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小国舅和黛玉的躺赢日常》其莫

1、第 1 章 觐见皇后。

　　长秋宫。

　　“拜见皇后娘娘。”黛玉跟在贾母身后，恭谨地行礼。

　　今日方过正午，忽有太监奉圣命至贾家传旨，自去岁先帝驾崩后，皇帝令太子、诸皇子、诸公主守制读书，只是身边少伴读侍奉，到底不周全，今特降恩旨，令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入宫随侍，为大公主伴读。

　　宣完皇帝的口令，这太监又说，皇后娘娘传荣国公夫人携外孙女往长秋宫觐见。

　　且不论当时贾家上下如何震惊，贾母顾不得多想，先安抚黛玉几句，又命人为她妆饰，再由邢夫人、王夫人服侍着按品大妆，领着黛玉坐轿入宫谢恩。

　　对于黛玉来说，这道来自皇帝的口谕不亚于晴天霹雳了，一路上她不停想着外祖母所教的规矩，忧虑着远在扬州的父亲，思索着往后的境况……

　　只是，不管一颗心再七上八下，进了长秋宫，黛玉都不得不打起精神，摒除旁的念头，专心应对皇后。

　　上首的皇后微一颔首，座下女官便道：“免礼，赐座。”

　　黛玉和贾母再拜谢座后，方被几名宫女扶着起身落座。

　　待她们坐稳当了，皇后方向贾母笑道：“老夫人年纪大了，走这一遭可是辛苦，倒让本宫于心不安。”

　　贾母站起俯身道：“不敢，陛下、娘娘恩旨，臣妇与有荣焉。”

　　皇后笑着说了句平身，又转眸看向黛玉：“本宫依稀记得，尚在闺阁时，家父说起林大人探花出身，乃琼林毓秀，今日一见他的千金，这话更真切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黛玉早跟着贾母站起身，闻言福身谢道：“娘娘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坐罢。”皇后语调温和地说着，“好孩子，你年纪虽小，倒很知礼，可见老夫人教导有方。”

　　话音最后又转到贾母身上，她只得再次起身行礼。

　　皇后免了她的礼，向黛玉抬一抬手，笑道：“近前来，本宫瞧瞧。”

　　贾母不好乱瞧，心里却是实在惴惴不安，黛玉尚小，又是闺阁女儿，不曾迈进过宫墙，更没见过宫里的贵人，她恐怕黛玉因为害怕惶恐失了分寸，惹得皇后不快。

　　黛玉垂眸上前，皇后见状又道：“无妨，抬起头来，日后你必常见本宫，只管自在些。”

　　皇后再和气，黛玉都不敢放松，她行礼应诺后方抬起头，这才瞧见了皇后的真容。

　　皇后姿容瑰丽，雍容华贵，当今方过而立，皇后乃是当今的发妻，年纪必然也是三十上下，只是单瞧她的相貌，倒让黛玉觉得她要更年轻些。

　　皇后细细端详黛玉一番，含笑问道：“读过什么书？经史子集可读过？”

　　黛玉微微一顿，如实答道：“回娘娘，臣女幼时在父母膝下，请先生读过一年书，先母仙逝，得外祖母垂怜，臣女上京来跟姊妹们一同念书，这些年经史子集都只学了些皮毛。”

　　自三年前进京，尚未踏入外祖家时，黛玉便少不得处处小心，只怕落人话柄，答皇后的话更要斟酌了。

　　皇后是一国之母，在她跟前谦逊使得，却不能过谦，否则怕是要治上一个欺瞒的罪过。

　　皇后闻言便问了黛玉《尚书》《孟子》，听她对答如流后，又问她诗词赋，黛玉更是流利应对，到史书时皇后问得深了些，黛玉便有些磕绊。

　　黛玉未免有些忐忑，她觑一眼皇后的脸色，却只见笑意满满，比方才更显亲切了。

　　“果然是探花郎的女儿，小小年纪便学识了得。”皇后拉住黛玉的手，话语间赞赏不已，“给本宫那不成器的大丫头做伴读，可是委屈林丫头了。”

　　黛玉轻轻呼出一口气，垂首道：“娘娘过誉，臣女不敢当。”

　　皇后刚要说话，不想被人抢了先，一道粉色的身影跨过门槛，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近。

　　“你当得起！”粉色衣裙的姑娘身后跟着嬷嬷、女官、宫女，她径自走到黛玉跟前，双眸中满是赞叹。

　　“今日得见林姑娘，我才知道世上当真有如谢道韫、李清照一般的女子，真是了不起！”

　　黛玉一愣，这姑娘个子比她高，看着年纪略长于她，眉眼间与皇后有几分相似，在皇后跟前又如此不拘礼，想必就是大公主了。

　　黛玉忙福身道：“拜见公主殿下。”

　　大公主已经伸手扶住她，未曾让她拜下去：“还勿多礼才好。”

　　她握着黛玉的手，转头笑嘻嘻道：“有林姑娘这位女状元陪我读书，母亲，假以时日，你可要对我刮目相看了。”

　　黛玉尽量放松被大公主握住的手，这位她日后要长随陪伴的金枝玉叶性子约莫是活泼的，言语行动间可见她得皇后宠爱，却并不骄傲自大，她想着心下略松。

　　“吴下阿蒙倒好意思，我先替你羞死了。”皇后点点大公主，摇头笑道，“老夫人见笑了，本宫这丫头，也是被陛下和本宫惯坏了。”

　　贾母忙道：“娘娘何出此言，殿下年幼，性子活泼些原是常情，这也是娘娘与殿下母子情深。”

