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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展开履平, ...

  •   祁寅之先回了钱塘郡有些生意要打点,学堂里孩子不算少,商量之下便把祁宋之留在裴休处,有什么事也好打个下手,弟弟跟在裴休身边,祁寅之和父亲都是极放心的。

      裴休一早授过棋术,几个孩子并三两大人都颇为痴迷,轻易不肯下桌。

      祁宋之晨起来时,看见堂下热火朝天,裴休却在一边皱眉。

      “裴哥哥,是孩子们惹你烦心了?”祁宋之年纪虽小他们一些,却格外心细如发。

      比之他哥哥祁寅之,更加沉得住气,并不轻易敞言,显得细心之下,又让人觉得舒服妥帖。

      裴休见是宋之来,眉头舒展开,“倒也不是,孩子们都很认真,只是上一回那个矜瘦的高个男孩,就那个问过我习琴之事的,已经三日没来我这里了,不知是出了什么事,还是路上耽搁了。”

      “……叫严桑的孩子。”

      “严桑?”堂下一个正围观棋局的小童子听得,回身探看裴祁二人,“可是住在定安寨的严桑哥哥?”

      “对,前几日他都在的。”裴休走过去抚那孩子一侧肩头,“他不住俞赵村,却住在分水县的定安寨?”

      “正是,严桑哥哥年纪长些,除了农忙其余时间四处揽活,挣些小利,故而和邻近的村里乡里都熟稔的很,他家里只剩个祖母,将其养大,如今卧床在家,既这几日没来,或许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就是在家料理祖母呢。”

      裴休心下有了主意,“无论如何,做师长的也该确认清楚学生的安全。”

      “我想去定安寨一趟。”

      祁宋之忙道,“我同你一起去。定安寨那处要过乡道,来往闲散流窜的人多,多一个人总是万全。我熟悉路程。”

      裴休交待好大家的功课,又说主屋里的书册尽可拿去读,自己不在,亦不可荒废今日的时间。

      祁宋之正预备去牵自己的马,这样不过半个时辰便能到了。

      裴休忙止住他,“要随我去,便走脚程。若咱们骑马,到了那严桑家中,桐庐自古待客有道,定是说什么也要给马喂上粮草。严桑家中处境你我也料想的到,实在不可在无谓处给人添麻烦了。”

      “走?”祁宋之有些骇住,“来回便是半日,今日夕照前恐怕都未必能返家。”

      “正好检验检验我近来操练的成效。定安寨在上游,风光定也不错。”
      裴休倒是很有达观精神,只对那痴愣住的小少爷祁宋之笑得粲然。

      两人些微带了些吃食和给严桑的书册,便上了路。

      *

      亟至分水和桐庐边境,上了乡道,二人总算离了那些石子泥泞处,上了车马能行的步道。

      “再过一刻,便能入定安寨了。”祁宋之少时跟着父兄锤炼过体魄,此时看裴休,却是落后了不少。

      “若累,歇一歇再行,裴哥哥不必逞能。”祁宋之对裴休说。

      还以为重来一世,自己全然不是从前那个弱不禁风的裴小郎君,强健了许多,却没料想这单程便有铩羽之心。

      还得练啊。

      “……只是这日落前恐怕是难返程了。”祁宋之抬头见夕照已洒向远处江面上,船只正收网上岸。

      便可知他们二人走的诸多艰难。
      裴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天空已有紫红斑斓的霞彩。

      两人亦步亦趋,沉默着保存体力,却忽然听得不远处有刀剑过招的声音。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避让到路旁林子里。

      “是流匪?”裴休惊异,小声问道。

      祁宋之小小年纪却淡然,只告知裴休这在县境内是常有的事,过路打劫,强抢民女,十天半月便有一例,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原本前朝军备年年如日,各地卫所容纳了诸多流窜的人物,世道太平了很一段时日。至承平朝,则解散了大半,都已解甲归田,而那些无家可归的,便只能做流匪惯偷为生。

      而后又是女子的尖叫,并愈演愈烈的打斗。

      裴休和祁宋之下意识靠近,欲究明是何情形。

      “那不是严桑么?”祁宋之一眼便望见,那个高瘦的男孩正紧紧捧着半袱雪白糕饼,剩下半袱皆掉在了地上,合入尘泥。

      严桑正护着一驾马车,马车上正有老幼女子众人啼声,凄厉骇人。

      马车外是包围成圈的流匪,刀剑齐备,已将那马匹刺伤于地,萎靡不堪,马车上的人物又是坠车一般惊悚。

      对面只三两个有拳脚工夫的护卫,并一个异域面庞的少年冲在最前抵挡。

      裴休和祁宋之放下包袱,随手拣起林中的称手的树杆,轻巧踱步凑上近前,悄无声息。

      *

      和三水自小受过的训练正派,平远伯纠正了许多江湖气的惯习,是而如今出手,总有大将气派。

      却防不了小人行径。

      和三水正中那流寇中一人偷袭督脉,一时天旋地转。

      本来大好的局面,继而又多有不力。

      其中一个护卫嚷道,“不若就把车上的财宝布匹予他们些,拿了东西或许也就散了。”

      “不可。流寇最是贪心不足,杀人泄愤也是常有的。”和三水强撑在车辕上略歇一会儿又立了起来。

      若是车上细软礼备因着这流寇之患被人裹挟去,回头国公府里又是诸多说辞,他不能让小姐失了体面。

      正当此时,两个陌生男子近前一同抵挡流寇搏杀,虽瞧着不算是时常操练的,却也颇为尽心。

      “严桑,躲到车尾去。”

