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外城巡逻任务(下) 我看你，也 ...
-
她像一尾鱼游了过来。
脚边的小狐狸兴奋地抬前爪嘤嘤嘤，蓬松的尾巴一下下扫在我腿上。
“庄晏。”巫愫踏上平台，笑盈盈地在我对面停下。
我才发现我跟小狐狸一样，也站了起来，伸着手要接她。
巫愫扶上我的胳膊：“你怎么不回修整亭，我等了你好久。”
“我、我……”我把胳膊收了回来，“我刚巡逻完，在这里休息一下。”
我一向是这样的人，如果别人跟我硬碰硬，我肯定要是要吵回去的。
但是如果对方跟我轻声细语地说话，我就没法拒绝人。
巫愫从包里把下午那个苹果掏了出来，递到我手里。
我连忙拒绝：“不、不用。”
巫愫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削皮器：“是我自己想吃，你可以帮我削皮嘛？”
你自己要吃干嘛让我给你削皮啊。
但是……
我接了过来，在瞭望窗边坐下，低头一点点把皮去掉了，而且小心地没让手指碰脏果肉，又递了回去。
巫愫在我旁边坐下，整理好了裙摆，小狐狸的前脚趴在她的腿上。
她接了过去，两只手对握着，然后一用力，把削好皮的苹果掰成两半，其中一半地给了我。
我：……
我还是接了过来。
其实我很少吃苹果，超市里新鲜的水果蔬菜总是卖得很贵，我小时候吃不起，长大了也就不习惯吃了。
酸甜的汁水随着咀嚼湿润了口腔，与改良的水果比起来，它无论口感还是甜度都平平无奇，但是品尝的人，就是知道它是天然的。
在这个时代里，不经加工的天然与平凡，好像已经成了最难得的奢侈品。
就好像……诞生于爱的孩子，和诞生于培养箱的孩子。
“真的有那么大差距吗？培育儿和婚生子。”巫愫用刀一小块一小块地削着果肉吃，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有点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拐到了这个话题，就像刚才一瞬间读了我的心似的。
“为什么这么问。”我问道。
“其实，我有个喜欢的人，但是他说我们不合适，因为我是婚生子，而他是培育儿。”巫愫说道。
我愣了两秒。
“你、你，我们认识认识吗？”我犹豫地问道。
巫愫笑笑：“不认识啊。”
那你怎么……
“我小的时候，因为母亲的关系，经常去军部。那时候他还是新兵，母亲忙的时候，他总是抱着我到处去玩，逗我开心，到现在每次见到我，还都会给我带礼物。”巫愫靠在瞭望窗的另一边，也望着窗外的景色。
“我想他一定喜欢我，所以现在，即使他对我已经没有任何义务了，他还是会为我用心准备礼物。”
巫愫把耳朵侧过来，给我看耳垂下的耳环，那是长短不等的耳坠，每一丝耳坠的尽头都有一只银色的小蝴蝶，翅膀和身体上镶嵌点缀着绿紫色的晶石，随着她的呼吸，光线折射在晶石上，蝴蝶仿佛微微颤动翅膀。
“你看，这就是他前几天送给我的，他还跟我说，这种晶石会褪色，但是很适合晚宴。”
确实是很漂亮的耳坠，而且娇贵。
“所以，母亲要我去联姻，我就告诉了他，”巫愫垂下眼睫，耳畔的蝴蝶仍在翩飞，“结果他，只是祝福我，说我一定会遇到很适合我的人，以后等我订婚的时候，他会送我更好看的首饰。”
巫愫从包里拿出来两小瓶酒，也给我递了一瓶。
“也不一定是出身的问题吧，或许你们年纪差得有点多？”我说着，把酒接了过来，却没有喝。
执勤的时候是不可以喝酒的。
她要喝也就喝了，我得保持清醒。
巫愫抿了一口酒：“也还好啦，就差了几岁。”
“几岁？”我问道。
巫愫：“十四。”
我：…………这都快差辈了吧！
我说道：“我觉得不是培育儿和婚生子的问题，应该是对方确实为你好，你们岁数差得太多了。”
巫愫：“所以小哥哥你觉得出身不是问题咯。”
其实也不完全不是问题啦，但是在她的这个问题里，年龄显然是更大的问题。
我点头道：“那当然，从末日初期，垒城的守城宣言里面就强调过很多次，所有在垒城存活的人类，无论贫富，无论出身，人人平等。”
只是后来在执行中出现了偏差，但是大体上来说，明面上还是人人平等的。
就算不平等，也会找到绝对合理的名目。
巫愫低头：“是这样子啊，那我下次告诉他，我不在乎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的。而且，他又不是我，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才是对我好。”
我问道：“你们刚见面时，你多少岁？”
巫愫：“六岁。”
“他看着你长大的，对你有男女那方面的心思才是变态好吗。你就别为难他了。”我劝道，“而且，按照你的家世，家里给你介绍的对象肯定条件不错，你都没去见过，怎么知道一定不喜欢呢？”
