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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谎言,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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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是一把会将人逼上绝路的双刃剑。
钟表上的长针走了一圈又一圈,身边人上下抖动的脚,在沉默中和时针重合。无形中消磨着所有人的耐心,加重了焦躁。
林定国看向审讯室的门,其他人也一样都在关注着那扇门,他们在等,等里面的人出来,等一个结果。
突然,像是晴空霹雳一样!
审讯室中传来林凤英痛苦的干咳声,木椅倒地的声音,警察们惊慌的叫声。
“咳咳咳!咳咳咳!”
“林凤英!你没事吧!”
“快来个人,把她送到医院去!”
审讯室的门被粗暴地打开,和墙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两个警察抓着不停喘气,双眼已经开始涣散的林凤英出来。他们叫了一个最年轻的警察,将林凤英扶到了他大的后背上,和一个年纪稍大的警察一起离开了警局,往医院的方向赶去。
留下来的警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向了其他人,“你们有谁知道她这是什么情况。”
一群人互相对视着,有人在后面小声地说:“她不会想着装病就不用说了吧?”
“……”
警察看没有人回答他,皱了皱眉,又问:“那你们谁来说说村里的薛老师又是个什么情况?”
林虎他娘双手抱胸,冷冷笑了一声,“那林凤英没有告诉你们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
“不是吗?”林虎他娘掐着腰声音更大,“你们不是觉着我们一群人欺负她一个吗?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不问我们,现在人倒下了才知道问我们了?”
“……”警察吸了一口气,解释道:“林凤英是当事人,我们当然要先找她了解情况,事后再通过你们的证言确认真假。”
“行了。”林虎他娘侧过头挥了挥手,“这事简单,我来说。”
“林凤英她儿子喜欢上人薛老师了,林凤英知道了,就把薛老师当成抢她儿子的狐狸精看,生怕自己儿子跟着人跑了,就想了个阴损的法子把人赶走。”
“这样就没人跟她抢她的宝贝儿子了,她的宝贝儿子就一辈子不会离开她了。”
警察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听完,问其他人,“是这样的吗?”
“是啊,是啊。”
“薛老师是被冤枉了,你们赶紧把人放出来吧!”
“那你们当时为什么和现在说的不一样了?”
“这,这……”
林虎他娘又是一句,“当时我说不是你们也没信啊。”
“……行,事情的情况我们了解了,你们先回去吧。”
“那你们什么时候能放薛老师出来?”
“这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我们只提交材料给法院,判处有罪的是法院,你们要想把人从监狱里放出来,那得去法院那边,我们帮不上忙。”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就赶紧回去吧,别等天黑了路不好走。”
“不是啊!”林虎他娘大喊,“人是你们抓的,现在说不关你们的事了?”
林定国和几个村民怕林虎他娘和警方发生冲突,连忙抓着她的手臂,让她不要冲动。
警局这边也出来了几个人,“情况我们已经告诉你们了,请不要在警局闹事,妨碍我们工作!”
“什么叫妨碍你们的工作啊?!”
……
事情不是说大声说话就能解决的,一群人还是被推了出来。
大伙儿坐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完了,找警察都没用,肯定找谁都没用了。”
“上法院啊!”林虎他娘看样子气得不轻,“不说让我们找法院去吗!我就不信了!”
“诶,虎子娘,你怎么这么来劲?”
“难道你和薛老师很熟吗?”
“怎么可能。”林虎他娘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是我儿子,他很喜欢薛老师,说薛老师教会了他很多东西。加上我儿子去薛老师那上课以后,确实懂事多了,我这个当娘的感谢他。”
“反正现在也没有田可以种了,能帮上薛老师的忙,我为什么不帮。”
“他是个好人,他值得。”
“咱们的田……”
“也是,帮薛老师出来,说不定还能从那个城里人那里拿到补偿,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今天就先回去吧。”林定国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要去法院的话,还要去市里,现在肯定来不及了。”
“那林凤英呢,她不是被送去医院了?”
“我在这里等。”林定国说。
“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啊。”
村里人的结伴离开,剩下林定国一个人,他找了块干净些的台阶,拍掉落在上面的枯叶,坐了下去。
橙红的云炸裂开,散在天际,云后的天阳渐渐消失。
林定国望着,想着,明天的天气一定很好。
晚些时候,林凤英被两个警察搀扶着回到了警局。
她的脸色苍白,汗水打湿了头发,贴在她的脸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你和她是一个村子的吧?”
