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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牵丝戏(6) ...
牵丝神木生出了意识。
所有人都忘记了曾经那只可怜虫。
从今以后,所有人都只会知道,她叶柢,是牵丝神木的意识。
但是……
“古书上记载牵丝神木生出意识,就是江渝覆灭的开始……”
大年初一,本该是欢庆的时候,面对着树上的生灵,围在树下的人,却笑不出来,在跟叶繁芝耳语。
[历代掌门守着神木寸步不离,怎么到了她的手上就生出意识,到底说当初师傅就不该推她做掌门。]
“掌门师姐,这可如何是好?牵丝神木异动已经天下皆知,不若我们……”
讲话的那个人做了个杀掉的手势。
这是叶柢与叶繁芝的第二次初见。
叶柢悬在半空,发丝飘舞于身后,就如同所有神祇降世一般高贵脱尘。
叶繁芝定定地看着她,眉间微蹙,阻止了身边那个人:“不急,神木生出意识此事不要对外说,对外就暂且说是……神木的影子化了灵。”
不急,要等什么?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杀了她吗?
身边的人退下,新年的第一个清晨开始了,阳光像是刀刃一般划破云层刺出。
叶繁芝单独问叶柢:“你叫什么名字?”
叶柢半抬着下颌:“吾名叶柢。柢,木之根系也,吾乃此神木生之根本。“
叶繁芝垂头躬身向她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
叶柢看不出来叶繁芝到底是什么态度,连忙叫住:“姐姐,我初入人间,你能当我的师父,引我入世之道理吗?”
叶繁芝微微点了点头,应允了。
-
这一回,无论是什么法术,叶柢就跟开了窍一般,只消稍看一眼,那知识就自动进入了脑海。
她什么都能快速领悟,甚至将那总是拿着戒尺到处敲人的白胡子老头都比了下去。
而那些以前总是嘲笑她、捉弄她的家伙们,叶柢也一一惩罚了他们。
直到惩罚了两轮,要再开启第三轮时,闭关的叶繁芝终于来找了她。
叶柢展示了一个术法,这个术法是之前叶繁芝教了她一个下午,她都没能学会的。
叶柢给叶繁芝开了一朵花:“师父,你看我现在学术法可快了。”
但是预期中的认可并没有出现,叶繁芝满脸疲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为什么要伤害宗内同门?“
叶柢想说,他们对自己不好。
他们弄坏了自己的书袋,
他们总是喊自己小虫子,
他们说是要带自己出去玩,却把她自己一个人留在荒山里,
他们说着对他一视同仁,但是到头来还是把她当个笑话,
他们总是用各种办法捉弄她,让她抓不到证据,却让她难受得快要死掉。
但是,以前那条小虫子已经消失了,现在站在叶繁芝面前的,是尊贵无比的牵丝神木化灵。
神木的化灵,并没有经历过那样不堪的过往。
叶柢张嘴半晌,哂笑了一声:“我愿意,你管得着?”
