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见青》不弃坑

30、三十 找了一个空

　　找了一个空闲的时间，闵朝生手上提着水果和一些零嘴去医院探望薛冬青。
　　他站在病房外，听见里面两个人的说话声。
　　稍微低沉些的声音是那个监狱里的狱警。
　　“你就吃这么一点？”
　　另外一个，带着不耐的陌生声音则是薛冬青的。
　　“我吃饱了。”
　　“你再吃两口，再吃两口就行。”
　　“吃饱了，就是两口也吃不下去的意思。”
　　两个人为了两口饭争执着，闵朝生听了一会儿，推开了门，“今天感觉怎么样了？”
　　薛冬青变了表情，淡笑着回，“还好。”
　　邱决明起身把椅子让给了闵朝生，“我照顾得那么周到，喂饭擦身把……”
　　一筒纸丢在了他脸上，薛冬青瞪他，“你就不能把嘴闭上吗？”
　　“可以可以。”邱决明点头，“我出外面透透气，你们聊。”
　　他笑了笑，把怀里的纸筒放好，顺手收走了薛冬青吃剩的粥，还是三两下全扒进自己嘴里，带着空碗离开了病房。
　　闵朝生看着邱决明离开的背影，将手里的提袋放在了床脚，拉着木椅离薛冬青更近了一些，“他是没钱吃饭吗?”
　　“……不是。”
　　“那看来你们相处得挺好，一开始我还有有点担心，现在放心了。他连你剩下的东西都吃，这也是我第一次看你这样发火，你对我可能都没有这么亲近。”
　　“那是他做的事情太过分了。”
　　闵朝生摸着下巴，“我得去找他请教请教了，到底是多过分的事能让你拿东西丢人。”
　　“别胡说了。”薛冬青收起了笑，“你父亲最近身体怎么样了？因为我的事，给你添了那么大的麻烦，你父亲说你了没？”
　　“没事，放你的心。少爷能给他赚那么多钱，为我的朋友花一点，他不会说什么的。”闵朝生给他拆了一块糕点，揭掉了上面的油纸，“你现在只要顾好自己的身体就行了，等出院以后，你就到我家去，房间和生活用品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也找了两个靠得住的人来帮忙。”
　　薛冬青垂眼看着那块递过来的糕点，什么也没说地接过了手，“不用了，出去之后，我再租个便宜的房子就好了。”
　　“说什么呢？”闵朝生轻轻给了他一拳头，“你的钱都给我了你还记得吗？你哪来的钱租房子生活？”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我才在信里说过不要拿钱给我，回头你就把钱寄过来了，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
　　“是我想给那些孩子提供更好的环境，这笔钱当然应该我出。”
　　“得了吧你，少爷我听你这些场面话都听烦了，不想听了。”闵朝生摆了摆手，站了起来，“出院以后就住我家，这事就这么定了。”
　　“朝生……”
　　“别叫我，反正你也没把我的话当回事，这次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听的。”闵朝生双手用力地插进了大衣外套，大步迈出了病房。
　　“……”
　　手里的糕点被掌心化开了些，薛冬青望着，抬手放在嘴边，启唇咬了一小口，甜腻的味道瞬间在唇齿间溢开。

　　出了病房，深冬的风更是肆虐地吹，闵朝生左右看了看，在走廊的左侧看见了抱着自己在冷风中跺脚的邱决明。
　　“你怎么在这里干吹风？”走近之后，闵朝生抬手捂住了自己头顶，“不是有地方可以坐。”
　　邱决明的头发和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白色的霜，他躲着脚，“你看见那几个阿姨了没，要是坐过去了，一会儿你想走都走不了，连小时候几岁还在尿床都给你问出来。”
　　长椅上的几个阿姨正看着他们两个人窃窃私语。
　　“难怪你不愿意过去。”闵朝生往有墙壁挡风的方向推了一步，把手塞进了口袋里，和邱决明一样缩着脖子，躲着脚，“照顾他的事情还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你有中银卡吗？”
　　“什么卡？”
　　“我想也是。”闵朝生又往墙壁退了一步，“算了，还是等他出院了，我用现金一次性结给你吧。”
　　邱决明朝着闵朝生走过去，挺直了脊背，“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想来，照顾他也是因为我想这么做，和钱没关系。”
　　“下次再说这种事，我就翻脸了。”
　　他比闵朝生高了一些，居高临下地看着闵朝生，那双俯视的双眼里装着愤怒。
　　“原本他说你是狱警我还有点不相信。”闵朝生抬头瞥了他一眼，“现在看你这样，还真有点狱警的感觉。”
　　“说真的，你喜欢冬青吗，不然连铁饭碗都不要了，跑到医院来照顾他，还是免费的。”
　　“喜欢？”邱决明一愣，他重新将身体缩起来，“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男人只要见着女人哭就心软，看到衣服也会浮想联翩，要是单独和女人在一起。”闵朝生嗤笑了一声，“就跟禽兽一样，满脑子都是欲望了。那些什么喜欢啊，爱啊，都是好听话，方便蒙那些女人让自己做下流事而已，那些同志也是一样的。”
　　“你是怎么想的，对于冬青的事。”
　　他偏头，盯住了邱决明。
　　“你说的喜欢和爱太脏了。我喜欢女人，但是不会看到一个女人就想扑上去，也没有想过要抱他亲他，对他做什么，就希望他过得好好的。”脸冰凉得难以做出表情，邱决明哈了一口气，抹掉了眉毛上的霜，还拔掉了几根眉毛，“别的，我也不知道，那很复杂，也太远了。我只要做好我现在想做的事情，让自己以后不会有一天后悔就够了。”
　　他转头，闵朝生的头发也开始发白，“走吧，在这里站久了，一会儿两个人都得成冰雕。”
　　他一边哈气一边搓手走了几步，身后的闵朝生并没有跟上来，“你不走吗？”
　　闵朝生转身，“不了，少爷忙得很，要回去了。等我有空了，再来看他。”
　　“行，那少爷您忙点走。”闵朝生嘴角勾了一个笑出来，“我去带孩子了。”
　　他搓着脸走回了病房，路过长凳上那几个家长里短的阿姨，笑着打了个哈哈，脚步不停，抹了油一样，一溜滑回了病房。
　　薛冬青看他关上了门，“他走了？”
　　“嗯，走了。”邱决明拿起热水瓶，里头轻得只剩下一点水在晃荡，“水呢？”
　　薛冬青淡淡道：“我喝了。”
　　“我走之前还有大半瓶呢，你全喝了？”
　　“……”
　　“一会儿得跑好几趟厕所了吧。”
　　“……”
　　“我们干脆搬张椅子去厕所门口等吧。”
　　“你闭嘴。”
　　“我劝你对我得态度最好好一点，一会儿还要我出力呢。”
　　又是一筒纸巾丢了过来，邱决明伸手接住，对薛冬青扬眉笑了笑。
　　“你得换别的东西丢了，这个我有经验了。”
　　薛冬青转过了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邱决明问他，“有感觉了吗？”
　　“……”
　　又是一会儿，“现在呢？”
　　薛冬青转过了头什么都没说，邱决明就上去抱起了他，“走起！”
　　他们从其他病房门口路过，一个红着眼睛的年轻女人端着水盆从病房里走了出来，里面是沾了排泄物的水和毛巾。
　　“要是换成你，你可能要死给我看了。”
　　“走吧。”薛冬青说。
　　疾病就是这样，残酷地摧毁掉为“人”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