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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做戏 数日未见, ...

  •   章苍眼明,心内立时警惕,伸手掣住沈未挡在身后,横眉冷道:
      “谁?”

      那人似是被震慑,身形稍顿,自墙垣后走出,原是怜音居中一名负责洒扫的当直。

      见着沈未,低头唱了个喏。

      沈未适才吃酒不多,头脑尚且清醒,素知自十二年前搬入怜音居,身周便被魏缉熙安插了不少眼线。

      这些年他虽想法以各样由头铲除不少,但为防引起魏贼注意,府中仍留了些,只将其安排到外院待命,或做些无甚紧要的粗使活。

      思及此,他眉心微攒,手背将章苍隔至一旁道:

      “你在此处做什么?”

      那当直颔首哈腰,略有些紧张道:

      “相公,方才魏府的孙管家上门传话,称魏大人请您明儿个午后过府唱几支曲子。”

      “小的在前院半日未寻得相公,又怕通传不及时耽误了正事,这才斗胆往后院来,却不曾想惊扰了相公,小的该罚……”

      沈未闻言,又问:
      “魏大人可有吩咐唱哪几支曲子么?”

      那当直侧目,思索片刻道:
      “这……孙管家传话时并未提及。”

      月洞门内,沈未一袭单薄的身影于浅淡月光下拉得细长,淡淡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当直退去后,二人便还至卧房,阖门掩窗。

      沈未坐于八仙椅上,指节微微扣紧两侧扶手,灯烛映在他的双眸,昏晦不明。

      “近日吏部可有消息么?”
      沈未问道,语间无甚情绪。

      章苍低首道:
      “适才酒间常将军传来消息,称崔阁老那处已探知,擢詹事府少詹事薛长随为吏部右侍郎的奏折已呈递内阁,票拟并无异议,想是不久便可上任。”

      薛长随出身翰林,自翰林院编修步步高升,一路坐至詹事府少詹事之位,官场人人无不艳羡。

      可表面风光如许,私下却又遭人异议。多有道他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凭着与刑部尚书汪缘攀亲才得如此器重,又兼汪缘同内阁首辅魏缉熙交情甚厚,官运亨通固非此人魁奇特起之处。

      “当年杨石甫一案牵涉众多,亏得薛大人先时养于燕州,朝中几乎无人识得,又幸得主子力托常将军相护,方不至横遭杀身之祸。”

      “如今改头换面,官场显赫,终是得时。”

      章苍提起案上的海棠壶,边说边往盏内添新茶。

      沈未却自椅中起身。

      此桩暗棋虽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地布设,可不知怎么,他心内总觉有些不安。

      “大钺那边如何了?”
      沈未侧首,眉眼间染上些许倦怠。

      章苍将沏好的茶轻推至沈未身侧。

      “已着人同大钺国君联络,约定下月初五于芥子园一叙。”

      “届时以大钺宫禁令牌为信,主子只需借戏演之名相会,常将军会派人于暗中护佑主子安全。”

      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照此情状,朝局翻覆、大业告成实乃指日可待。

      只是夜漏三更时,沈未躺在床上,脑中思绪却始终如蚊喋喋不休,愈是不去想,那些人和事便愈发清晰。

      庭院阒寂,时有微风拂过窗畔,几瓣合欢花蕊坠入尘埃。

      一夜无眠。

      次日,章苍与沈未打点好衣妆,用过午膳,便驱车前往魏府。

      实际这已非沈未初次造访,且登府必过正门,也正是因着这重缘由,民间多以观沈未之戏为荣,并称其为“宰辅乐闻”,却几乎无人知晓此间实情。

      马车将至魏府,远远便见魏府管家孙承德肃立门前,显见特此迎候。

      章苍搀扶沈未取阶而上,及至孙立德跟前,沈未恭敬地垂腰,颔首道:

      “烦劳孙管家在此等候,沈未心内惶恐。”

      孙承德年已过不惑,身上着一袭苍艾色刻丝直裰,面上挂着副泥塑般得体的笑,精确而永久。

      见沈未上前谒见,便伸手盈虚扶住他两肘,眯着双眼睛道:

      “相公无需多礼……”

      旋即,他展臂往府门一指,丝毫不作耽搁。

      “大人现已在兰芷汀等候,相公请随我来。”

      魏缉熙平素召他弄曲,亦是在此处。

      故虽目盲,但来的次数多了,大体方向与时耗却记得差不离。

      自府门西行约百十步,再向北折入一条鹅卵小径,依径前行约莫一炷香时间,便至兰芷汀。

      听章苍道,汀下遍植红扶桑。待花盛开时,四下仿佛簇簇野火丛生。

      他依稀记得,母妃从前最喜此花。

      可如今的植花者,却正是当年祸乱宫禁,害死母妃之人。

      自此,扶桑花的红艳再不是吉祥如意之兆,它是无辜者的血,充满着肮脏、溃脓、腐臭的铁锈气。

      “相公,到了。”