叶繁芝手向下虚空一握,一柄剑出现在手中:“既想当我弟子,便得听我管教。”
-
明明比以前强了那么多,叶繁芝却没有再夸过她。
即使她好好地听从了管教。
但是别人的恶意就像把一刀,她听见了也就听见了,又为何要往心里送。
曾经她最信叶繁芝,别人的话都不往心里去,动用为数不多的智力,只将她的话铭记。
可到头来,原来叶繁芝才是最初展露恶意、盘算着要杀掉她的人。
叶柢过自己的逍遥日子,谁的话也不往心里去。
她睡在牵丝神木上,捻着曾经挂在书袋上的那枚平安扣,算叶繁芝的寿数。
人之命运有起有落,大运小运流年,总有伏吟不利之岁。
命盘上顺与不顺仅毫末之分,似行于疾风掠过的悬崖之巅,往左半分是广阔坦途,往右半分是无尽深渊。
只是当她行于悬崖时,那些风一直将她往深渊里送。
如今她已死过一次。
所以每次叶柢不悦,便像结绳记事一般,将叶繁芝的命运往悬崖边推一分。
一点点捻碎,这个推了她最后一把的人险象环生的可能。
谁叫你不愿再夸我,我明明已经很棒了。
今日不开心。
那些人真讨厌,姐姐也不管管。
又管教我。
居然不准我喊姐姐,我偏要喊。
……
久而久之,青木宗当家掌门,牵丝神木守护者,叶繁芝命局,便被她推成了万劫不复的必死之局。
其实门派里有人推出来了她命局日渐凶险,但叶繁芝终究是太倨傲胆敢藐视命运。
“令牵丝神木生出意识,本就是我的疏忽,命局损坏,应当也是报应之一。”叶繁芝与那人说,“只是命运一事非天定,你们继续去寻应对之策,不必惊慌。”
既然她不信命,作为掌管命运的牵丝神木的意识,叶柢就偏要让她信。
所以叶柢趁着叶繁芝命落低谷时,带领一众受过她恩惠施舍、如今为她所用的妖灵与修道者,杀上了青木宗,要将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侠士赶尽杀绝。
叶柢不得不说自己极有天赋,头一回起事,就将这正门宗派杀得龟缩门内,连护山大阵都开了。
只是当这护山大阵开起来,除她以外的所有追随者都毙命了,只剩她自己,从刀光剑影之中活了下来。
叶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只是那些剑影明明已经快削到脸上,但是真的到跟前时却转向;
而明明躲不开的剑意,一转身打个滚,却终究是躲开了。
正好别的门派的支援也到了。
趁着叶繁芝与别的门派叙旧,叶柢冲出重围,用丝线卷起地上已经半截埋在血水里的剑,从后向前,贯穿了叶繁芝的心脏。
那一瞬仿佛是永恒,叶繁芝原本谈笑放松的身形顿了顿,不可置信看向自己胸口。
她对面那个人的脸上溅着鲜血,大张着嘴指向叶繁芝的身后。
而叶繁芝回过神来,就好像她们初见时一般,定定地回头望她。
只是这一次,叶繁芝脸上笼罩着死气,唇角的血缓缓淌下。
一直挂在颈间的平安扣线断了,清脆一声响磕在尖石上,裂出了一道纹路。
“明日上学你带好这个书袋,上面的平安扣是我的师父传与我的,有护身平安之意,今后就是你的了。”
叶柢想起被连绵不绝的痛苦与噪音拉扯得仿佛是上辈子的往事。
荧荧烛火下,叶繁芝将那个丝绸书袋交给她,捏着那枚玉扣笑着跟她说:
“望你以后看天地辽阔而心内无忧,若有不顺,此玉扣也可保你绝处逢生。”
天地辽阔而心内无忧。
为何她,事到如今,才明白过来,叶繁芝曾经说的话。
叶繁芝静静地盯了她一会儿,眼中无波无澜,然后向着她这一侧的手举起,向众人介绍:
“这是我座下唯一弟子,叶柢。她心性纯良,天资过人,只是鄙人管教无方,致其误入歧途,于是某理当以死谢罪。”
“今吾消去她的记忆,以后她便如重新投生,望在场诸位,若他乡遇逢,还请看在我的薄面上……高抬贵手。”
叶柢抵抗着消散的记忆,掐着叶繁芝将要消散的命运之丝不肯松手,反复搜寻着其上的可回寰之处。
但是那每一处生机,早就被她亲手砍去了。
叶繁芝的命运之丝,早就如悬崖高索,摇摇欲坠,死气横生。
叶繁芝之死,是不可逆转的终局。
“都怪你们!”叶柢向着周围怒吼,“都怪你们!害我杀死姐姐!都怪你们!”
“掌门是不是没有封印成功?”