巫愫看我：“小哥哥，我们今天刚见面，我挺喜欢你的，不如你跟我结婚吧。”
我手里的肉干掉到地上。
巫愫两只手的手指互相交叉，垫着下颌看向我：“小哥哥，你看着不像坏人，讲话也有意思，跟我年纪也差不多，既然出身不是问题，那不如你嫁给我，反正我需要一段婚姻，你需要一栋房子。”
原来是在讽刺我的劝告。
但是这火烧到我身上有点冤啊，我连忙拒绝：“不要不要不要。”
巫愫撩了撩头发：“难道我不漂亮吗？”
平心而论，她这样的大小姐，不存在不漂亮的可能性。
巫愫：“既然漂亮，以后没准你见我多了，会爱上我呢。”
我的大小姐啊。
男男女女萍水相逢，都是同事，哪来的心思评价漂不漂亮，会不会爱上。
他们大户人家的小孩真的是每天不用为吃饱饭发愁，闲得出情种。
我说道：“不是，我也有喜欢的人，所以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巫愫看着我，眨了眨眼：“那你没地方住，为什么不去找你喜欢的那个人。”
我的舌根酸了一下，好像刚才吃的东西，现在才返上劲儿来。
是啊，为什么呢。
人总是在看别人时格外清醒，落到自己身上，就失去了勇气。
越是喜欢，所以在落魄的时候，才越是不想让对方看到吧。
巫愫：“我都跟你讲了我喜欢的人，你也跟我讲讲你的好不好？”
反正以后，可能也不会有联系了。
无论是陆封还是巫愫。
巫愫给我那瓶酒，我明明都没有开封。
但是我今天好像就是有点醉了，说不出来的难受。
“你不是问我，居风一所有分配的宿舍，为什么不回宿舍吗？”我说道，“因为，我喜欢的人，是我的室友。”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垒城换气排风口的噪声在城市的上空呼啸。
巫愫眨了眨眼：“啊……是你的室友啊……那他不是男的吗？”
“是啊，我其实，也不知道我自己怎么了，”我说道，“一开始入职的时候，他跟我同届，话不多，我只是经常注意到他，后来……”
后来在浴室里，他在我洗澡的时候进来，用手帮我，我也没有推开他，我背靠在他胸口，侧头就可以看到他的侧脸，水汽朦胧里，我贪恋他的温度。
“后来一起出任务，一起死里逃生，经常斗嘴，但是我总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最放松，好像他在就什么都不怕了，好像什么都可以跟他说，好像很喜欢跟他待在一起，而且盼望着以后也可以待在一起，也不一定非要做什么，有什么大成就……”
就算他不是向导，不是哨兵，是什么我都可以接受，我不介意。
偏偏他是城主的儿子。
不可以跟我一样一事无成。
……
空气呼啸着，像我空掉的心。
“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异性恋嘛。”旁边的人说道。
是男人的声音。
我侧过头，我身边坐着的人，是陆封。
小狐狸趴在他腿边，打着滚嘤嘤嘤地笑，被陆封一把握住了嘴巴。
陆封还是我昨天跟他分开时的样子，穿着普通的作战服，仿佛刚才穿着小裙子的巫愫从来没出现过。
我站起来要踢他，但是陆封也起身，把我按到了旁边的墙壁上，低头看进我的双眼：“庄晏，你自己说的，出身不重要。”
“也是你自己说的，喜欢我，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特别放松，特别安心，想长长久久跟我在一起。”
陆封晃了晃终端：“这次我都录下来了，以后你不准抵赖。”
这次碰到的巫愫，跟多年前我暗恋的那个人很像。
但是巫愫的年纪看起来不过十几二十岁，但是我第一次遇到那个人，是很多年前了，所以巫愫的年纪对不上。
而且巫愫有精神体，陆封没有。
反正也不会再见面了，所以其实刚才那些话，我就是说给陆封听的。
就算再多不合理，就算我只是对着陌生人讲了个空，万一巫愫是陆封假扮的，那我就是说给了对的人听。
因为，我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他。
我抬眼看向陆封：“陆封，三年前那场爆炸……”
三年前那场爆炸之前，经常来咖啡馆的那个女人，是不是你假扮的。
你为什么要假扮，你怎么假扮得那么像。
但我还没问完，“爆炸”两个字出口，身后的墙突然被照亮，天空亮如白昼。
不，不是天亮了。
时间在这一刻放慢，我的视线越过陆封的肩膀，垒城的东面，腾起一朵蘑菇云。
三年前那场爆炸，仿佛又在我眼前发生。
爆裂的巨响随后传来。
垒城里，又爆炸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外城巡逻任务(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