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归》被竹

4、第 4 章 “除了这个

　　“除了这个，我还带了礼物给太子殿下。”她掀开包裹，在里面翻找着些什么。
　　北萧凑到她跟前，看着被翻的乱糟糟的物品和零碎的瓶瓶罐罐：“这么多东西，有给本殿下的吗？”
　　寒酥：“没有。”
　　“为什么？”
　　“我不知道你也算娘娘的亲属。”她一本正经的回道。
　　师姐说，回家乡看望亲人，是要准备礼物的，但她觉得师姐说的亲属应该是有血缘关系的人，所以就只给北黎归和李锦准备了。
　　“如果有血缘关系的才能叫亲人的话，那按理来说你也不能算母后和七哥的亲人啊，凭什么你就给他们准备礼物？”
　　“皇后娘娘救了我，所以我这条命是她给的，给你命的人当然是亲人。怎么，难道你不是这样认为的吗？”寒酥拿出一卷卷轴越过他走到北黎归面前：“诺，这是陈家所有通敌的证据，这算是礼物吧？”
　　北黎归伸手去接，低头对上她的漆黑的瞳孔，好像如果他说这不算礼物的话，还能从身后掏出一堆东西。
　　“算。”他神色淡淡。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你师父？”李锦眉眼含笑。
　　寒酥坐回座位：“是我师姐告诉我的。”
　　北萧：“那你师父都教你什么？”
　　“武功秘籍，兵器内力。”
　　“酥儿可曾上过正经学堂？”楚容问。
　　“我上过学堂，也会识字写字。”
　　李锦又给她碗中夹了几块肉：“就是写得有些难以辨认。”
　　每次寄过来的家书，都要看好一会才能辨认出，尤其是遇见笔画多的字。
　　北萧笑道：“不会比本殿下的字还难看吧。”
　　“小兔崽子，你还好意思跟人家比！”北炎拍了他一掌。
　　众人围聚在一桌，时不时传来北萧的笑声，其乐融融，好像前不久的刺杀从未出现一样。只有那仍然在高空飘荡的魂灯，炽热的光亮照亮一方，它将飘向五湖四海，灯芯才会燃尽，那时，红纸会消散，属于杜衡的那一盏灯才算真正的消失。
　　用过晚膳闲聊完之后，已是深夜，宫门紧闭，北黎归他们也只能在宫中休息了。
　　北萧和楚容回了墨芳宫，北炎回了盘龙殿休息，今日李锦受了惊吓，情绪大起大落，现下已是入睡了。
　　弯月高高悬挂在天空中，洒下几抹银辉将青石砖照的更加透亮，偶有几只雀鸟飞过，浅浅落在殿内的合欢树枝头。
　　寒酥腾空跃起躺在宫檐上，脑中回想着晚间宴席上的种种，还有离开九夜宗师父对她说的话。
　　“你要报恩，为师不阻挠你，以六年为限，届时师父去接你回来。”
　　那是三年来第一次，师父眼中好像不再只是冷漠了。
　　突然间，宫檐上出现一个人的身影。还没有等那人躺下，她便伸出匕首落在那人的脖颈间，待看清那人的面容，才把匕首收回去。
　　“不好意思，我习惯了。”寒酥淡淡道。
　　北黎归继续刚才没有完成的动作，躺在她身侧不远处：“无妨。”
　　“有事？”她闭上眼问。
　　“本宫听见了。”
　　寒酥抬眸看了他一眼：“听见什么了？”
　　北黎归问：“杜衡的姐姐是你杀的吗？”
　　“不是。”等了一会，没有听见身边人再说话，以为是自己的回答让他不满意了，补充道：“杜衡和他姐姐是柔获人，二十年前为了活命进入暗影楼，她姐姐因为生的好看，四年前被送进秦欢楼打探情报，被陈胜看中，与他相恋，后来为了嫁入陈家脱离了暗影楼，最后也只是做了个小妾。陈胜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消息，知道杜衡的杀手身份，所以借他姐姐要挟杜衡，为他杀人。刺杀皇后是大罪，陈胜怕杜棠逃走报信，杀了她，一尸两命。我亲眼所见。”
　　“杜棠不是杀手吗？为何不自救？”他是着实没有想到，陈胜会如此狠心。
　　“杀手不像剑客，一旦他们脱离组织，是要有条件的，不仅代表身份的魂灯会没收，有些还会废掉全身经脉、内力、功法，更何况，杜棠怀了孩子，暗影楼的功法诡异，最是耗心，她用不了。”
　　不远处，一只白色的小团飞过来，落在她跟前，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
　　“知道了，没死就成。”寒酥点点白鹰的头。
　　江湖四手以前还是杀手时，招惹了不少仇家，起初她还有些担心那对母子会逃不了多远呢，现在看来，他们把那对母子保护的很好。但愿以后天涯路远，不复相见了。
　　白鹰跳到她肩头，缩下身体把头埋在羽毛里。
　　寒酥见到它这幅模样，不由得轻笑：“辛苦了。今天帮我打探了这么多消息。”
