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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食鼠果(二) 它就好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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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队伍里忽然骚动起来,有人在惊叫着:“啊!血,血,我流了好多血!”
身边的围着的人迅速闪开,我看到那个人的脸上身上满是鲜血,神情惊恐地张牙舞爪。
“发现危险。危险等级:未知。防护面罩,启动。”队长没有感情的系统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但是我总感觉这声音里带着队长的温柔。
一瞬间除了那个满脸血的哨兵之外,所有人都从头到脚防护了起来,活像历史书上圆脑袋的宇航员。
我们也围了过去。
指导员正在询问:“有没有觉察到伤口在哪?”
那个哨兵用手在身上脸上摸了一圈:“没有啊,好像没有伤口。”
“那这么多血是哪里来的?”
“张禾,你手上的果子,在流血。”
那个哨兵手上的果子确实在汨汨流血,明明不大的一个果子,却在一直渗血出来。
而且空气中弥漫的,确实是带着铁锈味的血腥味无疑。
那个名叫张禾的哨兵低头去看那枚乌黑的果子,被折断的果蒂确实正在不断地渗血。而他头顶的断口面,也正在一滴一滴地向下滴血。
那哨兵松了口气,笑道:“哈,原来是误会,不是我的血。”
但是所有人都很沉默,因为大家都看到,他被喷了血的皮肤都红肿了起来,像是过敏了一样。
而且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大舌头,他自己却没有觉察到。
这是巨兔和巨鼠都来不了的腹地,安静得可怕。如果说原先巴士上的寂静只是单纯的安静,这里的安静,就是死寂。
他们之所以走到这么深的位置,大概就是为了找到C23的种子。
摘了那么多普通的果子,现在,他们找到了。
张禾手上的果子裂开了一条缝,他用手把果子掰开。
跟我们先前见过的白色果肉不同,这个果子里面的果肉里,还埋着一根根的血丝,汁液不是乳白色的,而是全透明的黏液。
果肉也不是像白色的棉花了,而像是更致密的,像豆腐似的,表面带着褶皱的——
脑子。
这果肉,像是剥了壳的人脑子。
那个哨兵完全没有意识到任何危险,他傻笑着,顺着果肉的中缝将它掰开。
与以往所有的果子不同,这个果子中间埋着一个白色的布满血丝的圆球。
那圆球慢慢旋转,转到朝向我时,我才发现那是一只眼球。
一只泡在脑子中央的眼球。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地审视着我们,审视着谁才是它的猎物,直到它终于朝向张禾。
张禾跟那颗孤零零的眼球对视,傻笑着凑近,然后——
“啊——我的眼睛!”
那眼球弹起,碰撞在张禾的眼皮上,瞬间爆炸,炸出黄汁,那些黄汁就像有生命一般,全部由流体收敛聚拢,挤进了张禾的眼眶里。
张禾疼得在地上打滚,先是眼睛,又抱住脑袋,凄厉的叫喊声在林子里有去无回。
接近一分钟的惨叫后,声音越来越轻,他抽搐着,倒在地上不动了。
他仰面躺着,两个眼眶里都空了。头盖骨咔的一声脱落,卷成了两个手掌大小的乌黑小球,就像他摘下的那颗果子。
有人干呕了起来,接着是更多人。
这些都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哨兵或向导,但是绝大多数都是刚从学校里毕业的学生,从来都没有见过真正的死亡。
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家宁抱住了我的胳膊,隔着防护服我都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陆封原本站在离他们更近的位置,也回退几步,站到了我身边。
看吧,聚团还是人类在遇到危险时的本性。
要不是家宁抱着我的胳膊,我都想抱陆封的胳膊。
我小声问道:“怎么回事?”
陆封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家宁紧紧抱住的我的胳膊——抱住了我另一边的胳膊。
???
陆封你能不能有点身为哨兵的自觉?
你比我都高好吗,跟我装什么小鸟依人?
“这就是我们今天的第一课,牺牲,是守卫者们的常态。”指导员说说道。
“你刚刚明明有机会救他的!”有人喊道。
“他那么努力考上大学,进入居风一所,不是为了今天就这样死在这里的。”
指导员说:“你们也有机会救他,你们怎么不救?”
一句话问住了在场新人。
指导员哼了一声:“是他自己运气不好罢了,E级任务,还死了个人,你们可真行。”
在寂静中,指导员继续训话:“一群实习生,谁还有意见?接受不了就别在一所工作了,有的是人想进居风一所。”
有人小声问道:“指导员,那还找种子吗?”