      孙承德将沈未带至此处,便算达成了使命,只留沈未章苍二人于厅门。

      章苍引沈未跨过红槛,又抬眸望了眼他的背影,旋即重新低下头,转而留驻厅外候命。

      厅中不似外头闷滞,而是阗溢着淡淡阴凉。熟悉的沉水香气萦绕满室,似薄荷般辛凉,嗅来令人提神醒脑。

      沈未觉察那人正在他面前,心内稍作平息,他上前半步,敛衽屈膝跪下,两手平揖于胸前,低首谒道:

      “沈未,拜见义父。”

      话落,无人应声,沈未便仍纹丝不动跪着。

      厅中一时静得出奇,恍若无人。

      虽什么也看不见,他却直觉一缕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上下履遍他的全身,只待寻出怎样的破绽。

      少顷,伴随沙沙脚步声近,肩头被一双极厚实的手托住,微微上拥,他便借此力道缓然起身,勾首不语。

      那人似是轻叹了口气,温言道:

      “数日未见,你好似消受了不少。可是近日里于戏班操劳过甚,抑或有何难解之事挂怀,令你心神忧思,寝食难安?”

      他言语间尽是恳切关怀,好似真个是慈父对儿子还家后的嘘寒问暖。

      在外看来,沈未一命如草芥的低贱戏伶居然被堂堂内阁首辅收认义子,令人难以置信的同时又艳羡不已。

      个中辛酸只沈未一人知。

      十二年前那场巨变,令他自云端一朝坠入尘泥,堂堂皇子尊贵之躯,为苟且活命而不得不认贼作父。此中屈辱仇怨,非亲手刃之不可消弭。

      可他心内亦明白现下还未到时机,便颔首低眉,依言规矩道:

      “烦劳义父担忧,是沈未之过。近日园内尚且安好,班主对我多有照拂,眼下亦无甚困顿搅扰。至于消受,许是天气渐热,膳食用得少了些,义父无需担心。”

      魏缉熙闻言,点了点头,目色复杂地看着他的脸,一刹间,眉目柔和稍许,双眸几不可察地颤动,似有些出神。

      少时,他转过身,背对沈未,语调如常,却难以捉摸:

      “你如今双目失明,到底于我有牵涉。若你愿意,我便着人寻访世间名医,不惜一切代价,兴许仍有解救之法……”

      沈未闻言,长袖内指尖轻轻地颤抖,蜷握称拳,似是竭力压制着什么,面上却神色如常,唇角甚微微上扬,复又屈膝而跪,淡淡道:

      “义父多虑了。沈未所以能活到今日,全要仰赖义父当日不杀之恩,此已是沈未大幸,恩情无以为报,实不敢再劳义父为此忧神。”

      “且往事已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过去之事,沈未早不再介怀,只当浮云大梦罢了,余生只愿安稳度过,并无他求。”

      魏缉熙听罢,回转过身来,看着跪于身前的沈未,又是一叹。

      “你能有这番心性觉悟,亦是难得,这点倒同你母亲颇有些相像。从前在常尚书府上……”

      言及至此,似是触及旧时渺远的某样关窍,他忽地顿滞不语,仿佛那是种绝不可为外人道的禁忌。

      沈未跪下,眉眼间仍维持着浅淡笑意,只是藏于袖内的拳仍无可抑地收紧。

      半晌,他低眉,面上似有些歉意:

      “日久年深,沈未已不记得了。”

      庭外愁云惨淡,天色阴得更重。雨将下而未下,映得厅内亦是昏晦黯淡,空气凝沉如许,叫人喘不过气来。

      这时,沈未右手臂被人重握住,力道较之适才发重发紧,扶他自地上站起身。

      魏缉熙抬眸望了眼天外,目色晦暗不明。

      厅外,孙承德不知何时复返,侍立一旁,与魏缉熙点头,并不说话。

      魏缉熙瞥他一眼,而后侧目看向沈未,淡笑道:

      “险些忘了,今日唤你来,原是要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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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预收古言《束脩之礼》:温润如玉年上塾师×偏执傲娇大家闺秀 2.预收古言《贪欢之晌》:阴鸷隐忍敌国质子×清冷聪慧不受宠公主 3.预收未来悬疑《幽灵公主》:温柔/暴戾双身克隆体×杀伐果决冷情女杀手 4.完结古言《寻剑三觉》:清冷隐忍灭门少主×温柔善良宝器传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