“确实如此。”
“哎,那不得不……”
封印阵法落下,叶柢没有任何抵抗,只顾着嚎叫,声嘶力竭得仿佛这么多年积攒的疼痛在此刻爆发。
但是嚎叫和痛苦并无法改变任何现状。
叶柢被无数丝线拖拽着,距离叶繁芝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直到她被捆缚于牵丝神木之内不得动弹。
山巅之上,那道嘶哑的声音如虫鸣不绝:
“我要杀光……叶家人,为姐姐……陪葬……”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我恨……”
-
“姐姐,我们明天去哪儿?”程月樱问道。
程韶收拾好房间里的画卷抱着,又把装衣服的包袱背在肩上:“我们明日去一座荷塘上的客驿。”
“好哦好哦。”原本在床上打滚的程月樱翻身下了床,乖巧地帮程韶把剩下拿不起的画卷都抱了起来。
若是不说,谁看得出来,这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其实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岁的魔王叶柢。
初遇见时,叶柢还装自己是一头刚刚化灵的树妖,还没有名字,要她取名。
程韶正好在绘那片山水间被毁掉的樱花林,而明月正好当头。
所以顺口说道:“月樱。”
都说叶柢能读心,伴她如伴虎,稍有不顺心意就容易被她弄死。
但是程韶知道如何应对她。
只需要将想被她读的心思,常念在心头,就能骗过她。
最初时,程韶想的是被开放筋脉、无法修炼的往事。
叶柢读了以后,与她同病相怜。
再哭几场,叶柢便跟她亲近了,问可否叫她姐姐。
程韶自然答应。
再然后,是殷潼之死。
程韶被关玉阁后,殷潼将她劫了出去。
他们本就只是几个月相识,殷潼所为却违背了所谓的天下大义,被同族与热心侠士追杀至死。
殷潼死的时候,程韶被他护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他还怕她无聊,留了晨星陪她。
只是程韶执意下了山,在山路上发现了他已现原形的尸首。
所以这些信息让叶柢读去,消解叶柢的疑心。
程韶还与叶柢一道饮酒,一同谴责所谓的正道执义,就彻底取得了叶柢的信任。
不见天日的玉阁里,程韶坐在棋盘前推演过无数遍。
这个办法,就是能将叶柢封印之法。
“所以姐姐云游四方绘龙图,是为了救活他?”程月樱尖利细碎的牙齿咬着白馒头,“那他是你什么人?”
其实并不只是为了救活殷潼。
而是因为这大千世界被魔头毁掉,她要用绘岩灵阵叠万石灵阵,封印魔王,让世界起死回生。
程韶垂眼只将刻骨相思摆在明面上,低头喝了一口粥:“普通朋友罢了。”
“普通朋友?”程月樱笑了一声,似是不屑,却又说道,“也罢,等你成了,也帮我一个忙呗。”
程韶问道:“什么忙?你也有想要我帮忙更改命运的朋友?”