林定国点头,“她没事吧。”
“没事,就是情绪一时太激动了,身体扛不住。”年纪大些的警察说,“以后注意一点就好了。”
他让年轻些的警察带着林凤英先去休息一会,自己则拉着林定国到了门口的树底下,“我看你们那么多人就剩下你一个人还在这里等着,你跟我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老师有没有对村子里的孩子动手?”
林定国犹豫了良久,才说没有。
“那这个林凤英就是恶意陷害了?”
“不是!”
“那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又说那个老师没有动手,又说林凤英不是故意陷害。”警察皱眉,“那总不能是在玩我们吧?”
“……不是。”林定国想了许久,只说,“我也不知道。”
那警察踢了一脚树干,从树荫底下走了出去,“行,那没事了,你把人带回去吧。”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林定国看一眼林凤英,一副虚弱得随时就会倒下的样子,要是再走那么久的路回到村里,大概率人真的会出问题。他就带着林凤英上陈爱国家,让林凤英在陈爱国家借住一个晚上。自己则喝了两口水就打算回去。
“定国,你等等。”
“叔,怎么了?”
林定国停步,门口的灯光打在他的头顶,吸引了一群蚊虫过来,林定国抬手挥了两下,赶走盘旋在头顶的蚊虫,却只过几秒钟,它们又重新聚在一起。
陈爱国站在他身边,回头用下巴示意,“那个人就是你们说的林凤英?”
林定国点头。
“那事情现在怎么样了,不是找到薛老师的朋友来帮忙了吗?”
“叔,别说了!”林定国突然发火,“那个人哪里是来帮忙的?第一天去就把田都毁了,还拿她儿子威胁她!”
“定国。”陈爱国一脸严肃地打断了林定国的话,“你怎么回事?”
“你真的想救薛老师吗?”
“真的想帮他出狱吗?”
“我!”
后面的话卡在嗓子眼,林定国说不出来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不要再掺和这件事了。”
“但是……”
“你别管那个闵朝生做了什么,他为了能让他朋友出狱,做的这些事在我看来这很正常啊。”陈爱国说,“你不了解外来的闵朝生,还不了解和你们同村的林凤英吗,如果不这么做,她会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说的是假话?”
“你们村里的人会愿意出来替薛冬青作证?”
“再说那个林凤英,你觉得她那个样子很可怜,但是一个人难道只要足够可怜就可以不用为自己做过的错事负责了吗?”
“那所有的人都戴个我很可怜的牌子好了,这样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陈爱国拍拍林定国的肩,“我在想,勇哥担心的事不是没有道理的。你在村子里待太久了,生活比较简单,会这么想也是正常的。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现在在这件事情里面那就是一根搅屎棍,墙头草。两边来回倒,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我看那个闵朝生都安排好了,这件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了。他还要你们帮忙作证,也不会把事情做绝,你听叔的,这件事,你别插手了。别去找闵朝生,也别再管林凤英。”
陈爱国的话说得很重,林定国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难堪,但更多的是拒绝,他攥紧了拳头,背过了半个身体,退开了一步,声音冷硬,“我回去了,叔。”
他走得很快,陈爱国想要挽留的手刚刚抬起,又垂下去了
远离城镇和喧嚣的小小村落,宛如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乌托邦。
里面的人希望这个地方永远不变,永远保持自己心目中的样子并没有错。
离开的身影高大健壮,毫无疑问是一个成年男人的背影。
陈爱国却摇了摇头,“还是个小孩子呢。”
“是吗,和我想的差不多。”
“那个女的要是有那么容易就承认的话,我才觉得比较奇怪。”
“那咱们现在?”
闵朝生掏出自己的大哥大,看了一眼,最新型的通讯手段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完全派不上用场。
“你先去休息吧。”闵朝生拿出两封信对着另外一个人说,在上面的信封一片空白,没有地址也没有收信人,“这个送去给那位陈镇长家里。”
“这个呢?”
“你看了就知道了。”
他拿走第开第一封信,第二封信,信封上的收件地址正是薛冬青所在的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