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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章 已经成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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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成熟的麦田散发着金黄色的光,将收成照成了农民们脸上的笑。
麦田边的土路上,两辆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压过小路,时不时就传来一声人忍耐到了极点的质问:“你们那村子还要多久才到?”
“这车再坐下去,少爷我的屁股就要裂成几瓣了。”
林定国随口应他一句,“快到了。”
“……”闵朝生手抵在边上托着腮,脑袋被颠得跟上了马达的电钻一样,上上下下地震动着,他望着一望无际的麦田,忽而狐狸似地眯起眼勾起嘴角冷冷一笑,“你们村子的地都种了什么?”
“除了米还能种什么。”
“种在山上吗?”
“山上没有田种不了。”
“那种哪儿?”
“快到了。”林定国指着前面,“前面就是我们村子的田。”
“嗯……”闵朝生长长地应了一声,又问了一句,“哪呢?”
“就在前面。”
接近林定国说的地方勾,闵朝生抬起手划了范围,“这些都是你们村的?”
“没有那么大。”林定国比划着,“我们村人不多,地也分的少。”
“那就好。”闵朝生倚了回去,拿起手边的帽子盖在了自己脸上,棕色的洪堡帽将他的脸挡得严实,只剩下一个下巴尖在外头。
此时,田里的几个村民听到声音从田里直起了身子,看见摩托车上的林定国,挥着手在田里头喊:“定国!”
林定国也喊了一嗓子,“叔儿!”
摩托车的速度快,这么一个招呼的时间,摩托车就已经带着飞尘开远了。
“定国?刚刚是定国回来了?”
“是啊,还坐着大摩托,带了好多人呢!”
“他是要把那些人都往村里头带吗?”
“那就不晓得了。”
“看着像是城里来的……”
“该不会是为了那件事来的吧?”
“……”
听到那件事,田里的大伙儿都没了认真干活的心思,不是和旁边的人小声说着话,就是木着一张脸,自己心里头琢磨着事。
除了一个人,他孤零零地站在麦田里,望着那两辆从城里来的车子,开得远远的,连影子也见不着了。
进入林家村的车停在了林勇家门口,车刚停,林勇和搀扶着他的林莲就开了门,瞅见是林定国后,他又是松口气又是叹口气。随后挣开了林莲的搀扶,一瘸一拐急急地走过去拉着林定国的手问他:“是不是薛老师的朋友来了?!”
林定国看了一眼,就眨着眼把视线移开了,“是,是薛老师的朋友来了。”
他一手搀着林勇,一手指着闵朝生给林勇看,“这个就是薛老师的朋友,他一定能把薛老师救出来。”
林勇双眼乌青,脸颊都瘦下去了两个凹,松垮垮的脸皮在上面堆成了褶,现在看上去真像一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了。
他盯着闵朝生盯得眼里泛出了泪光,颤颤巍巍地伸出了两只手,“我真是对不起薛老师啊!您一定能帮薛老师的对不对!”
闵朝生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一手将头上的帽子拿了下来,一手放进了林勇热切的双手里,让林勇用力握着他的手上下挥动着。
“他是我朋友,我肯定想办法救他,您不用担心。”
说完,他抬头看向林定国,“麻烦你带我去冬青住的地方。”
林勇见状,就要招呼其他人往自个屋里头去,被闵朝生拦了下来,“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好意思打扰您一家,您放心,我们都带了床和被子,在冬青那凑合一下就行。”
棕色的洪堡帽重新回到了他头上,将他一头毛躁的卷发压实了,“毕竟我们也不会在这里留太久。”
这个房间看上去比他家里的厕所还要小,而且简陋,被人洗劫一空以后,还留下了几分脏乱。
闵朝生走到窗前伸手抹掉了椅背上的灰,“我送过来的东西呢,总不能是被冬青一起带到监狱里去了吧?”
“……”
“哼,”闵朝生捻了捻手上的灰,马上有人拿了手绢过来给他擦手,“看来要不是你爸,你也不会大老远地跑这一趟。”
“那个指控冬青的人呢?”闵朝生在屋里转了一圈便出来了,“他们家在哪?”
林定国看着跟在他身后的那群人,有些紧张地问他:“你想做什么?”
“只是了解一下情况。”闵朝生嗤笑一声,“暴力这种蠢手段,我是不会用的,你放心。”
“或者你不带我去也行,我可以去问你爸。”
“我带你过去!”
“很好。”
看着紧闭着的门窗,闵朝生问:“这里面没有人?”