“哈。”程月樱冷笑一声,一份契约出现在旁边,“你先成了再说。但是我们拉钩……你永远不可背叛我。”
绘岩灵阵的反噬和万石灵阵启动的祭阵,程韶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可以活的可能性。
而如果先签契约,可以增加成功的概率。
所以,是一笔不错的交易。
-
这是需要恢复的最后一片江渝角落了。
一座荷塘上的客驿。
要去到那座驿站,先得过一座九曲桥。
正是盛夏,夕阳下莲叶亭亭,艳红的鱼儿从池水里冒头出来阿巴阿巴。
程月樱靠在木质的栏杆上,一颗一颗往下扔道边树上刚采的酸果子。
鱼儿吃了一口,又啊呜啊呜几口吐出来,酸果子的汁水溢散。
“姐姐,你看像不像鱼儿吐血了。”程月樱兴奋地喊。
程韶:“你自己不爱吃的,也莫给鱼儿吃。”
程月樱哼了一声,还是抱着那一大叠的绘卷,步履轻快地跟在程韶身后入了楼。
楼内陈设像一艘大渔船,木质的墙壁,货架上还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被固了形的鱼。
老板热情地笑着迎上来:“二位就是昨日来信预定的客人。”
程月樱抢答:“是啊。”
看过文牒后,老板将她们往屋后引:“二位请随我来,为你们预留了客船。”
屋后是更大的一片荷塘。
船港里停着不少客船,都是带个篷子,里面铺了被褥也放置了桌椅灯具,跟普通的客驿也差不多。
因为他们来得早,所以有得挑。
程月樱点了一艘:“就这个了。”
莲华本是粉白,却被夕阳染得通红,程月樱靠在船头,把手里的鱼食一颗一颗地往下撒。
水下红影似鸟儿翩飞,荷苞花上停着翠影鸟雀。
藕花深处,几乎寻不到方向,只知道月亮,悬在当空。
程月樱玩累了,躺在船头上,而程韶躺在船尾,各自看天。
“姐姐,你知道这些小鱼在说什么吗?”
程韶应道:“说什么?”
程月樱撅起嘴:“噗噜噗噜噗噜。”
“不好笑吗?”程月樱噗噜完以后问道。
程韶:“好笑。”
“姐姐这话说得,可不像是听了笑话。”
她们躺在同一艘床上,却从船头向船尾喊话。
程月樱问道:“姐姐,你挂念的那位,恐怕你用什么办法,都活不了。”
程韶:“怎么会呢?”
“那条龙我见过,还打过两架。”
程韶:“你是输是赢?”
“他打架蛮厉害的,不防守只进攻,招式狠辣、直取要害,要从他的杀招中一击毙命是不可能的,更不要说他连血都带毒。”
“不过他是七杀无制的命格,是家族业罪太重的绝厄命。从一降生起,就灾祸不断,根本活不长久。能活到成年就是奇迹了,后来死了,也是应了劫。”
程月樱似乎有点唏嘘:“命就是命啊,生下来就注定,活盘死容易,死盘活,是不可能的。”
程韶没有点评,只是问道:“那么你呢,想要我帮忙复活的那一位,也是这样的命吗?”
程月樱张了张嘴,像是取食时探头扑了个空的鱼那样,吃了一口空气进去。
又说道:“姐姐,你其实跟她有三分相似。”
程韶:“哪里相似?”
“不是眉眼,是那股悲天悯人的神仙气儿,还有……”
程月樱像是呼吸不过来,说到一半似哭非笑地伸手摸着悬在高空的玉盘。
可惜天扯过一片云,遮住了月光。
程月樱啧了一声继续说:“还有散不开的愁,跟这片讨厌的云似的。跟这天底下,有多少烦心不完的事儿似的。”
还是说,我就是那个麻烦的根源呢?
有时候程月樱甚至希望,有谁来读读自己的心。
血淋淋的话她不想自己问,可惜没人懂她的心。
当乌云完全笼罩月盘时,有一张绘卷漂流到了程月樱的身侧,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一圈绘卷将莲花池上唯一一艘游船包围,从水面亮起的阵法,将其全部笼罩。
程月樱说话时,程韶一直在悄悄布阵。
先引神木之力,将江渝重建。
再启万石灵阵,将神木封印。
如今时机已到,绘岩卷开。
程韶回到那个山洞里,回到她与殷潼才同住几个日夜的时候。
太阳落山斜照,殷潼带着晚饭回来。
坐在桌边,程韶却不吃,只冷冷地对他说:“谁让你将我从玉阁里偷出来的?”
明明是同样光景的傍晚,昨日她还笑的,殷潼无措地看着程韶,给她碗里夹了一只油润润的大虾:“是我今日来晚,饿到你了,我向你赔罪,好不好?”
