行,他若是揭穿,那未免也太不识相了,更何况沈清言也是为了自己好,这样的一个朋友……他不想失去。
“你是什么人?”同宗的师兄弟姐妹对董乐尚有一丝尊敬,但是对沈清言这种陌生人就没什么好脸色了,“董乐,你怎么跟一凡人待在一起?”这就不得不提一句,虽然沈清言如今这幅妖体已经结丹,但是不管是董乐还是这些人都没在沈清言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妖气或者灵气,因为这事沈清言还咨询过系统,系统说大概是因为他融入神力后,那变异的粉色力量,既不算妖力也不算灵力,估计这小世界一时半会儿也没反应过来,所以这些人的感知也出了问题。
而测灵石能检测到沈清言的“灵力”是因为在沈清言的控制下,那团粉色灵力模拟出了能够让测灵石起反应的力量类型,它拷贝的当然是这具妖体的属性特征,要是拷贝沈清言灵魂的属性特征,那是根本测不出任何东西,甚至会让测灵石直接罢工的。
毕竟,沈清言融合的……可是神力啊。
“各位误会了,这位沈公子是我……凡间认识的朋友,这次出门游玩刚好与我重逢,与我说他有意加入熙和宗!”董乐只觉得这撒谎吧,一旦起了头了,再说下去,其实也觉得无所谓了,他骄傲地揽住沈清言的肩膀,介绍道,“这可是万年难遇的变异冰灵根的天才!”
同宗们面面相觑,都不敢置信,他们上下打量着面不改色的沈清言,欲言又止,主要还是因为刚才语气实在不怎么好,这下不管是解释还是吹捧好像都不太对劲,最后还是沈清言主动开口转移了话题,这才解除了尴尬的气氛。
“我和董乐已经探查过了,浔山镇死亡人数二百四十余人,濒死七十六人,昏迷三十三人,死者多为土豪劣绅,达官贵人,本地权贵子弟除十二岁以下稚童外,无一幸免。”沈清言垂眸。
死了这么多人,他们前往各家各户计数的时候,却不曾见还活着的人有一丝一毫的悲痛与恐惧,反而多半都是带着一种解气畅快的神情,甚至发现的尸体中有些本不应该死却死了的人,沈清言在检查的时候还趁董乐不注意将那些掐痕刀痕棍棒打击的痕迹偷偷掩藏抹去,粗略算算,死在百姓手里的,反而比莲娘杀死的更多更惨。
“这座城……已经烂透了。”
“沈兄你方才说什么了?我没听清。”董乐走在前面,疑惑地回头望着沈清言,“什么透了?”
“我是说,我好饿。”沈清言无奈地捂着肚子,“本打算好好吃一顿,结果遇到这档子事,然后一直在扫尾,到现在一口吃的喝的都没有,饿透了。”
“哦哦!瞧我这记性!”董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从兜里拿出一颗油纸裹着的枣大的丸子,“这是修行之人辟谷用的粮丸,你先吃着垫垫肚子,等交代完这里的事情,咱们就去寻个好地方吃点什么……现在浔山镇实在是没个好地方能坐下好好吃饭的。”
“那儿不就有个。”沈清言扫视了眼四周,最终视线定在了一家馄饨铺子上,“吃碗馄饨也挺好的。”
“竟然还有人做生意啊……”董乐也是觉得惊奇,跟着沈清言走了过去,撩开帘子走进并不算大的馄饨铺子,这才发现店主是个约莫六旬的老婆婆,头发花白但打理得很干净,系着围褂,笑呵呵地给来店里的客人包馄饨下馄饨,来这吃馄饨的人还不少呢,个个也都心情极好的样子,还跟老婆婆聊上几句。
“婆婆,麻烦来两碗馄饨!”刚好还有两个座,沈清言和董乐便坐了过去,董乐对着老婆婆喊道。
“诶,好嘞!”老婆婆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两个都是外乡人打扮,笑容不变,手脚利索地下了馄饨给他们端了过来。
“诶,椿婆婆,你这是不是有点偏心啊?我们这都多少年的老顾客了,一碗才八只馄饨,你就看着两个小子长得俊,给他们这至少得有个十三四个吧?”立马就有老顾客对着老婆婆喊起来了,“太不公平啦!”
