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晶海》蝼滓之花

36、第三十六章

　　结果第一道菜上来，本来心情极好等着品尝美味佳肴的两人（一人一妖）就纷纷变了脸色。

　　小二介绍，这道菜叫鲤跃龙门，是用肉质鲜美的鲤鱼做的，只有两小块鱼肉，摆盘倒是精致，点缀着荷花莲蓬蓝天碧水的，香味扑鼻，或许普通人看见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但是很显然桌上的两位都不是什么普通人，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哪是什么鲤鱼肉，这分明就是妖兽的肉！

　　妖兽的肉对人类来说那可都是有毒的，轻则发烧头昏脑热半个月，重则神魂离身，就直接嘎了。

　　“这肉哪来的？！”董乐脸色难看地将佩剑砸在了桌上，“你们老板呢？我是熙和宗第245代弟子董乐，快去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两位客官稍等。”小二吓得腿都开始打摆子了，连滚带爬地跑去喊老板了，店内的其他人看见这边动静纷纷看了过来，有些不明所以，但是看两人打扮又不同常人，脑子清醒些的都不敢吱声，但总有脑子不清醒的要跳出来“打抱不平”的，无他，只因在这酒楼投了钱罢了。

　　“这大白天的，还没黑呢，怎么还有不长眼的在我悦来酒楼闹事的？！”一个锦衣玉冠，身材圆滚的胖子趾高气昂地走过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壮实的家丁。

　　“哟，你是老板？”董乐似笑非笑地看着胖子，“何方神圣，报上名来。”

　　“大爷我是这浔山镇的首富之子，满富贵！”名为满富贵的胖子得意地仰头，自豪地说道，“这悦来酒楼就是我满家投的！”

　　“那你可知，这是什么？”董乐用剑鞘指着那盘精美的菜肴，满脸嫌恶。

　　“这是我悦来酒楼的招牌菜，能吃着这菜的非富即贵，你俩运气好今日恰好余下一盘，酒楼看你们外地人初来乍到的这才匀给你们，真是好心没好报！”满富贵鄙夷地看着两人骂道，“怎么看着人模人样的，一来就碰瓷，外地人就是外地人，野猪吃不了细糠，什么熙和宗，听都没听过！”

　　“你！”董乐气得满脸涨红，他握住剑柄抬脚就想上去给这个口出狂言的胖子一个教训，但是被沈清言拉住了，也不知道沈清言力气怎么会这么大竟把他给按住了！

　　“别误会，我们也不想多管闲事，只是我们心肠好，见你们死到临头还在帮凶手说话有些心生怜悯，我很好奇，这菜有多少人吃过。”沈清言一手按着董乐，笑道。

　　“什么死到临头，什么凶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满富贵冷哼，“这菜我们浔山镇所有的权贵富商都吃过，吃了几年了，身体好得很！我天天吃也没见怎么着！你们再这样满口胡邹邹的污蔑我悦来酒楼，我可就要让人把你们请出浔山镇了！”

　　“你这胖子竟然还挺礼貌，到现在还不动手。”董乐倒是有些诧异，这满富贵一看就是没脑子的，一言不合就动手才对，竟然知道先礼后兵。

　　“你以为我不想动手吗？”满富贵气愤地拍桌，“我爹警告我要是再闹事毁坏悦来酒楼的生意就把我赶出家门！有本事到酒楼外面去！准把你们打得爹娘都不认识！”

　　“哈哈哈。”沈清言乐了，“我们就不出去了怎么着……看你这么搞笑的份上，我们董兄就给你解释解释，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吧！”

　　“嗤。”董乐不屑和满富贵这样的愚民计较，这种较为封闭的小山镇，没听过他熙和宗的大名也情有可原，他指着那鱼肉，高声说道，“世人皆知，妖魔之肉于凡人之体来说无异于穿肠毒药，若是经过处理或许毒性弱三分，但长期服用也能置人于死地，不巧，我是一名修士，可惜来得晚了些，你们已经食用这妖兽之肉这么久，没救了！”

　　“什么？你在蒙谁呢？这是妖兽肉？”满富贵还是觉得董乐在骗他，“你少危言耸听！我们这么多人吃了那么久不但身体无恙，还比之前健康得很嘞！”

　　“那是因为我以附魔草制成料汁暂时压制了妖兽之肉的毒性。”这时，一道悦耳的女声自后台响起，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身穿素白长裙头缠白布一副披麻戴孝的模样的女人拄着拐缓步走了出来，她的头发遮了半张脸，但依旧可见她风姿卓绝，不似凡人，“这确实是妖兽之肉没错。”