      “裴夫子?”男孩惊讶着望着来人,差点忘了退避。”

      “严桑!听话。”裴休一面用断了岔口的竹竿接招,一面只向后推那孩子。

      严桑回过神来才钻进车尾,不见了,脏兮兮的手里还紧紧捧着那半袱吃食,细致的包好。

      那流寇见拖沓着吃力不讨好,便剑走偏锋,直取马车窗,一刀破入。

      取了正主,岂有得不到的东西。

      *

      虞杳杳紧紧抱住徐老夫人,她命令和莼带着祖母的侍女躲在座下蜷紧,自己则向后仰倒平躺,以防和徐老夫人受到刀剑侵袭。

      “祖母别怕,三水一定能护着我们的。”

      徐老夫人虽无武学在身,却也是跟着老将军出入营帐,看遍生死的,此时究竟分不出胜负,也无需太过揪心。

      对面定是精疲力竭。

      忽又听得有人相帮,虞杳杳强忍着没去掀帘探看,毕竟是陌生男子。

      一刀径直从窗口没入,猩红的帘子骤然裂帛。

      祖孙二人皆揪心起来。

      正当虞杳杳以为流寇音声已逼近队伍中间自己所在的这架马车,果不其然,一个蒙面大汉攀入车门,正要一臂之力抗下虞杳杳。

      此时她断然不能再犹豫,从袖口摸到防身用的石刀,极不起眼,可被自己磨得殊为锋利。

      蒙面大汉扯过她衣裙,另一手正要袭上她脖颈,虞杳杳立时挡在徐老夫人身前,微眯着眼果断的出了手。

      良久,她睁开眼,却发现只割裂了自己的一长截衣衫。

      石刀被掷在车门一侧。

      那蒙面人已被后来的一陌生男子制住,那人双眼正从门帘的罅隙间望着她。

      *

      流寇一丛终于落荒而去。

      祁宋之没有忘记给那蒙面大汉一点教训,利落用近处石刀断了他掌筋,便卸了手中束缚力量,任其跑远。

      裴休见祁宋之愣在那马车前,眼神似聚焦,又回避。

      “宋之,你怎样了。”裴休的竹竿子只剩半截,被他有些潇洒的甩到一边。

      “宋之?”

      *

      先是一个盯着她看的男人。

      又来了一个男人。

      声音倒是很干脆。

      虞杳杳望着自己裙摆的破口,用手攒紧了,掩去大腿内侧的风光。

      *

      “噢?裴哥哥,我没事,只是马车上有……有位小姐,方才缠斗时,应是弄破了衣衫,此时多有不便。”

      裴休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再回过神,只觉得祁宋之面颊愈发不正常的红润起来。

      他看着祁宋之已有些痴倒,身上外袍方才打斗时也多有破损,自己随意便取下身上套衫,又不是什么名贵材料,瞧了瞧倒还算体面。

      “喏,你给人家。”

      祁宋之脸更红了,只接过去,甚至都不知如何开口,只避开眼帘,把那衣袍从车下放在了门帘内一脚。

      裴休自然是有些纳罕,怎么就立时变成了这么个小媳妇样子,又不能失了礼数,便替兄弟开口。

      “姑娘若不嫌弃,便用此衣袍蔽身,或堪一用。”裴休忽然又觉得唐突了,主要还是看见祁宋之那个样子,不免觉得自己还是有些豪放了。

      “……若是嫌脏,扔了便是。”

      良久,轿厢内只传来一阵轻声婉转,却又不似娇滴滴的弱质女眷,倒也不卑不亢。

      “怎会。二位恩人并那严家小哥救了我和祖母一行人的性命,小女子要谢恩才是。”

      和莼在车内实在觉得自家小姐不该用些来路不明的男子的东西,眼神只向她示意,过一会儿她下车去拿备用的袍服换上便是。

      可虞杳杳还是取过那外衫,展开履平,径直盖在了腿间。
      倒是素朴洁净。

      “祖母,该如何谢他们?”

      徐老夫人觉得虞杳杳很是进退有度,这种时候,当然是要给足那过路好汉颜面,绝不能反而嫌弃上对方一片真心实意。

      “你觉得呢?”

      “不若先会一会,投其所好。来日方长,咱们还要在这地界待上好一阵子呢。”

      “说的正是。”徐老夫人看着虞杳杳临危不惧,处事妥帖的样子,想及了当年自己的女儿。

      也是这样小的年纪,便能独当一面了。

      和莼先出了轿厢,搀扶徐老夫人履于平地。

      徐老夫人和裴休、祁宋之并严桑一一见礼。

      *

      虞杳杳把那衣袍的袖子在腰际系了个紧结。

      许是知道方才那持刀美人要落车,祁宋之又无措起来,躲在裴休后面,又觉得不妥,还是站在他身前。

      “你干嘛呢。”裴休近乎说的是腹语。
      也近乎是种诽腹。

      看样子是情窦初开了。

      他定要帮兄弟好好把握,亦不可让自己喧宾夺主,只好识趣默默退到远处。

      和三水却很有戒备似的,守在马车近处,也不看后首的陌生人脸,只等着随护虞杳杳下车。

      “我整体一番袍服,来迟了,还请宽恕。”

      虞杳杳不知何时起,已是艳光四射,清减的衣衫裙钗,更能衬得其如今已浑然天成的明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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