“有……”
不等林定国说完,闵朝生就是一声冷笑,“大白天的还要关紧门窗,这是做贼心虚了?”
“看这样是见不到人了,你跟我说说吧。”
闵朝生靠近了林定国,一字一顿地说,“我希望这一次,你最好不要再隐瞒什么。”
在闵朝生身上,有着林定国想象中城里人的所有毛病,高高在上的看不起他们,随心所欲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儿不顾及旁的人。
“所以这个林凤英一直在装病?”
“医生是说她没有生病。”
“行了。”闵朝生斜了林定国一眼,“可以了,我们回去吧。”
回到摩托车上后,闵朝生掏出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喇叭,试了试声,“喂喂……”
“闵先生您这是……”
冲着林勇一眨眼,闵朝生就坐在车上翘起了二郎腿,“您等着看就是了。”
——
磨难让时间变成一个堵住了的沙漏,要千辛万苦的,才能掉下一颗沙子来。
痛苦从最难以言喻的地方蔓延到全身,薛冬青侧身蜷缩在地上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哪里在疼了,身上的衣服被扒得干净就丢在他眼前,汗水血水和其他液体的味道交织在一起,从他的身上散发开来。
一双橄榄色的旧布鞋出现在薛冬青面前,这双鞋子在他脸上碰了碰,力道不重,但好似佛寺中的敲钟的钟杵一下又一下敲在他的心上。
看他没有一点反应,那个人就蹲了下来,一张快意的笑脸在薛冬青眼前一闪一闪,“看你没反应,我还以为你撑不住了,怎么样,咱们这欢迎仪式你还喜欢吧?”
“……呵呵。”每一次呼吸都让疼痛变得更加鲜明强烈,薛冬青的呼吸变得微弱,但是听到张大山的话,他还是闭着眼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张大山抓起他的头发往往地上砸,“我问你你笑什么?!”
薛冬青的大脑一阵嗡鸣,正当张大山要再砸第二次时,门口的狱警用警棍在铁皮上敲了两下,张大山才松开了手,“吃饭的时间快到了,咱们得先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儿,我们还有很久很久的时间可以慢慢来,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张大山一脚把衣服踢到薛冬青身上,“早上我们这些兄弟也没太用力,你应该还有力气能自己把衣服穿上吧,还是说你就喜欢这样裸着给别人看?”
说完没多久,铃声响起,烦人们一哄而散,只剩下了薛冬青一个人。他一手支着地面,勉强靠着墙角坐了起来,左手垂落在地上,被扯断的绷带已经用不了了,他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睛闭着,用右手摸了摸才发现自己的脑袋上被刚刚那下撞出了一个口子,血已经流到了他的左眼上。
被脱下的衣服,一件件艰难地重新回到薛冬青身上,□□的伤口让他只能缓慢地往外挪动着。
走到门口时,薛冬青靠在了门框上,平缓着呼吸。恍惚的视野中,一个黑的发亮的身影朝他奔来,撑住了他。
“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邱警官……你知道你刚刚像什么吗?”
邱决明半抱着他慢慢走着,条件反射地问他,“像什么?”
“……算了,我还是不说了。”薛冬青闷笑了两声。
听他这么说,邱决明才低头看他,“你知不知道吊人胃口是一件很过分的事情?”
“我怕我现在说了,邱警官就要撒手了,我现在可经不起折腾。”
“你说吧,我保证不会撒手。”
薛冬青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不管邱决明是求他还是威胁他,他都闭紧了嘴。看着邱决明好奇得抓耳挠腮的样子,他才卖了个关子,“等我出去了,我再告诉你。”
“真的?”
“真的。”
“好,等那个时候你要是还不说,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邱决明带着他找的还是上次那个女医生,女医生叹了口气,“你可真会挑时间啊,坐下吧。”
女医生抬头看了一眼侧坐在椅子上的薛冬青,“害我没法去食堂吃饭的人,是不是要负起责任给我打一份饭过来,而且伤者也要吃东西。”
“我去就是了,你不要再念了。”
邱决明走了,女医生才拿出了药,替薛冬青头上的伤口消毒上药,帮他的左臂重新缠好绷带,“好了,你趴到那边的床上去,后面的伤口也要处理一下,万一感染发炎了就完了。”
薛冬青一愣,“……”
“快点,不然他就要回来了。”
“您把药给我吧,我自己处理就好。”薛冬青笑了笑,“我母亲也是个医生,我也跟着学了一点。”
“真的吗?”
“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女医生叹了口气,把东西给了他,将病床边上的帘子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