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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fin】 “爱是他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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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一个晚上,林秩收到了一封来自江川大学的邀请函。
“尊敬的林老师,我谨代表江川大学新闻学院邀请您……”
林秩端起桌上的凉水连着喝了三口,勉强清醒了,从称谓到内容没一个是对味儿的。
他往后靠进椅背里,刚好看见宋颐面无表情地挂着耳机,从他记笔记的动作里透露出一股淡淡的杀意。
只见他揉了揉眼皮,抵着眉心对电话那头说道:“你的意思是那土老板扛着他那几十吨重的生产线坐高铁跑路了?”
林秩挑起一边眉,心想:那倒也是个人才。
电话那头的人才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招了宋颐一声冷笑:“弄不回来,死刑吧。”
刚判了人死刑的宋法官掐了电话,一头栽倒在桌上:“有话说?”
林秩“哦”了一声,把邮箱一关:“没大事,好像收到一封诈骗邮件。”
这年头诈骗手段层出不穷,发诈骗邮件就太老派了,宋颐被逻辑感人的同事气得差点昏迷,干脆扯掉另一边耳机线走过来:“骗钱?”
林秩默默无言地抿了口凉水:“骗人。”
那就比较严重了。
宋颐端着水杯晃到林秩桌边,看到那个熟悉的抬头,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他们来找你了?”
林秩转过脸:“……?”
宋颐前些日子他跟小老板去谈项目,刚好碰上大学里的教授,老教授跟不上时代潮流了,想着搞点年轻人喜欢的讲座,也不知道该去邀谁。
小老板笑着拍了把宋颐的肩膀:“这儿就有个现成的大红人。”
老教授对网红的理解还比较片面,笑得眼镜儿往下滑:“是长得好看。”
宋颐从善如流地卖了个乖:“是啊,全靠这张脸吃饭呢。”
一来二去,宋颐就把林秩的邮箱给卖了。过来对接的是老教授带的研究生,还像模像样地给他发了张邀请函。
“新闻学院,”林秩扫了眼邮件地抬头,“你替我揽活儿的时候不先拣一拣吗?”
宋·人贩子·颐拍了拍林秩的肩膀:“放心吧,卖得很贵。”
“多贵?”
宋颐报了个数,得到林秩一句:“亲老公啊,下次记得卖贵点儿。”
听起来还能再卖几次。
宋颐端着水杯又飘了过去。
林秩那场讲座定在了月底,海报还没贴出去。全校都知道有个大网红要来开讲座了。
【网红都能来开讲座,新院别笑掉大牙了吧?】
【这真是看脸的世界,酸了。】
【酸之前先照镜子看看自己。】
【切,网红没了滤镜指不定长什么样呢】
海报出来那天,三百人在线围观。
【这特么是哪路网红?】
【没见过啊,哪个平台的?】
【这学历……学习区的?】
【颜值区的吧?】
【没准是艺术区的。】
【醒醒啊朋友们,这不是去年爆火的那帅哥吗?】
经过激烈讨论:【是他。】
【所以这哥们念到了数学硕士,然后转头去当策展人了?牛逼。】
【人家有钱有颜有爱情。哪个天才替他写的人生剧本?】
他们已经在大学圈走红了一圈了。
宋颐对此的评价是——“你果然是个祸害。”
林秩默默无语地给狗牵上绳:“什么时候回来?”
宋颐毕业以后上了庄砚周的贼船,跟着他的小老板满世界地做风控评估,半年下来,里程数加起来能绕地球三周。
林秩对此的评价是,你要不去考个飞行员驾照?
被宋颐扔过来的抱枕正中鼻梁。
“霍霍完客户就回来了。”
林秩:“你怎么还挺期待?”
宋颐凑上来亲了他一口:“你看错了。”
“你要迟到了。”
像妖风一样刮了过去。
“无情的男人。”
小狗已经在门缝儿边蹲了好一会儿了。
人类世界的悲欢太吵闹,它只想着出去玩儿。
“……都是祖宗。”
风言风语传到第二天,大学校园里人满为患。
管综素的学姐就没见过这场面,教室里黑压压的一片,
林秩是走小路进来的,他披着一身风衣,在萧瑟的冬日里。
他进门时愣了愣。
“我靠,真帅哥啊。”
“别挤了,满员了。”
“林老师。”
林秩这些年可能是命犯“老师”这种称呼。
当年被老师的往事还历历在目。
学姐也有些脸上发热:“老师,真的坐不下了。”
林秩转过身扫了一眼,把靠在讲台边的椅子往边上一拎:“隔壁教室有空椅子吧?”
他对拎着包不知所措的学生抬了抬下巴:“讲台上也可以坐。”
台下一时间都懵了。
全教室几百张脸上都是整齐的空白,主要是茫然。
什么讲座能让学生坐讲台上?
