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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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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黎归一只手握住她的腰,抱起寒酥往里屋走去,轻轻放在软塌上,把她手里的剑放在桌上,又褪去她的鞋袜。
“这药,吃了怎么犯困?”她嘴里嘟囔着,眼睛已然是半闭。
北黎归轻笑:“那就睡吧。”
他问外面的小厮打来一盆热水,拿出毛巾沾了水,有些笨拙的擦拭她手里被箭磨出的血痕。
她的手上都是茧子,尤其是虎口处。为她擦拭耳上和脸颊上的伤痕时,凑的近了,嗅到她身上浅浅的花香。
一切做好之后,北黎归坐在房内的椅子上,拿出千羽给他的药瓶,细细端倪着药瓶上的字,良久后,小声道:“果然是,辨认不出。”
“北黎归。”
寒酥缓缓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是还不舒服?”北黎归立马走到她身边,问。
她摇头:“你今天有没有受伤?”
“没有,幸亏你来的及时。快睡吧。不是困吗?”北黎归替她掖了掖被角,女孩身体仍旧是冷的惊人。
“你冷不冷,我再去给你拿床被子来?”
“不用,我不冷,只是你摸着凉而已。”寒酥细声道。
北黎归紧皱着眉,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坐在床榻边守着。
等云川他们拿了东西回来时,北萧那边也差不多都处理好了,两人在院子里碰了面。
“是你?你怎么在这里?你钱还没还本公子呢!”北萧一眼就认出了千羽。
千羽不想搭理他,掏出钱袋子丢在他怀里,径直越过他往里面走去。
云川留在后面给他讲之后发生的事情。
“劳烦公子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千羽走进里屋,发现他在旁边坐着,又看见寒酥躺在床上都收拾好的模样,福身道谢。
千羽:“这里还有锦被吗?尾月身上这样凉得再多盖些,要不然毒解了就该发热了。”
北黎归顿了几秒,迟疑着说:“我问过她了,她说只是摸着凉,不冷。”
她笑:“她骗你的,尾月一向不喜欢太麻烦别人。”
“我去拿。”北黎归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堵,就像半月前听说她的身世一样。
“兄长,你这是要去哪里?”北萧拦着他匆匆的身影。
“被子。”
“这些事让云川去做就好了。主人你在这里等着吧。”云川把行囊给北萧,找被子去了。
但他不依,非要亲自过去,北萧见拦不住也跟过去。
不多时,三人一人抱着一床被子赶来。
千羽见这阵仗不由得被惊住:“一床就够了。”
北黎归率先一步迈到床前,把被子盖在寒酥身上,仔仔细细的打理好被角。
云川露出心疼的表情,他家主人从小锦衣玉食,这还是第一次照顾人呢。
千羽在床榻边的小矮桌上留下一盏灯:“都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
“这大杀手还怕黑呢?”北萧嘀咕。
夜深,北黎归洗漱完躺在床榻上,睁眼看着头顶上的帷幕,只要他一闭眼,就是寒酥身上冰冷的触感,像极了那年他落水的那个池塘。只是之后有许多人照顾他,父皇每日都会来看他,母亲日日守在他窗边,还有一众丫鬟婢女照顾他,可是这些,寒酥没有。如果今天不是千羽在这里,她怕是会硬生生的扛着。
过去的十九年,他一直都在皇室的庇佑下长大,去哪里都有护卫陪着,就连与侍卫将军比武他们也是不敢下重手。只是年幼时被北贯众欺负那么一次,到现在都没有去找他报仇。而寒酥小时候不知道受过多少次比他还重的伤害,都一次次的挺过来了。
北黎归从床上起身披上衣服出门,往寒酥所在的那个屋子走去。
冬日的夜晚很冷,风吹得院中的树发出簌簌响声,月亮照着他的身影,好像在指引他前方的路。
到了门口,他停了许久。
会不会吵着她休息?
千羽姑娘应该睡了吧?
会不会也打扰到她?
树上发出几声轻笑。
北黎归侧身抬眸看去,千羽正抱着双臂靠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见自己被发现跳下树落在他身旁。
“她很好,放心。我九夜宗堂堂天字号杀手,不是几种毒药能打败的。”千羽往屋里走去。
北黎归叫住她:“姑娘,在下有些事想要问你。可否一叙?”
“不行。你想要问尾月的事自己问她便好了,她若是不愿意说,我们是万不能透露的,公子想要千羽犯门规吗?”千羽摆摆手。
“但姑娘知道她不会说的。她连冷多加一床被子都不愿意告诉我。”他低下头,一只手紧紧抓着外衣上的狐裘。
千羽去而折返,看着他,小声又慢慢问:“你与尾月,是什么关系?”