　　大公主松开黛玉的手，恭恭敬敬地行礼：“拜见母亲。”

　　皇后笑意更深，叫她挨着自己坐下，贾母忙又郑重向大公主行礼，女官叫了免，宫女们重新扶着贾母和黛玉坐下。

　　皇帝有命，至太子起，诸位皇子、公主身边都被指派了伴读，因听母亲提起，这其中更有皇帝的诸多考量，大公主便知道容不得自己置喙。

　　她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倒不怕有人敢叫自己不痛快，只是日后朝夕相处的伴读，大公主心里还是盼着须得是合自己心意的才好，于是听见母亲分别召两个伴读前来拜见，她悄悄走了过来。

　　皇后才问黛玉时，大公主已经到了殿外，只是未曾叫人禀报，听过她与皇后的一番对答，叫读书平平的大公主不由心生佩服。

　　大公主只觉得，单这一点，林家姑娘瞧着很像她母亲，都是模样好，还酷爱读书并以此为乐的人。

　　和母亲很像的人，自然合大公主的心意。

　　大公主暗暗满意地点头，口中笑问黛玉道：“林姑娘，你今年几岁，可有字？”不等黛玉起身作答，又道，“坐着答话便是了。”

　　“多谢公主。”黛玉欠身一礼，“臣女今年九岁，未曾取字。”

　　贾母听大公主问起黛玉的字，不由将手攥紧了些，再听到黛玉妥帖的回答后，她才慢慢松开了手。

　　黛玉当年才上京时，宝玉玩笑着为她取了小字，寻常在家里叫着玩就罢了，却是不好在皇后和公主跟前提起的，否则真论起缘由，不但于黛玉不好，更会让人觉得宝玉轻狂。

　　大公主拍一拍手，笑道：“我瞧着你也比我小一些，日后我就叫你林妹妹，可好？”

　　黛玉又行一礼：“公主抬爱，臣女愧领。”

　　皇后面上愈发满意，贾母看见她的表情，一颗忐忑的心微微安定下来。

　　“林丫头无字，林大人又不在跟前，本宫便赐你一个。”皇后沉吟片刻，慢慢道，“听你方才对文章词句的见解，实有君子之风。有匪君子，充耳琇莹，又合你的玉字，便叫琇君，如何？”

　　如玉君子，的确是很好的字。

　　何况又是皇后亲自所取，黛玉只有谢恩，贾母亦起身谢过。

　　正在此时，有宫女进来回禀：“娘娘，三公子求见。”

　　“快请进来！”皇后笑容柔和地说道，她拍拍大公主的手，“你小舅舅来了，还不起来。”

　　黛玉虽是闺阁女儿，然外祖家身有爵位，对朝中事家中难免提起，去岁新帝登基时，她就听人议论过皇后的娘家。

　　新帝登基后，遵循本朝旧例，封皇后的父亲秦霄为肃国公。皇后乃肃国公长女，其下有三位兄弟一位妹妹，这来的想必就是兄弟中最年轻的那个了。

　　很快，便有脚步声徐徐走近，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拜见娘娘，拜见殿下。”

　　听到这一句，黛玉不由吃了一惊。

　　只听说话的声音，这位秦三公子何止是年轻，倒像与自己年纪相仿似的，她不由往前看了一眼。

　　只见一身素色衣袍的少年身姿挺拔地站着，单从相貌上看，他倒比大公主更像皇后几分。少年眉目精致，尽管因年少不免稚气未脱，却已经是芝兰玉树的翩翩佳公子了，实在叫人眼前一亮。

　　“小舅舅好。”大公主站在母亲身边微微福身。

　　黛玉看着秦三公子侧身避开大公主的礼，正要再度垂眸，不想与他将眼神对上了。

　　对方瞧见黛玉，立时呆住了。

　　她年纪虽小，已然生得容貌绝俗，世上无人能及她半分，眼神中透着几分好奇，坐在那里宛如仙子临凡。

　　这就是秦逸此刻的想法。

　　被他如此入神的看着，黛玉不免尴尬，她低下头，默默不语。

　　大公主瞧着奇怪，歪头疑惑道：“小舅舅，林妹妹是我的伴读，难道你识得她吗？”

　　秦逸恍然回神，这般痴痴瞧着人家姑娘看，着实太失礼了，他登时涨红了一张脸，抬手作揖：“林姑娘好，我……冒犯了，实在是想到适才陛下教导，一时走神，虽不是刻意唐突姑娘，仍惊扰了姑娘，还请姑娘万勿见怪。”

　　秦逸慌忙编了一个借口，试图糊弄过去，只想着千万别让人家姑娘以为自己是个登徒子。

　　“……无妨。”黛玉起身回礼，只从她脸上来看，也瞧不出是不是信了秦逸急中生智的话，“秦公子好。”

　　“逸儿日后就是太子的伴读，少不得也要常在我跟前，你们这会儿见过倒是好了，免得日后对面不识。”皇后适时开口，“今日本宫也乏了，老夫人，且请带着林丫头回去，好生歇上几日，本宫会再遣人到贵府去。扬州林大人处，陛下也已经着人去传谕了，林丫头，你只管安心等着。”

　　贾母起身，和黛玉一起行礼，仪态端正地退下。

　　扶着贾母迈出长秋宫的大门，黛玉思及今日种种，这些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规矩礼数，便是日后的常情了。

　　皇后的最后一句话尚在耳边，黛玉想到分别三年的父亲，不由得在心里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