　　“对了，做你的侍卫，我需要通过什么试炼吗？”
　　北黎归在听见这话的时候，犹豫了一会：“你当真要做我的护卫？”
　　“这还能有假，我不是写信告知过娘娘了吗？还是，你觉得我不够资格？”寒酥挑眉。
　　“母后说，给你封个郡主，不受别人欺负。不论你在或不在，她都希望这个身份能够庇佑你。”
　　庇佑吗？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个词了。
　　寒酥低垂下眼眸，一手握着白鹰飞身下去，声音涩涩：“不用了，等殿下根基稳固，没有人暗算你们，我就会离开的。告诉皇后娘娘，我离开几天，记得照顾好我的马！”
　　什么马？他刚想开口问，那人依然不见影了。
　　北黎归看着空荡的院落，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啊。留个玉牌给他母后也挺好，且算是有一个念想的物品。
　　皇宫不比江湖肆意，还设了什么宫禁，进皇宫时，夺了从陈胜那里拿来的腰牌倒是一路畅通无阻，就是把马给落在宫门了。，但现下出去，就算她有皇后的令牌也不行，一路飞檐走壁，幸而她轻功好，才没有被守卫逮住。
　　好不容易出了皇宫，又寻人问了秦欢楼的位置赶过去。
　　秦欢楼内歌舞升平，纸醉金迷，不少醉汉拎着一坛酒正在同舞台中央的歌姬们扭动着身体。
　　“千羽姐姐，有人在房间等你。”一名婢女浅浅道。
　　依靠在楼梯间的女子缓缓转过身来，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镯，声音妩媚：“谁？”
　　婢女附耳轻言：“寒酥。”
　　千羽美艳的脸上尽是玩味，扭着腰肢回房去了。
　　房间内，寒酥坐在软塌上，静静等着。
　　“呦，大杀手怎么到我这来了？”千羽推门进来，神情故作沉重：“我记得，最近分配给我的任务我可都是尽心完成的了呀！”
　　她墨瞳细扫寒酥周围，发现除了她一个人一只鹰外并无其他，就连佩剑都没有带，安心坐在她身侧：“看来不是来督查我的，说吧，大弟子，有何贵干。”
　　千羽见她丝毫没有开口的动作，仔细瞧了瞧，这样子也不像是被点了哑穴啊：“既然你不说，我便问了。”
　　寒酥这才有了反应，微微点头。
　　“你何时回的京都？”
　　“午时。”白鹰在塌上睡得正香。
　　“陈家的事情我听说了，你杀了杜衡，又灭了人家满门，如此鲁莽行事不怕宗主怪罪于你？”
　　晚间赏月的时候，她可看见了那魂灯。这件事，要说没有私情她都不信，九夜宗寻常杀手尚不可因私情而大开杀戒，更何况寒酥是那个大绝情宗青梧的弟子。
　　寒酥点头又摇头：“我不知道。师姐，”寒酥抬眸看她，眼中多了一些慌乱无措，“今日，我杀了很多人。”
　　千羽不以为然：“你以前杀的人还少吗？再说了，我们干这行，不杀人难道还救人？”
　　许是注意到她的反常，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江湖四手被我杀了，我回皇宫去看了皇后娘娘，她很好，杜衡没有伤到她，今日还见了一些人，他们，对我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难道是皇后嫌弃你这个身份，她身边的那些人说话伤你了？”千羽追问道。
　　做这一行的，经常是提着脑袋走的，不知道那一天就被比自己厉害的仇人杀了，让后放一盏魂灯，飘荡四海。
　　江湖上许多人瞧不上他们这个身份，说明明九夜宗有两宗，明明可以选择向善的那一面，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恶，但他们不知道，哪里是不愿选，而是不能选啊！
　　寒酥拒绝道：“他们待我很好，娘娘没有嫌弃我，那些人也没有诋毁我，我只是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如何跟他们相处。”
　　“依我之经验，对待那些皇宫贵族啊最好是‘忍’。这里不是江湖，若是有人惹毛了我们，和他打上一架，逃走便是了，反正江湖那么大，他也找不到我们。但皇宫与京都不一样，虽然京都大，但这里守卫森严，尤其是皇宫，规矩还多，你的武功又不能乱使，剑也不能杀，所以还是忍着吧。”
　　千羽伸了个懒腰：“姑奶奶我在这里两年，就没过过一天肆意日子。话说，你什么时候能把他我调离这个鬼地方？”
　　人人都说京都好，她却觉得犹如林中寻路，走错一条都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