“你们这帮混小子,可别以为我老太婆一把年纪眼神不好了,我当时在悦来酒楼外看得清清楚楚,这两个小伙子就在里头。”老婆婆是当时酒楼里起了冲突后在酒楼外围观的群众之一,后面发生的事情属实是惊险又惊喜,“他们也算是老太婆的半个恩人了,一碗馄饨算什么。”她笑呵呵道。
“恩人?”董乐捧着碗,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他忍不住问,“我们当时什么都没做……”
“就是因为你们什么都没做呀。”老婆婆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便回去给其他客人下馄饨去了。
“嗐……你们有所不知,椿婆婆这馄饨啊,也算是我们浔山镇一特色了,这店铺也是祖上传下来的,因为这店面位置好,不少有钱的老爷看重想把馄饨铺子盘下来,尤其是隔壁胭脂铺的老板,赚着钱了想把铺面扩大些,但是椿婆婆不肯,那群缺心眼的就逼椿婆婆的儿子去赌,她儿子也是硬气的,被他们用刀架在脖子上逼着赌都不肯就范,直接一脑袋撞人家刀尖上去了,椿婆婆的丈夫年岁也大了,听说儿子横死,当天晚上便突发脑梗人也没了……其实你们来之前,椿婆婆已经闭店月余了,我们都以为椿婆婆如今孤家寡人已经心灰意冷了,打算把店盘出去,没想到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椿婆婆又摆出了摊子,我们呐,就也来上一碗,庆祝庆祝。”有位客人一边吃着馄饨,一边解释道。
“这馄饨味道确实不错,椿婆婆的手艺绝了!”沈清言已经好几个大馄饨下去了,吃得两眼放光,他伸手捣了下董乐,“你若是不吃就全都给我……”
“吃!我当然吃!”董乐回过神来,连忙护食般将馄饨碗护在怀里,埋头就是一顿狼吞虎咽,“唔……好吃!太好吃了……”
吃完馄饨,两人晃晃悠悠从城南走到了城北,一路上董乐都呆愣着看着四周,而沈清言也不开口打搅他。
街上并不似他们之前猜想的那样冷清,反而更热闹了些,哪怕路边甚至哪个角落还有具裹着白布的尸体,也影响不了人来人往,那种由内而外的喜气——死掉的那些人,就好像是一台机器上多余下来且生锈了的配件,没了他们,平民百姓们依旧安居乐业,忙碌着为生活奔波,未受到任何影响。
甚至是,没了这些人,老百姓们的生活反而更自在了不少,更何况虽然达官贵人们横死街头,但是真正顶事的人还在兢兢业业地维持着秩序,什么都不会变。
“沈兄,我不理解。”董乐看着夕阳悬挂在浔河的尽头处,嫣红的太阳倒影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被风揉碎,再没入无边无际的荷花荷叶中,他有些泄气,无力地坐在河堤旁的石头上,“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完全颠覆了我前半生的认知……难道我的师长们都说错了吗?我们逢妖即杀,却从未在意过发生了什么,如果我曾经斩杀的妖魔中,也有这类似的苦衷……那不分青红皂,不容其辩白就动手的我……是不是也间接残害了无数含冤而死的生灵?若修道之人是为惩恶扬善,锄奸扶弱……哈,原来我们一直都在背道而驰!”
他说罢笑了,笑起来又哭了,显然今日发生的事情对他三观的打击是有多严重。
沈清言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兄,我想麻烦你一件事。”董乐好不容易心情才稍稍平复些,他红着眼睛鼻头,吸着鼻涕,可怜兮兮地看着沈清言,“若我与你同行时,还遇到妖魔之类,还请你拉着我点,事到如今,我脑子也已经一片混沌,不知道遇见妖魔,到底还该不该动手了!”
