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外祖母的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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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拍拍黛玉的手，叫她坐得离自己近了些，慢慢道：“人都有个亲疏远近，你大姐姐是你二舅母亲生的，当娘的想着自己孩子，一时顾不上别人也是常情。”说着话，她擦了擦眼角，“就如同我想着你母亲，旁人千好万好，也是及不上她半分的。”
提起早逝的母亲，黛玉眼圈一红：“外祖母……”
贾母见她如此，自己更是难受，缓了半晌，方道：“皇家恩典，说着多荣耀多好听，宫里却着实不是个好去处，天潢贵胄，哪里是好相与的，将来你不免要受些委屈。”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黛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轻声道：“我知道，外祖母，待进了宫，说话行事，我自当小心，还请外祖母不要挂心。”
贾母抚着她的背：“好孩子，你一向懂事。你二舅母虽糊涂，倒也提醒了我，既进了宫，定然有见到你大姐姐的时候，你只不要刻意与她相见，该说话总是要说的，总不能装作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宫规再森严，也没有不许人有亲戚的。”
“我知道了。”黛玉点了点头。
贾母又道：“你虽是跟在大公主身边，与旁的公主也是要见面的。皇后膝下还有一个亲生的女儿，也是陛下现在最小的女儿三公主，三公主不过五岁，读书虽不与你们在一起，可她与大公主同母，必然不会少见。中间的二公主是贤妃所出，今年十岁，大约是要跟大公主一起读书的。”
一位公主两名伴读，加上黛玉，日后同在一处学堂的便是六个人，再加上教导公主的女官、服侍公主的宫女，得有十来人。
人多事多，贾家人口多，因此黛玉对这四个字颇有感触。好在，在外祖家几年，黛玉总是积攒了些许经验教训，不至于慌了神乱了手脚。
黛玉边听边点头，待贾母说完话，又问道：“外祖母，公主读书想必也有歇息的时日，从前可有相应的规矩？”
贾母想了一会儿，道：“以前的规矩……公主们的课业宽松，一月约莫能歇上三次，十日之中歇两日，这时候伴读们就能各自回家。”
也就是八天歇一次，黛玉想，总算能让人喘口气。
因提起旧日的规矩，贾母又道：“如今和先帝那几年相比，却是好上许多了。先帝年纪上来后，越发……慈和，将后头的王爷们都留在京城，引得年长已经就藩的王爷们来京觐见，都拖着不肯再回去，先帝竟也许，宫里头读书的世子、王子、郡主别提多少人了。好在陛下登基后，将这些王爷并他们的家眷都赶回到封地上去了，宫里也清静许多。”
凡事就怕有对比，黛玉听得此言，登时觉得现在给大公主做伴读倒是一件幸事，幸亏她没有早出生几年。
“玉儿，外祖母还有一句话要嘱咐你。”贾母又想到一件要紧的事，“皇子们年少，都住在宫里，尤其是太子，他是皇后亲生，想来你免不了要见他们，只记得一应礼数周全就是了，切勿多言。”
黛玉忙认真听着。
“太子行三，上头有两位兄长，下头有一个兄弟，二皇子早夭，如今陛下膝下便只有大皇子、太子、四皇子三个。大皇子乃德妃所出，德妃娘家不在京城，听说不怎么显耀。四皇子的母亲是淑妃，也是出身平平，只是她很年轻，颇得陛下喜欢。”贾母毕竟是国公夫人，先帝殡天时，她进宫入朝随祭过，素来与太妃、王妃等人应酬，彼此也会说上几句皇家的事，此时她一股脑都告诉了黛玉。
黛玉读过史书，听过几句前番朝中的诸王相争，结合贾母之前的话，她便明白了宫中目前的局势。
新帝登基，驱逐诸王，正是要稳定朝政的时候，虽说已册立了太子，其上却还有一位庶长子，前车之鉴在前，谁也不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
宫中瞧着是一派和乐，内里不知有多少波诡云谲，毕竟从古至今皇家从来没有安稳二字。
黛玉就要一脚踏进这浑水里去了。
此时此刻，黛玉先忧心的却不是自己，而是在扬州的父亲。
黛玉为伴读，是因为她是林如海的女儿，这一道恩旨，是冲着她的父亲。
巡盐御史，自来非皇帝心腹不能胜任，江南又是赋税重地，能担此任，自然是皇帝看重林如海。
只是，那时的皇帝是先帝。
黛玉忽然想到了今日所见的太子伴读秦逸，他是皇后的亲弟弟，诸王相争时，皇帝身在其中，秦家必然是躲不过的，或许他们家还为皇帝立下了功劳。
虽不知其他伴读的身份，仅从眼下来看，先帝旧臣、新帝功臣，皇帝如此选择，心里头定然是有盘算的。
是要排除异己？还是要兔死狗烹？
黛玉咬了咬嘴唇，低声问道：“外祖母，父亲那里……可能安好？”
“……”贾母一顿，她这外孙女，实在太过聪明。
