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执妄言 是夜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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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符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个巨大的封印符纹从阴云之下显现。
孟絮影此刻身体的木质化已经蔓延到了额头，眼神妖异得不似人类。
她似乎已经旁边那棵树木融为一体，遮天蔽日的柳树的虚影冲天而起，穿过那道符纹，将整个阵法笼罩其下。
只剩下最后一步，合三重阵法之力，将最后的封印完成。
程韶无暇多想，银白色的灵力从地面渗出，顺着柳树的根系缠绕攀爬。
那些灵力像是大地的脉络一般，将挣扎着试图突围逃窜的湮缓慢压向地面。
石桌椅旁边的那棵树木原本在秋风的萧瑟里已经掉光了叶片，现在却像是重新获得了养料一般，又长出了新叶。
甚至树叶展开以后，还颤颤巍巍地生出了饱满的花骨朵。
它在吸收被压入地面的湮的能量。
树木不语，只是用根系缠绕吸收着任何送上门来的尸首或是伤者。
它们是世界上最沉默的猎杀者和食腐者。
当湮被那棵树完全吸收以后，封印符纹和阵法印入树干和周围的地面。
而树根处也出现了一圈高低不等的石像，靠着树干还是那笑眯眯的样子。
封印完成了。
天上的云散去，午后的阳光洒下。
深秋的阳光已经失去了夏日的力道，像是情人的指尖一寸寸推开阴霾。
“成功了？”果然是鸟类的员工最先忍不住嘴。
另一个员工探着脑袋挪了挪：“好像是的。”
“真的成功了？”另一个员工好像还有点不太确定，“所以说，之前开会做的那些预警急案一个都没有用上。”
“什么预警急案，那叫紧急预案，悄悄你这脑子。”
“我们不用额外开护阵了？这次我们真的一点伤亡都没有……”
那些声音传过来传过去，每个妖灵声音都压得低低的，这群平时的大嗓门，现在都只小小声地庆祝。
“我们真的成了？”有员工的声音带上了鼻音，“我昨天回家都没敢跟妈妈说，半夜睡不着写了封遗书压枕头底下了。”
“我也是，我都不敢说。但是你遗书压枕头底下，很容易被翻出来吧。”
“对哦，怪不得手机上有99+个来自妈妈的未接电话。”
叶嘉琳检查完封印，转过身环视周围，她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或许是劳累过度。
但是她笑着，向这群殷切期盼的妖灵们宣布了最终的结果：
“封印成功了，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同心协力和忘我工作。”
欢呼声响起，冲上来将叶嘉琳环绕在中间，叶嘉琳被这群开心得划出原型的妖灵拱在当中几乎站不稳，却还是笑着。
程韶松了一口气，但是脑袋一晕差点倒下去，被一只手扶住了。
再去看孟絮影，也是一群妖灵簇拥上去。
但是孟絮影似乎并不享受这种簇拥。
她的手还按在地上，大喊着：“别过来，都离我远点！我树根还没拔出来，疼疼疼疼啊！我伤根动骨要休息一百天的！”
唐於玉被推着轮椅过来，她的手上一直悬浮着那颗小小的琥珀。
她笑眯眯地跟程韶说了几句话，又跟殷潼聊了两句，最后就说：“那我就先提前回去了，这孩子越早开始孵化，恢复得就越快。”
殷潼点头道：“这次还是麻烦您了。”
唐於玉笑着点点头：“哪里哪里，我只是做善后工作。”
其实程韶当时看见，程月樱的身体是完全被孟絮影的离魂阵碾成血雾了的。那团血雾被孟絮影移出来以后，殷潼就把她又重新恢复了人形，然后变成一颗小小的琥珀送到唐於玉的手里。
程韶是知道有第二方案，但是不知道第二方案这么野。根本都不是治疗，而是把人杀了又救活了吧。
让程韶想起她跟殷潼第一次在机场相见那次。
那回鸽子妖们爆炸，也是炸成了肉末的，但是殷潼拿着证物袋回来的时候，里面也是完整的鸽子。
多亏他对留全尸有执念，每次任务都在练习，所以这次才能够这么熟练地完成。
等等，他留全尸的执念……难道是因为，曾经有人死在他怀里，还化成了飞灰……
程韶：……突然有点愧疚是怎么回事。
但是殷潼好像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扶问她：“累不累，我送你回去休息。”
程韶：“好。”
现在他们能做的事做完了。
到底江渝年末那一场浩劫能否化解。
依靠推演已经无法知晓，只能交给时间。
所以在那一刻来临之前，珍惜眼前的时光吧。
湮说的那些话，几乎与程韶知道的所有的信息对上，但是真实性存疑。
她是什么身份又如何，湮说的是真是假又如何。
她所经历的一切苦难，都是湮带来的。即使她们有过什么前尘过往，她也早都还清了。
那么多次的人生重启，程韶早就觉得，她从何方来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从此刻起，她要往何方去。
“施主请留步。”正要离开，阿坠在后面喊道。
程韶回过头去，阿坠竖了掌跟程韶躬了躬身，还没说话，整个头已经红透了。
“石主们，要我转告您，”阿坠垂着头说道，“那树灵会读心，她说的话都是假的。”
“执妄之言似火焰，最耗人的神志信念。但只要您莫放心上，那火就伤不到您。”
程韶点点头：“我知道。”
阿坠又躬了躬身：“嗯，石主们还要我向您道谢，先前修补油彩一事。”
程韶：“不用谢。”
阿坠的脸更红了：“那若您有时间，还请您多回来补一补。”