“哪怕最后可能与宗门对立吗?”沈清言站在董乐身后,因为董乐背对着他,所以没看见他脸上的笑容。
“我……不知道。”董乐本就迷惘,被沈清言这一问更是混乱至极,“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无妨,你现在与宗门又无利益冲突,还不到二选一的地步,你可以慢慢想。”沈清言的笑容更深了些,看董乐的眼神也跟看大宝贝似的。
沈清言真的觉得他死前为什么运气不好,完全是因为他所有的运气都集中在了死后,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在晶砂小世界的时候顺风顺水,到了这里虽然没有了庇护,但是很显然小世界的求生欲非常强大,强到感应到了他的存在后,将破局的关键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们没有在浔山镇待多久,收尾的工作都交接给了同宗师兄弟姐妹们,而董乐当下的任务,就是带着沈清言赶回熙和宗,给这位无意间挖掘到的大宝贝盖上熙和宗的印章。
原本董乐可以直接御剑带沈清言回去的,也不过三四天时间就到了,但是他现在心情复杂,而沈清言也明确表示他并不急迫,于是董乐决定一路游历回去,反正两三个月的时间对修士来说都是弹指一瞬的事情,他现在急需时间去思考一些能够影响到他道心道义的问题,师门一定不会介意他的拖沓的。
两个人在附近的驿站买了两匹马——当然还是董乐出的钱,沈清言依旧是身无分文的。
小黑蛇这几天饿了就蹭蹭他,得了沈清言允许后就咬破沈清言的皮肤吸食混杂着神力的鲜血,恢复程度也是肉眼可见的上涨,现在小黑蛇已经长到了婴儿手臂般粗细,身长一米二,不能再挂在沈清言手腕上了,不过好在小……嗯,大黑蛇说再恢复一些他就可以自行控制身体大小,这几天只能暂时盘踞在沈清言的腰间。
还好沈清言后面见势不对赶紧“换”了一身较为宽松的长衫,要是董乐发现了黑蛇的存在,他必定是要起疑心的。
黑蛇现在已经可以感应到自己的妖躯和妖丹的方位了,沈清言有意无意的引导着董乐向那边靠近。
又是一日夕阳西下,他们行至一座小山村前,决定暂时在这休整一晚再继续上路。
“范灯村。”董乐看着村口的牌子念道,他往里头瞥了眼,果然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制作灯笼的摊子,想来这个村的人都姓范了。
但是奇怪的是,明明应该是燃灯炊饭的时候,家家户户却紧闭门窗,若不是董乐眼力非常人,瞥见了一户人家悄悄开了一道窗缝偷看他们,差点以为这是死村。
董乐找了一地势较高的地方眺远望去,这个范灯村其实还挺大的,整个村子五十几户人家,房屋红砖青瓦,想来是这灯笼生意做的不错……那这样的话,就更显得奇怪了。
“你怎么站那么高,快下来!”突然,一个娇俏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她压着声音由远及近,董乐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襦裙,脸庞稚嫩约莫16岁左右的秀丽姑娘着急忙慌地向他跑来,还不住得挥手示意,董乐跳了下去,正要开口询问,却听已经跑至身前的少女惊呼一声,似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董乐来不及多想,下意识便伸手将少女接了个满怀,顿时,少女身上清新的花朵与药草混杂着的香味直往他鼻子里蹿,令他整个人脑子既清醒又迷糊。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失礼!”少女推拒的动作惊醒了心跳如鼓的董乐,她气鼓鼓地红着脸退开,美目瞪视着他,“我本还想与你道谢!登徒子!”
“啊……我,我不是……”董乐结结巴巴地晃了晃手,但奇怪的是,他舌头好像打结了似的,怎么也捋不直,好几次开口解释未果,他自闭地垂下了头。
“姑娘抱歉,这小子许是从未和女孩子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一时害羞了,我替他道歉。”走过来的沈清言笑眯眯地拍了拍董乐的肩膀,上前缓声打了个圆场。
“哼……”少女看董乐确实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气消了些,她不自在地捋了捋自己垂在身侧的麻花辫,“哎呀,我不跟你计较了,你们赶紧离开这里!”
“为什么?”董乐这会儿舌头倒是捋直了,他疑惑道,“我们刚到此地,本想暂住一晚……”
“别!反正……你们快离开就是了,再不走就来不及……”少女话没说完,就听她惊呼一声,惊惧地看向两人身后,“怎么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