　　她美目流盼间带了丝疯狂的笑意，扫了眼在场呆若木鸡的富豪们：“也罢，我运气还算不错，能带走你们这群尸位素餐的畜牲，如今就是死在这我也心满意足了。”

　　“莲娘你在开玩笑对不对？你……你快说！你是在与我们开玩笑的！”满富贵看她神情不似作伪，顿时慌了，“我父亲三年前看你颠沛流离至此，好心收留你，见你有一手好厨艺，投钱开了这家酒楼，对你恩重如山，你……你怎么恩将仇报，要害我们，给我们吃这什么妖兽的肉！”

　　“哈哈哈哈哈……”莲娘闻言笑得差点直不起腰来，她扶着一旁的柜子花枝乱颤，动作间，脸上的发丝散了开来，将她一直被遮掩着的半张脸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你是妖！”满富贵吓得瘫软在地，手颤抖着指着莲娘，失声尖叫。

　　只见莲娘一摆手干脆将那些头发都撩拨至耳后，风情万种地扶着柜台，望着众人巧笑嫣然，她的半张脸美艳动人，另外半张脸却是可怖至极——圆得仿佛没有眼睑的眼睛通体泛白，眼中无眼黑，眼白处布满了红色血丝，青筋伴随着细密的橘色鱼鳞，泛着诡异的光泽，自眼周扩散至那半张脸大半地方，嘴角甚至快咧到了耳根，随着她的笑容撕开了缝隙，里面尖白细密的牙齿显然不属于人类，整个半张脸扁平圆钝，更像是……一条鱼。

　　半面成魔之相，诡谲恐怖，直教人吓破黄胆，瘫软倒地。

　　“我是妖。”莲娘勾起唇角，“对，我是妖，可我也是人，至少三年前我还是人，且不过是个，依恋丈夫，疼爱小儿，普普通通的女人。”

　　她身姿摇曳，一步一摆手，莲步走向满富贵，弯下腰来用手指挑起了满富贵那张满是惊恐，涕泪横流的脸：“许是你满家贵人多忘事，怕是不记得自己做过多少孽，更不会记得十年前被生生以乱棍打死的悦来客栈老板，不记得客栈老板那，因为哇哇大哭惹怒了达官贵人，而被狠狠摔死的婴儿，不记得老板的妻子誓死不从却被一棍打晕。”

　　“那可怜的女人，抗过了那一棍，抗过了不知多少孽畜的侮辱，明明已经奄奄一息，却还要被那群孽畜随手扔进河中，她在河中漂了整整三天苟延残喘了三天，身上的血肉逐渐被鱼啃食，哪怕最后只剩下半具肉身，她也被冲天的怨恨支撑着，活着。”她语气轻佻，轻描淡写着说了一个简短的故事，话里话外却都是鲜血淋漓的痛楚，“到最后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她反过来吃掉了那些想要继续啃食她的鱼，填饱了肚子，她好像恢复了，但却开始长出鳞片，她做了整整七年的鱼，好不容易又长回人类的模样，她又遇到了那个孽畜，可那孽畜却完全不记得她的脸，甚至假惺惺地收留她，却是暗地里将她视作忄青妇，背着彪悍的发妻在外养的妾。”

　　“没错，那就是我，不人不妖的怪物。”莲娘哈哈笑了出声，“痛快，实在是太痛快了！我花了整整三年，看着你们一口一口吃掉我身上割下的肉，看着你们一个个猪猡的模样夸赞那肉有多鲜美，我简直迫不及待要看你们这群锦衣蛆虫痛苦扭曲地求我给你们个痛快了！可惜——可惜了……没想到这破烂小镇，也会吸引来玄门中人。”

　　“八月初三，这是个好日子。”莲娘眸中闪过了一丝柔意，紧接着又被全然的怨愤所覆盖，“是我，眼睁睁看着丈夫被打死，儿子被摔死的好日子！”

　　“你，你冤有头债有主，满家与你的恩怨，与我们旁人有何干系，为什么要牵扯那么多无辜！”一旁有人如此喊道。

　　“无辜？”莲娘冷笑看过去，“张老三，你算哪门子的无辜，你两年前逼死的小禾姑娘可是来我这告状来了，我这肉，可不是谁都能吃得的。”