北黎归迟疑:“照你们的话说,应该是雇主关系。”
“雇主关系,那知道她那么多消息干什么?”
千羽继续逼问道。
他淡淡的对上她的眼睛:“只是觉得......”
千羽打断他要说的话:“我知道你的身份,那就把话摊开说。因为你觉得尾月同你过去十九年里见过的人不一样,你觉得她过的很凄苦,很困难,所以你想要关心她,但是公子,你若是离开皇都,去江湖看看,同她一样的人多的是,是你固步自封,将所以为的关心强加给她,可在尾月眼里看来,这不是关心,这是可怜。你是在可怜她。”
北黎归眼中的冷意渗出,却没有说什么。
“我告诉公子,尾月她曾经的确是过的很凄苦,年幼时瞎了双眼,阿穆与阿慈带她几乎走遍四海五湖,才打听到只有九夜左宗能医治她的眼睛,三人义无反顾投身火海,去了天下所有人都不耻的左宗,成了所有人都惧怕的杀手。我问你,阿穆与阿慈于她不过萍水相逢,那两人一样乞丐出身,于她一般孤苦无依,却愿意陪着她去重见光明,这是可怜吗?这是关心!这是爱护!而你的母亲,所有知道你母亲救了尾月这件事情的人都只会念叨着是你母亲给她重新存活的机会,可事实当真如此吗?
你的母亲会陪她去左宗吗?会陪她去过那阴狠凄凉的六年吗?会在最后关头甘愿丢了命也要保护她吗?不会!因为你们的身份,而如今,你又拿着你高贵的身份,想要去了解她的过往,去施舍你的一点怜悯之心。”
千羽注视着他,一字一句犹如烙印:“你们自诩她的亲人,但她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你呢?公子?”
是了,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他们呢?
在皇宫,每每听母亲提起她,身旁人都是说着是母亲救了她,若是没有母亲,就不会有现在的她,可是他们都好像错了,现在的她,不是母亲救的那个女孩。
当初在大殿上,她若不是听见北萧议论她的那些话,想来便是连这些都不愿意说的。还有在宫檐上,自己问她的那句话。
“是你杀了杜衡姐姐吗?”
当时听见她说不是的时候,心里好像松了口气。
他同天下许多人一样,对她抱有偏见。
如千羽所言,或许幼年时的寒酥过的十分艰难,可她也是有温情在身旁的。好像所有人都忽视了这一点,只有她自己,慢慢的记得。她还没有来得及报他们的恩。
仔细想来,每次看向她的眼神,里面总是夹杂着一丝情绪,他总是不确定那是关心还是怜悯,如今千羽一言道破,他才终于是确定了。
“我比公子年长一岁,对待尾月,就更像是妹妹一样,今日话说的多了些,还望公子不要放在心上。夜色已晚,公子还是回房睡吧。”
千羽抱拳后转身进了房。
北黎归一人在原地站了许久,天上阴云不知道第多少次遮挡住月亮时,他才挪步回去。
次日寒酥是睡到晌午时才醒的,等她洗漱完推开房门,外面俨然是银装素裹了。白茫茫的雪落了一地,与昨日景象大不相同。
千羽在院内练着鞭子,北萧与云川两人在离她很远的地方堆着雪人,生怕那鞭子一不小心就伤着他们。
至于北黎归,他墨色衣衫,穿着狐裘,衬的气质更加清冷矜贵,坐在石桌上写着字条,桌上还放着她的那些瓶瓶罐罐,白鹰不知道何时回来的,在看见她时也叼起一小块雪用翅膀打过来。
千羽一鞭子把雪打开,不怀好意的看着它:“这只鹰早该剥了羽毛丢进归来池。”
“就是就是,它在东,府里什么也不干,每日就知道吃!”
比枫痕还无用!
云川附和道。
白鹰瞧见他们一个个恶狠狠的目光,本来想躲到寒酥身后,可是千羽他们都挡在前面,不敢过去。它眼睛一转,看见正在写字的北黎归,一溜烟就飞到他肩上。
确实是该好好治治了,离了九夜宗这半月来,的确是越发胆子大了。前几日还啄了人家云川一口。
“师父回信了?”她问。
千羽把鞭子收起来:“回信了,说是让我们不要管了,他会处理这件事情的。”她把寒酥拉到一边,低语:“还说了,让你这几年不要再管宗内之事了,他会处理妥当的,你只需要好好的保护北黎归,除了每四个月回一次九夜宗治伤即可。不好意思啊,我实在是等不到你起来就擅自把信打开了。”
“嗯。”寒酥走到院落里,脚下踩雪发出的轻响听着极其悦耳,她舒展眉眼,就连脸上也沾上几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