“好孩子，你父亲仕宦多年，哪里要你这个小丫头操心了。”贾母握住她发凉的手，揉搓几下，温言道，“宫里头事虽多，可你父亲在扬州好好的，陛下召你做公主伴读，自是看重你父亲，你勿要多虑。”
话虽如此，贾母却知道事实并非如此轻描淡写，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圣心如渊，皇帝这会儿瞧着是看重林如海，可谁又知道这份看重真正的分量呢？
黛玉迟疑着点头：“……好，外祖母，我知道了。”
不管林如海那边如何，贾母想着先安抚好黛玉要紧，便道：“方才我让你二舅母告诉你二舅舅，要他下了值往我房里来，就是为了吩咐他给你父亲写一封信。”
林家支庶不盛，朝堂之上，能襄助林如海的，除了同乡、同门，便是最要紧的姻亲了。
黛玉果然放心了些，却不只为贾母这句话，而是想到父亲这些年也不是没有旧相识，朝堂上有人相扶相助，总比孤孤单单一个人强。
贾母又劝慰她几句，接着续上了之前的话：“太子和皇子们外，还有他们的伴读，今日你已见了一个，秦家三公子秦逸，他不是寻常伴读，更是皇后的弟弟，太子的小舅舅。”
话至此处，贾母若有所思：“这些年来，秦家辅助陛下尽心尽力，自是肃国公与皇后父女情深，不想皇后对非同母所出的幼弟倒是真心实意的疼爱，并非逢场作戏。”
人老眼睛毒，虽只有那片刻功夫，也足以让贾母下了定论。
黛玉惊讶：“并非同母？”
秦逸的模样与皇后那般相似，俨然同胞姐弟的模样，竟是异母所出吗？
贾母解释道：“肃国公前后两位夫人都出身韩家，似乎是同母所出，好些年前的事了，我也记不大清。”老太太摇了摇头，“从前的事就罢了，如今瞧着这秦三公子，倒……言行不大有礼，玉儿，日后你在皇后宫中见着他就罢了，若不小心私下碰了面，千万要避开。”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贾母思及秦逸今日的表现，实在叫人心惊，皇后看着又颇疼这幼弟，以防他无法无天，只能嘱咐黛玉千万当心最好躲着他才好了。
且贾母尚有份私心，唯恐秦逸行为不妥，皇后为着偏疼幼弟，让自己的打算落空。
黛玉品貌俱佳，父亲林如海在仕途上更是比贾家的爷们强上许多，林家又颇有家资，与自己的孙儿青梅竹马，也算是良配，断然没有叫人抢了去的。
因贾母之言，黛玉想到当时的情景，那会儿只觉得尴尬，现在反生了几分奇怪，此人为何不挪眼珠地盯着自己瞧？
我头发未乱，脸上也没脏啊。
难道真是陛下教导如此严苛，叫他面见皇后时仍心神不宁？
黛玉想了又想，甚是不解。
罢了，这事并不要紧，黛玉将其从脑海中拂去。
黛玉深知自己已经到了要注重男女大防的年纪，就算没有贾母嘱咐，对于秦逸，她也只有避而远之，断没有主动亲近的道理。
黛玉便道：“外祖母教导，我都记着了。”
贾母满意地点点头，又抚了抚她的手：“好孩子。”
黛玉又道：“外祖母，二舅舅既要往扬州给我父亲送信，我也想写封信，免得他挂心。”
“正该如此。”贾母笑道，“你去吧，只是也不急，今儿可累坏你了，先歇一歇。”
黛玉答应了，起来福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
秦逸下了车，径直去了母亲院中，才到门口，就瞧见一个管家娘子出来，他语气轻快地笑道：“姐姐可有要紧事？我娘房里忙着呢！”
管家娘子笑回道：“三爷回来啦！太太正等着三爷，哪里顾得上旁的事，是老爷有事吩咐。”
秦逸脸上的笑一僵：“老爷在家啊。”
唉，真是说不得，才在长秋宫用他爹哄着皇后高兴了，回家来真遇上老爷子了。
秦逸并非厌恶读书，也不是一心贪玩，只是父亲秦霄着实太过严苛，叫人苦不堪言。
皇后都儿女绕膝了，说起来仍觉父亲严格，何况是秦逸这个半大小子，因而他总是躲着父亲，才在母亲兄姐处落了个贪玩的名头。
廊下的丫鬟都迎上来，见他如此，沉珠笑道：“三爷且宽心，不只太太在房里，二爷和唐姨娘也在，老爷总不至于罚你。”
秦逸摸摸手心，好歹他爹会给他娘几分面子，不然自己挨打的次数可少不了。
在教育儿女这件事上，秦霄承袭了其父的观念，今天能写十页大字背十篇文章，明天就能翻倍，只要能做到，就说明你有这个能力。
主打一个孩子的潜力是无限的，当爹的不能心软，得发掘到极致，才算不辜负了彼此。
秦逸想到父亲就愁眉苦脸，倒不是为了哄皇后高兴装模作样，而是有八九分出自真心。
秦逸慢吞吞地走至廊下，门口的丫鬟将门打开，因众人都在里间，他又转过屏风去。
唐姨娘见人来了打起帘子，秦逸上前行礼：“老爷，太太。”又叫了一声坐在椅子上的秦逊，“二哥哥。”
秦逊冲他笑了笑，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旁的便再也没有了，他在父亲跟前同样不敢放肆。
秦逸心里有数，微微松了一口气。
秦霄正捧着茶盏，见他进来，慢悠悠尝了口茶，搁下后方道：“陛下同你说了些什么？见到太子了吗？可去娘娘那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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