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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

  •   “陈镇长在吗!”
      “来了。”
      陈爱国裹着一身绿色军大衣,哈着气打开了铁门。
      “这是您的信。”
      带着帽子的送信员踩着一辆崭新的脚踏车,绿色的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不等陈爱国细想,白色的信封带着潮湿的气息塞进了陈爱国的手里,陈爱国眯着眼将信封翻了过来,却发现不管是正面还是反面都是空空白白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诶……”
      他抬头,却发现人已经骑着脚踏车拐过了路口,现在要追也来不及了。
      陈爱国吸了吸鼻子,看了看自家门口的四周,拆开了信封。
      【给陈镇长:
      看到这封信您应该也知道我是谁了。
      我就开门见山了,您已经帮过林家村一次了,应该也不介意再帮他们一次,比如支援他们一些交通工具,再比如告诉他们让法院二审的条件和办法。
      当然您也可以选择拒绝我的请求。
      那么很抱歉,我就不得不再写一封信送到别的地方去了。
      最后,麻烦您帮我转告林凤英:不管她是真病还是假病,都不要想着拿这个当初逃避所有的事情的借口,她既然那么爱她的儿子,那么不为她自己着想,也得为她的儿子想想吧。毕竟时间拖得越久,我的耐性就越差,当一个人没了耐心,他自己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陈爱国苦笑两声,“哈,这先礼后兵确实抓着我的命门了。”
      他回去找了打火机,把信点着了,火苗从信封的一角逐渐蔓延到他的指尖,他才松开,让最后一点残渣掉在了地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经被短暂的火光烘烤得十分滚烫。

      通往县城的公路上,一前一后两辆卡车栽了林家村大半个村子的人正在行驶。
      林凤英就坐在靠车头那边的角落里,一身打满了补丁的衣服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坐在她身边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空出了一些距离来。
      “她今天怎么这么老实呢?”
      “等去了法院不会像昨天一样突然发病吧?”
      “但是不带上她不行啊,陈镇长都说了,她必须得去,不然咱们没办法让法院的人……什么来着?”
      一边的林定国补充道:“再审。”
      “对!”那人拍着卡车,“陈镇长真是好人啊,要不是他帮咱们找了两辆车子,咱们就要自个儿走路去了,这么远的路都不知道要走多久呢!”
      “是啊是啊,等回来了咱们一定好好谢谢他!”
      “他还给咱们支招呢,今天咱们一定能有个好结果!”
      “没错!”
      “大伙儿都知道怎么说吧?”
      车上的人都点点头,“知道知道!”
      到了法院门口,两车的人下来看着庄重森严的大楼好一会才你拉我我拉你,一群人聚在一起像个皮球一样滚进了法院大门。
      “这楼这么高呢?”
      “是啊,真漂亮啊。”
      几个穿着正装的人从楼里走了出来,“你们这么多人是来干什么的?”
      “我们……我们是来申冤的!”
      “对,对申冤的!”