　　“那我们，又如何得罪了漯河西母？”董乐握紧了剑柄，神色复杂地看着这剪不断理还乱的一切，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如果不是沈清言强行将他按住，他怕不是早就冲上去将莲娘除掉，更不会给她机会讲这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只因他从小到大的长辈师傅都是这么跟他和他的同辈们小辈们这么说的——不要去听妖魔说出的话，不要管妖魔做了什么，凡是遇到妖魔，都必须第一时间将其灭杀，否则将受其蛊惑，影响判断，从而使他们心生怜悯，最终铸成大错！

　　果不其然，莲娘这番说辞让他根本无法果断拔剑除妖，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该听不该问，可真的等他听闻对方所述之事后，他已经无法继续动手了。

　　他的良心在谴责他，莲娘是该杀的妖魔，可她就不可怜吗？她没有苦衷吗？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作为人类的满富贵他们这群败类的所作所为，遭到了应有的报复，难道他要去阻止吗？他不是什么黑白不分是非不辨的人，可当事实与他一直坚持至今的原则相悖的时候，他该如何处理，如何选择？

　　这女人是漯河西母，能成为漯河西母也是证明莲娘所言属实的一大证据——所谓漯河西母，便是含恨投身在河中，将死未死时想要报复仇人的思想到达顶峰，被强大的愿力留住逸散的灵魂，甚至不断掠夺水中的生机，逐渐从半死人类转化为半妖魔的存在，这仅在书中见过的妖魔，竟是出现在了这。

　　“见到二位后，我便知道时间到了。”莲娘认真地看着董乐，“若是再不结束这场闹剧……引来更有本事的道长，把这群孽畜救了可不好。”

　　董乐张口欲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理智告诉他要阻止即将可能发生的悲剧，可他的情感让他更倾向于不管此事……还好，还好，沈清言还按着他，他管不了。

　　似乎看出了董乐眼底的妥协，莲娘笑了，这次的笑容倒是带了几分真心，明艳的那半张脸在另外半张脸的衬托下，竟是更添一分惊心动魄的美。

　　不难想到，当初莲娘的丈夫有多幸运，娶得如此美娇娘，又是如何不幸，遇到那群毫无为人底线的畜牲。

　　“小道长，我曾听闻修道之人见妖魔，不问缘由必杀之，我设局之时总是忧心真遇见了道长该如何讨饶拖延时间，又或许是见面便逃，直到这群孽畜尸骨无存，没想到我死到临头运气还这样好，连老天都在帮我……看来那些传闻也不尽然，谁说修道之人冷血无心是非不分，我看小道长就热心肠得很呐……”莲娘咯咯一笑，猛地伸手呈爪状，只见她指尖变得尖锐无比，董乐见此握着剑柄的手心都开始出汗，但下一刻，却见莲娘那利爪对准了自己的丹田，掏了过去。

　　“多谢小道长成全！”莲娘握着自己的妖丹，对董乐深深地鞠了一躬，而后，低头俯视着肝胆俱裂的满富贵，面无表情地捏碎了自己的妖丹。

　　惨叫声起伏不定，豪华奢靡的悦来酒楼顿时化作一片炼狱，凡是吃过“鱼肉”的人都狰狞着怒吼疯狂地挠着自己的脖子和脸，包括酒楼外都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现场也不是没有无辜的人，有些辛劳一年好不容易攒够钱带着家人来最好的酒楼吃上一顿饭的平头老百姓也在，他们都被吓晕了过去，董乐不敢再看逐渐化为青烟消散而去的莲娘，只能跑去那些人身边一一检查，而结果也是让他松了口气，这莲娘显然一心只为报复，并不愿波及无辜，出事的人都是经过她挑选吃过那道菜的人。

　　待莲娘的身影完全散去之时，满地打滚抓狂的人也都顶着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无力地倒地气绝身亡了。

　　有些症状较轻的，只是毁了容，许是他们罪不至此，结束时都脱力昏了过去，还余有一口气在，董乐也不能见死不救，先传讯给了距离较为接近的同宗们前来救援，而后掏出了随身携带的丹药开始一个个抢救：“这瓶你拿着，若是发现还有一息生机的，就掰开他的嘴塞一颗进去！”

　　“好。”沈清言颔首，他这会儿倒是没再阻止董乐，他的目的也达到了，便接过药瓶开始搜寻幸存者。

　　惨，太惨了。

　　等董乐的同宗赶到帮忙时，看到浔山镇一片炼狱场景，顿时都吓得脸色发白，有些资历较浅的，甚至直接吐了出来，但是众人也顾不上太多，先救人要紧，等解决了眼前的一切后，再询问董师兄这里发生了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