程韶的眼前慢慢暗下,像是夜里的油灯慢慢烧干了一般,油尽灯枯。
她打起精神,明确地说了拒绝:“殷潼,你听清楚,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你是龙,我是人,寿数如此悬殊,你告诉我,我们如何相守?”
“昭昭,你怎么了?”有一只手摸在她脸颊上,最后覆盖在眼睑上,“你是不是眼睛不舒服了,我去给你找夜明珠来吃。”
家里是还有些夜明珠的,但是被程韶提前藏了起来。
果然殷潼去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又回到了她面前。
程韶冷冷道:“你那些夜明珠吃下去管不了几天,若想不出来别的办法,就多去找些夜明珠来放着,越多越好。”
殷潼要扶她回洞里歇着,可是程韶连碰也不让他碰,于是只能先就走了。
走前关闭了结界。
只可惜,结界关不住她的。
被程月樱从绘岩灵境里扯出来时,程韶刚好推演到殷潼的命数变了,他不用死了。
因为过去改变了,导致他死亡的那个劫数,被她重绘了。
新的过去是,从她被关上玉阁后,再也没有了那么一条龙来救她。
她被关在玉阁里三年,然后带着一个新创的阵法出关,来寻魔王。
“我料想到你会骗我,没想到猖狂至此。是我允许,你才在我眼皮子底下蹦跶了这么久。”
程月樱站在乌篷顶上,看着维持阵法的程韶,笑了笑:“结果你想着用我的力量来维系江渝的存在,顺便复活自己的相好,程韶,你可真是好算计。”
程韶没有说话。
接下来只需要封印神木,不管神木有没有意识,只要它能维持江渝的存在就好了。
“二十二年前,你的父母来封印我,是我手下留情,你才活到今日,”程月樱喜欢居高临下。
“其实我那时就看出来了,你终有一日,要成我的克星。”
“或许是她的玉扣护住了你,所以你也有几分与她相似。”
-
二十二年前。
“那怪物有一个玉扣从不离身,是先祖留下的宝物。”
“当年集聚众民愿力的万石灵阵没有完成,如今我们以那块玉扣为阵眼,或许可以将那影子强压回去。”
即使一早就在神木里头听说了,但是当那些不自量力的叶家后人真的带着阵法到她面前来弄斧时,叶柢仍旧没有将叶繁芝留给她的玉扣扔掉。
只是,当她操纵着命运之丝将他们轻轻松松斩于足下时,那万石灵阵,居然是祭血阵。
她杀得越多,这阵法就越强。
可是孰人无欲。
叶柢的耳中听到一声啼哭,是眼前这个女人与她的丈夫在几天前才诞下的婴孩,那婴孩有强烈的要找妈妈的心愿。
不出所料,当叶柢将那婴孩举到那个女人面前,她的一个慌神,叶柢就将她的丈夫刺死了,他们两个一同维护的护阵就此破碎了。
“要么解阵,要么你的孩子,也会死在你面前。”
叶柢的手中握着今日又从颈间掉落的玉扣,明知是阵眼,却始终不肯放手,只去逼着对方让步。
那女人在见到婴孩的那一刻就落下泪来,但是看似柔弱的修道者,却倔强如斯,甚至还加快了口中念咒的速度。
好,既然如此,那么……
叶柢将婴孩悬浮于空中,一根新生出来,不过手指长度的命丝,意欲刺入婴孩的心脏。
“不要。”那女人哭着说道。
叶柢还真停了手:“所以你停啊。”
“不行。”那女人摇着头。
叶柢笑了一声,但是当命丝快要刺入襁褓时,她手中那枚一直死死握着的玉扣飞出,挡下了命丝的攻击。
玉扣上那一道碎裂了很久,已经被磨得发亮的痕迹裂开,玉扣裂成两半又散成齑粉,飞入了襁褓。
其实玉扣碎后,再无障碍了。
而且如今这孩子成了阵眼,杀了她阵就破了。
但是叶柢手中的攻击,却没有向前。
明明只需要轻轻一捏,这么柔软的小宝宝就死掉了。
但是叶柢不知为何,没有掐死她。
就好像,当年叶繁芝死掉的时候,她忘记了读叶繁芝的心。
以至于到现在她不能确定,叶繁芝死前说那些话,是为了让她愧疚,还是发自于心,想保护她。
谁都有心魔。
爱解忧,恨生魔。
可惜她的一生太多恨,阴暗到生于一棵树,却惧怕阳光。
听说万石灵阵是集合了众民愿力所驱动的阵法。
那么其阵眼,应当很懂爱吧。
“呀————”一声长长的嘶吼,那女人耗尽了最后一分力气,一口网自叶柢的头上罩下。
叶柢的力量在流逝,像是一滩水被什么力量吸取,很快就被分了一半到那个婴孩的身体里。
没有继续是因为,那具身体太弱,人类的躯体,如何比得上原本作为阵眼的顽石?
