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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 雪没过了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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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没过了脚踝,雪地靴在雪地里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一路延伸到了监狱大门。
“呵……呵……”
口中呼出的热气很快就消散在风雪里,邱决明隐约听到了他的名字,他喘着气回过头,顾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大褂正朝他奔跑而来,衣角被迎面的风吹起,卷在了一起。
“决明!等等!”
邱决明在门口停了下来,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深灰色围巾,盖在了跑来的顾英身上,“这个天气,你就穿这样出来,是想死吗?”
顾英嘴唇发白,颤抖着身体,“你真的要走了?”
邱决明抬头望向顾英身后的监舍,工厂,食堂……
“是啊。”
“就为了那个人?”顾英抓紧了身上的围巾。
“你不懂,顾英。”邱决明拉起了衣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做梦,梦见他在我身上没了呼吸。我的身上,手上全部都是血,然后看着手术室的灯暗下来,医生从里面出来冲我摇头。”
“这让我很害怕。”他痛苦地皱起了眉,“我得去看一眼才行。”
“只是看一眼的话,你为什么要辞职?只要请几天假就好了。”
顾英抓住了他的袖子,神情有些哀切。
“他……他就和一头临死的象一样,总想着走到很远的地方把自己埋起来。”邱决明笑了笑,“不看着他,我不放心。总觉得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自己一个人找死去了。”
“那个人就一定要是你吗?难道他没有朋友和家人吗,为什么要你去看着他?”
邱决明只是摇摇头,“你不懂。”
“那你就说出来让我懂啊!”顾英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大喊着,“说到底就是你想和他在一起!”
“也可以这么说。”邱决明伸出了手,在即将落在顾英肩膀上时,又收了回来,“保重。”
“等等!”顾英伸出了手,却没能抓住邱决明。
一阵风刮起了她披在肩上的围巾,她也没能挽留住。
“等等……”
——
“所以,这个男人是你从监狱里勾搭回来的?”闵朝生回身,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接替了护工的工作,端着红色水盆去接一盆新的热水回来。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你不要乱说。”薛冬青强调,“尤其是在他面前。”
“不是的话,他一个狱警为什么要特地过来看你,我看他那样,你们很有戏啊。”
“不是的。”薛冬青侧头一笑,“我在监狱里的时候,他帮了我很多。”
“……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应该也没办法躺在这里了。”
“我想起来了,那个从发疯的犯人手上把你救下来的人就是他?”
“发疯?”
闵朝生冷哼一声,“监狱那边给的解释,事实是这样吗?”
他看向了薛冬青。
“就当是这样吧。”
“行,你不想说我可以理解,我也不会追问你。”闵朝生仰着头揉了揉眼睛,“我就想知道发生这么多事,如果那个村里的人没有来找我,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知道?给你上香的时候吗?”
“也别说你不想给我添麻烦这种话,觉得你是个麻烦的,一直都只有你自己。”
“好了,你说说看你的想法吧。”
薛冬青轻笑,“话都让你说了,我除了对不起,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了。”
“对不起。”
“对不起……”闵朝生点头,“好,那你就当成是你欠我的吧,以后你做什么事之前,最好先想想你还欠了我一大笔人情债没还。”
木椅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拖曳声,闵朝生低着头站了起来,拿起手边的大衣穿上,理了理衣领子,深灰色的围巾在脖子上围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只剩下发红的鼻头,躲避的视线。
“你先休息吧,我先走了,明天再过来看你。”
他和迎面而来的邱决明打了个照面,水盆的热气氤氲,邱决明在木椅上放下水盆,拿起搭在水盆边上的毛巾,“我是不是应该再晚一点过来?”
热水将邱决明的双手烫红,他弯身要扶起薛冬青,冰凉瘦削的手没有任何力气地阻止了他。
苍白平静的脸上是一双投石入湖的眼,“你什么时候回去?”
反手握住那双手时,它又仓促地逃开,邱决明得以把自己的手伸向薛冬青的腰,将他扶坐了起来,“回去哪里?”
“监狱。”
温热的毛巾啪嗒落在了薛冬青的脸上,粗鲁地揉搓着。
“我不回去了。”
邱决明重新把毛巾打湿拧干,看着薛冬青脸上被揉搓出来的红色,“看着有点人样了。”
“不回去了是什么意思?”
在薛冬青提问的同时,邱决明已经上手开始掀他的衣服了,他仓惶地想要阻止邱决明的时候,邱决明又丢出了饵食。
“不回去了就是我不干了,从监狱里出来了,现在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无业人员。”
“是因为我?”
温暖潮湿的触感,和莫名的战栗让薛冬青无言瑟缩。
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好像全都苏醒了,它们紧紧抱在一起,生怕松懈了一点,就会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东西从缝隙里钻进来。
“当然不是因为你了。”邱决明看了他一眼,掀开了盖在他腿上的被子。
“不是因为我,那是因为什么?”
薛冬青瞥向被子,伸手去够,却又被邱决明抓住。
邱决明朝着他洒然一笑,“因为我想留在这里,所以我就要在这里。”
“你……”
“你现在是选择老老实实让我给你擦身体,还是我强硬一点压着你擦?”
“……”薛冬青脸上的气色未消,甚至比方才更红了。
他咬着牙,“你是什么土匪吗?”
“不是。”邱决明看了一眼他,松开了薛冬青的手,“现在要说的话,应该是流氓吧。”
薛冬青的手垂落在床边,握紧成拳,他看着邱决明弯身将手伸向他的裤子,闭紧双眼别过了头。
病房里只剩下忽轻忽重的呼吸声,和换洗毛巾时的水声。
等一切都结束后,薛冬青松开被自己咬得发酸的牙关,看向窗外,“出去。”
邱决明给他理好衣服,盖好被子,端起了水盆,笑得很是欠揍,“我不出去怎么倒水。”
窗外的风雪更大了,锤子一样敲打着猛烈震动的窗户。
薛冬青抬起手盖住了自己的双眼,略微颤抖的呼吸声被风雪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