      一个会议室,就轻轻松松容下了林家村大半的人,他们或坐在会议椅上,或坐在工作人员临时搬来的塑料凳子上,一个人接着一个人的被叫去隔壁的房间问话。
      “你叫什么名字?”
      “林凤英。”
      “你是当事人?”
      “是。”
      “你们说要来这里申冤,是什么冤?”
      “我……”
      “是你报警称你们村里的老师薛冬青对你的儿子林木有不正当行为?”
      “是我。”
      “是你亲眼看见的?”
      仿佛苍老了许多的林凤英只是点头。
      “那你都看见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谎称薛冬青猥亵了林木?”
      “我,我没这么说,我只是想让他从村子里出去!我没想到会这样啊!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林凤英捂着脸痛哭出声,两边的头发都白了许多。
      “那你们的意思是,是那些警察自己胡乱猜想,然后把人抓了?”审问的人翻看着手上的文件,“但是你们的证词都统一说明了薛冬青确实喜欢男人并且猥亵了林木,为什么现在又换了个说法?”
      “我们都是种地的,都不认识字,那上面写的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人家说让我们签个字,我们就签了啊!”
      “你们不认识字,那签名是你们自己写的吗?”
      “是那些警察写了让我们照着抄的。”
      审问人低头查看,文件上的签名确实歪歪扭扭的,像是画虎成猫一样。
      一轮的询问结束,林虎他娘问守着他们的共工作人员,“怎么样,那薛老师能不能被放出来啊?”
      “等我们领导开完会就知道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会议室里已经没有几个人坐在椅子上了,都在会议室里不停地打着转。
      这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层层叠叠的云堆成了灰白色的云幕,像是即将落下的剧场帷幕,铁屑飞在空气中,为那一份暗淡更添了上了荒凉。
      底下冰冷的监狱中,一双通红僵硬的手握着警棍在铁门上敲击两下,狱警在门口张开了嗓子喊,“85136,有你的信!”
      牢房的动静突然沉寂下来,狱警才拿出钥匙开了铁门,薛冬青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大冷的天里,他一头汗,穿着件薄薄的白色上衣就走了出来。皱巴的信封被丢进了他的怀里,他拿起信封一看,上面的封口已经被拆开了,折得乱七八糟的信挤在信封里,隐约可以看见上面的几个字,他看向那名狱警。
      “看什么看,不知道送进来的信我们都要检查的吗?拿了就赶紧进去!”
      薛冬青低头想了一会儿,瘦弱的身体牢牢当当靠在了门框上,当着那名狱警的面直接拿出里面的信纸,一目十行地浏览完。
      “赶紧进去,我要关门了!”
      狱警推了他一把,薛冬青一个踉跄,连忙扶着墙面站直了身体,脸色唰白,额头再度渗出细细密密的汗。
      啪——
      铁门一关,他手上的信马上就被张大山抢走。
      他拿着信纸转了一圈,刚好在薛冬青好像伸手就可以够得到的位置,“让我们来看看,还有人给咱们老师写信呢,该不会是你在外面的姘头吧?”
      “来来来,我都看不懂,你帮我们看看,这上面都写了什么。”他把信丢给了另外一个犯人,那人长得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却是他们这个牢房里面唯一一个识字的人。
      他配合张大山,用高高的,飘飘的声音念着,“我会把这个黑乎乎的砚台洗干净,然后你给我好好的回来……”
      “……”
      “没啦?”张大山一手抓过那张纸,上面确实只有短短的一行字,“你再看看是,写信的人是谁啊?”
      “我看看啊,一个叫薛远志的,是他家里人吧。”
      “你家里人还给你寄信呢!”张大山勾着薛冬青的脖子,用力一压,“他们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吗?”
      “你这样的人,居然还有人等你出狱?”
      “老天爷是不是不长眼啊?!”
      “是不是不长眼啊?”
      张大山又喃喃问了一遍,抓着薛冬青的脖子让他对着自己,“怎么会呢,你他妈的一个□□犯,变态,还有人等你出去?”
      手掌在薛冬青脸上轻轻拍了几下,随着张大山越来越浓厚的不理解,打在薛冬青脸上巴掌逐渐变得越来越重。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诶诶诶,大山哥,大山哥!”几个人拉开了张大山,“你打哪里不行,干嘛打脸啊!”
      张大山指着薛冬青,表情有点疯狂,“我就是不明白啊,这样的人,还有人念着他呢!”
      “刚进来不都是这样的吗,等过段时间就都忘了嘛。”
      “我们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他才进来多久,这正常。你要是不爽也别打脸嘛,让那些警察看见了,我们就说不过去。”
      “而且还有可能把他换到别的牢房去。”
      张大山抹了一把脸,半晌没吭声,只能听到沉闷的喘息声。

      嘤——
      尖锐的嗡鸣声由远及近,渐渐盖过了所有的声音,薛冬青双手抓着床杆勉强站住身体,甩着有些昏沉的脑袋,也试图把眼前模糊的图层甩离,有什么黏糊温热的液体从他不受控张开的嘴巴流了出来。
      晕眩感到了顶峰后,开始消退,薛冬青整个人都攀在了床杆上,他用袖子一抹,上面顿时沾满了他的血和口水,再用自己的手一摸自己的脸,这会儿已经肿高了很多,摸上去有些刺痛,但是薛冬青也只是麻木着一张已经不会痛苦的脸,在其他人的视线下缓缓走回到自己的床位,反正他们要是想找他的麻烦,就算他躺倒在床上,也会把他拉起来的。
      他躺倒在床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已经冷得没有知觉的身体,他抬起眼皮子,看向墙上那个还没有关上的小窗口,生了锈的栏杆外是重重的云,看不见天,看不见日,只有寒风在呼啸。
      要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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