晨曦划破天际,韶光万丈。
在被重新封入树木的前一刻,可悲可怖,那将死的母亲,还在将快要因为当阵眼爆体而亡的婴孩,护到怀中,就死了过去。
“椿锦,椿锦……你醒醒……”
“这孩子怎么办?他们夫妻俩,只剩下这个孩子了。”
“快将她的经脉全部打开,人类的婴孩,经不得这么强的灵力……反正她现在成了阵眼,阵法本就借力打力,她用不上这些灵力的……”
-
坐在乌篷顶上,程月樱手支在翘二郎腿的膝盖上:“或者,你帮我复活一个人,你别的业罪,我都替你受了。这样没准,你能与你那相好,厮守个百年。”
乌云压月,荷塘之中,只余阵法灵迹。
程韶开启的并非什么上古灵阵,而是上一辈修道者布了一半的万石灵阵。
阵行到此处,逆阵也是死路一条,早已无有回转余地。
程韶将印结实,落下:“你休想。”
“那你就死吧蝼蚁。”程月樱挥了挥手指,像掸走一只小飞虫,“你也只是三分像她而已,你这狼狈模样比不上她一根手指头。”
程韶是利用了神木之力,将江渝救了回来。
但是程月樱只需要弹一弹手指,程韶就回到了之前被不绝战火毁成一滩黄沙的末日,然后她将在那里,碎成千万片死去,成为她所热爱的世界里的一抔土。
程月樱知道阵法降下了,但是她并不惧怕,反而抬头,去感受那莹润的水汽。
因为这阵法,只是封印而已。
当自己足够强大时,再强的封印,不过也就是长长的一场美觉。
江渝本就不该存在之地,否则一代代精明的人类,又如何会留着那一棵难伺候的牵丝神木。
江渝城是生于虚空的覆灭之命,而牵丝神木拥有愈世之力。
如今,这个世界由她的力量维系。
或许那些愿力加身,她以后会成为神明。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神明怜世,
不过都是些蝼蚁,妄图改命。
从湖底生出一片陆地,叶柢在那艘船上睡去,渐渐生出树形。
枝桠向天,牵丝垂地,伸向四面八方。
绘卷被水淹没,这世间开始照着一个凡人的笔墨天翻地覆。
前院的九曲桥莲花池震动,迎客的驿站变了模样,一扇高门上方生出一块匾额与一副楹联。
漆门上的匾额写道:
“和光台”
后来谈起往事的男女主:
殷潼:所以你当时给我留下的心理阴影有碗口那么大。
程韶:知道了知道了。
殷潼:所以我总怕你跑了(缠紧)
程韶:(盘算扛着火车连夜跑路)
-
更了两章(指前面)
前尘的伏笔回收得差不多,叶繁芝、唐椿锦、程韶三个时期的往事讲完了,下章回现代时间线收尾啦!(估计还是缓缓更,先躺下睡觉了)预计正文还剩两章,谢谢大家的等待和阅读[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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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牵丝戏(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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