他的讲座能。
林秩挑眉:“你们不是对我挺熟的吗?”
是挺熟,社交媒体上能找着的那么几张照片被翻来覆去看了几百回了。
林秩笑了一笑,真的往台下走去。
讲故事这种事情呢,还是在人群中最自在。
他晃了晃讲台前的立麦:“还没找着座位的朋友抓紧时间了,夜晚马上就要开始了。”
就没见过这种开讲座的方式,像是夜里的篝火晚会,他站在中央,背靠着鲜红的校徽,绿色的眼眸被睫毛覆盖着。
“先做个自我介绍好了,我叫林秩,二十四岁,是一名独立策展人。”
他身上这种介乎于同龄人和师长之间的气质很有亲和力,很得学生的好感。
下课铃响过两次,外面响起了稀稀落落的脚步声。
林秩垂眸扫了眼腕表,居然不知不觉地讲了一个多小时。
他拉出一张没人坐的空椅子,问他们:“听我说了那么多,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这种面对面的聊天空间是很宝贵的。
师与生之间的界限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等的交谈。
陆续有人提了几个专业的问题,林秩举了好几个例子,成功地逗笑了一大片学生。
他这些年来的阅历广泛,沉稳练达的成年人。
“这个问题应该让我家那位来回答,我不专业,你们随便一听。”
后来话题就跑偏了:“林老师,我看过你在青镇布的展,其中的主展品是用弹珠做成的……请问你是怎么得到这个灵感的?”
“这个概念来源于量子力学。”
“你听说过狄拉克之海吗?”
“一次碰撞。”
“命运就是这样一次碰撞。”
就这样轻轻地一碰。
“当然,这只是人事后的粉饰。”
“是我爱人送我的。”
“其实在我第一次策展的时候,我就反复告诫自己,不要讲自己。”
“但人没有办法回避自己的本质。”
“”
林秩哑然失笑,他过了几秒钟才把话筒提到唇边:“首先谢谢这位勇敢的同学,我知道他一定问出了你们都好奇的问题。”
台下的气氛已经很融洽了:“这个问题可以回答吗?”
“我没有得到封口令。”
“呜呼——”
林秩认真地找到了那个声音的来源,遥遥地看着他的眼睛:“所以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是的,是因为爱情。”
“如果他不在这里,我可能还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漂泊。”
白云一声都会漂泊,直到遇见那座山。
策展是一种自我表达。
它围绕着一个轴心而转动,就像他的人生,也因为宋颐而改变了。
“所以回归主题,策展的主题是自我表达,最终导向的是爱……”
距离红帆船在网络上爆红已经过去了一年,但客流量却一直没有减少,因此他们生活中又多了一项固定日程:去红帆船演出。
红帆船的舞台对所有人开放,会来酒吧驻唱的都是附近大学里的学生,歌怎么唱的都行,学生时代做的事都是为了开心。
人生么,要的就是千金难买我乐意。
但驻唱不是每个月都有,毕竟两位空中飞人很难约,只能在拯救世界之余抽出一点点空。
但要是有,那就是19号。
固定的时间节点就像是漫长河流中的锚一样,水会流走,而锚永远都存在于人们的视野里。
就像红帆船永远在那里,永远是红帆船。
至于为什么会选19号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数字,坊间传闻也有很多。
有人说他们第一次演出就是十九号,干脆就把那天固定下来了。
有人说是摇号摇出来的十九号。
网上还流传着最接近真相的一版——
你们没发现宋颐的开头字母是S吗?S在二十六个字母里排序19,所以选在19号,听起来不也很合理?
网友表示你们恋爱滤镜不要太厚,两个成年男人能有什么生活情调。也有人唱衰这段感情,然后发现正主八百年前就不更新社媒了,能抠出来的都是糖。
他们就像是月亮的影子,穿梭在岁月的布景里,只有只言片语。
某一天夜晚,看客们为了一点小事吵个没完,最后有一个“红绿灯”脑袋姗姗来迟平息了战局。
对江川市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那个红绿灯头像来自本地的一大名景——勤学路,那里有上百米绵延不绝的香樟,每到盛夏时节,蝉鸣声如同海潮。
那个红绿灯后的香樟长得像是一个醉卧的大仙儿,树上有一只挺胖的猫扒着树疙瘩不肯撒手,蠢蠢欲动地往下跳,又像是不太敢下来。
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人站在镜头的边缘,伸着一根树枝给树上的猫搭了梯子,好让它稳稳当当地下来。
阳光穿过树叶之间的缝隙,将他的肩膀照得发白。
在人的一生当中,有很多重要的时刻都已不可考:距离他们的初次见面已经过去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少年们仍然并肩一起过夏天。
而这个关于爱的故事还有很长很长,长到能铺满往后的漫漫余生。
因为——
“爱是他看向我的每一个瞬间。”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