这一次，为了守好封印，阿坠和这些石像会留在暮兴村。
暮兴村早没人住了，阿坠会修好山上那座山神庙，那里原本也是山神的住处。
所以后续的工作量，其实都落在他身上了，他这只是一个合理的小请求。
程韶笑道：“那是自然。”
阿坠点头，看看殷潼，又加了句解释：“我、我脸红是因为怕生，没有别的意思。”
程韶笑笑：“知道。”
她早就发现，阿坠是个善良的极致I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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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回去，程韶睡得很好。
如果按照湮的说法，她们是双生姐妹，那湮被封印以后，她夜里应该听到更多的嘈杂才对。
但是程韶一夜无梦，睡得十分香甜，湮当时的话，只是为了松动她的心神。
睡醒以后，程韶编辑了一条很长的信息发给张辟易，说自己考虑再三，还是决定从公司辞职，因为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
现在是十一月初，推演出来的江渝那场劫难，在明年二月底。
目前没有谁能知道，江渝能不能像以前一样，跨过这次的劫难。
程韶以前总在网上看到一些帖子，说如果还剩几个月世界末日，那么最后剩下几个月里，你想要做什么。
真正面临这个问题时，那些以前放不下看不开的东西，好像都不重要了。
相比于她一直期盼、现在唾手可得的普通人的人生，她好像更想要去掌握命运，放手一搏。
张辟易这个大老板，居然给她回信息非常快。
跟她说保持联系，妖灵局有任何用得上他的地方，他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效犬马之劳。
程韶都有点奇怪了，为什么张辟易对为妖灵局效力这件事这么狂热。
还没等程韶问，张辟易就发来了几条长语音。
“小程啊，你现在看我开公司当老板，其实我创业失败过很多次的。
“最难的一次，我都爬到跨江大桥，要跳下去了。
“因为我去算了次命，算出来我注定就是个花钱如流水、留不住财的命。
“我跳下去已经是后半夜了，是当时下班路过的殷监管把我捞起来的。
“那个冬天可冷啊，殷监管听我倒了大半宿苦水，给我买了一杯热饮料，又给我一笔本金，让我不要灰心，再创一次业。
“可是我不敢要那笔钱，我怕又亏完了还不上，他就叫罗监管来帮我改命。
“从那以后，我真的就顺风顺水，赚完小钱赚大钱，财源广进，日进斗金。
“我发达了以后，带着一大笔改命费去道谢。殷监管才跟我说，改命是妖灵局明令禁止的，当时罗监管根本没有改我的命。我之后的成功，全都是我自己的努力的结果。
“他说我只是那几年有点困难，稍微帮一把，过去也就过去了。
“所以小程啊，命运如何、过往如何，又怎么样，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来，日子照样过。熬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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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妖灵局把程月樱送回去了。
程月樱有点特殊，其实没有真正活过，只是被湮作为附身强行留在人间的，所以她的记忆是空白的。
活到这个岁数的人，不可能经历空白。
而辛黎兰忙于公务，只能由白倾珠来编她的人生经历。
编到崩溃的时候，白倾珠跟程韶商量：“韶韶，你回家当女儿去好不好，我不想编了。”
程韶正在备考监管者，是出来倒水的，喝了一口问白倾珠：“所以程月樱活都活过来了，我占她身份，那她你打算给什么身份生活？”
白倾珠哀嚎一声，又回去写了。
难为白倾珠一只狐狸精，没日没夜编出了一个人类女孩儿的成长经历。
程韶不是不想回去，只是当监管者危险。
成为监管者，意味着从此与江渝这座城市同生共死。
万一四个月后她回不来了，岂不是徒增悲哀。
程月樱被送回去以后，殷潼的处分被撤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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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韶去考监管者的那天是立冬，气温迅速降了下来，几场大风大雨过去，行道树已经秃了叶子。
有工人架着梯子将树枝锯断，这样明年才能长出形态更好的新枝。
上午笔试，下午是术法测试。
经历过之前的事，这一次的考核简直是信手拈来。
程韶从考核阵法里出来时，房间里站着她这段时间以来熟悉的朋友，以及将来一起工作的同事们。
叶嘉琳拿过来一个深蓝色的盒子上前来，打开里面是一枚监管者徽章。
她将那枚徽章戴到程韶胸口，笑着对程韶说：“程韶，恭喜你成为Z国2315号注册监管者。归属于江渝市妖灵局。”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执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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