指导员指挥着那个人:“把张禾留下那两个种子捡了,今天采的样品够了。”
那个人踟蹰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勇气,垂头装没听见,往后退了一步。
指导员踱了几步,看向我们这边:“家宁,捡种子。”
小眼镜突然被点名,不敢上前,继续抱着我的胳膊瑟瑟发抖。
指导员:“难道让我捡吗?”
在那头的陈寅东说:“指导员,这里就你资历最老,不是你捡,难道让我们这帮新人捡?”
他那边的人附和道:“是啊,E级任务居然还死人了,什么带队水平啊。”
家宁抱着我胳膊的手松了些。
“从刚才起,余茜茜还在说话吗?”陆封抱着我的胳膊低声问我。
这么一说,确实,我很久都没有听到余茜茜说话了。检查了一下耳机,是开着声音的,只是确实收不到她的信号了。
陆封说:“我还以为我又把耳机给关了。”
我问道:“这里有信号屏蔽?”
“我猜是的。”陆封说,“这是以前没有遇到过的状况。”
我有点怀疑人生,难道我是小说主角,有把新手村任务升级成S级史诗难度任务的主角光环?
“而且这名指导员,虽然以严厉著称,面对牺牲,却不该做出这样的反应,”陆封说,“这可是居风一所。但是他刚才的表现,推卸责任、逃避危险,连普通的指导员水平都够不上。”
“你们也觉得吧,我们也是这么觉得的。”陈寅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我们附近。
原本是所有人都围着指导员,现在指导员被留在了最边缘。
陆封不动声色地把家宁往我身后推了推。家宁垂着眼不看陈寅东,只在我背后躲着。
“我们合作吧,这些怪树不仅能屏蔽信号,还能控制人,太危险了。”
陆封挑眉:“所以我们原本是互相敌对的?”
陈寅东饶有兴味地笑了:“不,我们本就是同一边的。”然后目光望向我身后的家宁。
小眼镜的歪脖树主动来找他吊了,但陈寅东只是看了家宁一眼,见家宁没有动静,就不再继续纠缠了。
陈寅东说道:“指导员这种表现,有点像以前书里教过的,附身现象。而且张禾死前也有点神智不清,我怀疑C23能释放什么致幻剂,控制人的意志。”
陆封冷冷地说道:“致幻还是附身,这是两个概念。”
这是基础课程里的概念,是大进化中植物进化出的两种攻击手段。
致幻,就是植物释放一些致幻剂,让人或者动物麻痹或出现幻觉,疯狂攻击或者自残自伤,就像张禾那种表现。致幻剂大多数是神经毒素。
而附身就可怕了,植物进化出了精神游丝,能够通过频率共振控制拥有精神游丝的人类,让人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其实放在大灭世前,植物控制人这种事,根本不可能。
但是现在垒城里所有的人,不论是否觉醒,都带有哨向基因,全都有精神游丝。
这种基因的同质化,让来自垒城的人类,特别是高敏感低自控的哨兵,对植物的附身攻击几乎无法反抗。
面对来自植物的附身攻击只有两种办法:第一,是通过天鹰系统减弱精神游丝释放或者干脆关闭精神游丝,但是这就将很多哨兵向导的能力大打折扣了;或者,就是出动不依赖五感和精神游丝的机甲兵,问题是,我们并没有那么多能源去支持太多的机甲兵。
“我觉得都有,”陈寅东说,“而且,我们在前面观察到,C23的植株排列是有一定规律的,每个集群位于周围的树上果子很多,位于中心位的那颗树上只结一颗果子——就是张禾采的那颗。”
陈寅东远远地指着,那棵植物的枝叶正在微微颤抖,也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它自己本来就在抖。
“而且,越往中心,这种只结一颗果子的树就越多,果子也越大,果树也越高——”
我们一起望向这片林子最中心的那棵,长得最高的,笼罩在雾气里的树。
我们的敌人,并非每一棵树,而是这一片区域中,所有的树。它们之中有些果子没有核,因为它们原本就是诱饵。承担捕猎和繁衍功能的,是他们之中的另一些。
这整片C23的种群就是一个整体,就像蜂群中的蜂王和工蜂,我们看到的每棵树,每个果子仅是这个整体的一个细胞,所有的资源都被统一调配,它们只拥有一个“主脑”。
它就好像一个巨大的、早有预谋的狩猎者。
而我们,已经步入了它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