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秩》林琢

114、戒指（上） sy是不是

　　【番外01·戒指（上）】

　　婚礼这件事正式提上日程，是在宋颐快要毕业的时候。

　　最开始讲这件事是在初春，宋颐回北京读书，林秩就在那边联系了几份工作，对方团队跟他相谈甚欢，就等着他过去开工了。

　　开学季的机场异常繁忙，就连自助托运机前也排起了长队，林秩戴着一顶冷帽，低头在屏幕上操作，鼻梁上的太阳镜轻微往下滑，独特的瞳色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他好高啊！”

　　“是模特吗？”

　　“你说我能不能要到微信？”

　　……

　　彼时宋颐正坐在行李箱上，手忙脚乱地回复着班群里的消息。一个男生跑过来要微信，宋颐微微抬眸看过去，是个青春洋溢的大学生，穿白色羽绒衣，看起来像一朵绵软的云。

　　林秩礼貌地笑笑，只看到那个人的下唇：“抱歉，我结婚了。”

　　2027年，人们已经不再轻易步入婚姻，这意味着更开放的亲密关系，更自由包容的社会氛围，还有更挑剔的择偶标准。

　　在这个年份，忠诚几乎是独属于旧时代的美德。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条件优越的年轻人会轻易放弃整片森林。

　　大学生夸张地捧住脸，越过林秩的手臂看见了一张素白好看的脸，站在他身边的青年容貌俊秀，左手无名指上扣着一只银白的素戒。

　　“哇，祝你幸福哦。”

　　林秩颔首，从取票口拿走了自己的机票：“谢谢。”

　　宋颐旁听了全过程，等到两个行李箱都托运完了，他们走去过安检，宋颐垂眸扫了眼无名指上的戒指，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咱们什么时候结婚的？”

　　林秩突然被消息连环轰炸，正在跟混乱的日程表作斗争，已读乱回了一句：“昨天。”

　　宋颐：“……那你得再穿越一次了。”

　　林秩往外掏手机时还在晃神，他站在安检口转头问：“你刚刚问了我什么？”

　　安检门发出“呜哇呜哇”的警报声，宋颐一脸淡然地重复了一遍：“咱们什么时候结婚的？”

　　安检员面无表情地吃瓜，怀疑自己即将见证一段感情的破裂。

　　林秩站在机器上思考了三秒钟，低头笑了出来：“今年之内，组织批准吗？”

　　“你说了算呗。”

　　话音落下，安检门滴地一声亮出绿灯，照亮了安检员绿油油的脸。

　　神奇的是，他们身边人都没有提起过办婚礼的事。

　　父辈是旧思想，认为学业为重，毕业前不谈结婚。

　　庄砚周和李辞也倒是有些经验，他们前两年办了旅行婚礼，花了三个月环游世界，体验感很好，但估计不能符合长辈的期待。

　　这件事就这么被他们默契地避了过去，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很多年，那个仪式反而显得可有可无了。

　　进宿舍前，林秩握了下宋颐的手心：“在学校也要戴戒指吗？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半年没人住的宿舍落满了灰，宋颐在飞舞的尘埃里赏了他一个白眼，“但是在这里你少随地开屏。”

　　林秩“哦”了一声，歪在宋颐的肩膀上，闷声在他耳边笑了一阵：“我尽量。”

　　事实证明，最先掉链子的是宋颐。

　　他还是低估了大众的火眼睛睛。

　　但真不怪这帮同学八卦，二十多岁的青年气质最迷人，毕业典礼上，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衣，单手插在裤兜里，带一股冷峭的书卷气。

　　他额发被风掠起，抬手挡了下阳光，眯着眼看向高楼，像一座挺拔孤傲的雪山，单凭一张背影照都够在本科毕业典礼上杀出重围。

　　当年树洞里千层楼的遗迹犹在，哪怕是从坑坑洼洼的跟帖里，也能看出有多少姑娘对他芳心暗许。

　　【天杀的，这么大一个帅哥现摆在那儿，我校竟无一人能把他拿下（指指点点）】

　　【没人谈过就算了，居然连个造谣的都没有吗？这可是我校少有的顶颜啊QAQ】

　　【怎么造？他那张脸爱不爱人太明显了点】

　　【没法想象出他喜欢上谁+1】

　　【确实，拉cp也不能硬上啊。】

　　这个帖子本应该随着时间石沉大海，但是在27年的初春，春季学期开学的第一天，它、炸、尸、了。

　　【……这栋楼里有没有经院应统25硕的人脉？】

　　【应统是大院啊人应该很多……等等这是什么楼！（警觉）】

　　【有是有（说着走出去看一眼帖）（闻到八卦的气息）（把我的人脉兄弟给大家端上来）】

　　【哦豁！有瓜！（放个屁股）】

　　【人脉到位了，快吭声！！！】

　　【快说话快说话！我倒数三声】

　　【3】

　　【2】

　　【sy是不是结婚了？】

　　【噗——】

　　【1……】

　　【。青天白日的，你是在说什么鬼故事啊】

　　【不懂就问，他难道以前跟谁谈过吗？】

　　【大胆！我院高岭之花怎么可能跟人有肌肤之亲呢（墨镜）（墨镜）（墨镜）】

　　【楼上有本事把墨镜摘了！】

　　【现在都一键快进到结婚了吗？到底是谁特么的在卷！能不能带上我！（bushi）】

　　【是谁谈了还藏着掖着！谈了这种对象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吗？】

　　【这都能忍住，是戒过X吗？】

　　【跟谁结！在北京吗？楼上该不会是跟你结婚吧！！！】

　　【怎么可能！我是男的！！！就是在电梯里偶遇了而已，仔细一看发现他手上戴的特么是婚戒啊。】

　　【没准是单纯的觉得好看呢】

　　【……所以特意戴在无名指上吗？】

　　【轻轻地问，有没有看错的可能性……】

　　【应统那个楼电梯能有多大啊（救命）而且我就站他左手边，很明显的。楼里不是有应统的人脉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刚在路上碰见个应统25硕的赶去班会，这个洞里的人脉该不会都跟sy坐在一起吧。】

　　【好好好，吃瓜的和瓜主坐一张桌，那画面一定很美吧。】

　　【一个田里全是乱窜的猹，朕的瓜呢！】

　　【救命好刺激我喜欢！再探再报!】

　　【哈哈哈哈！他居然结婚了！天杀的到底是哪个美丽的女人降服了这朵高岭之花（我好嫉妒）（嫉妒到变形）】

　　【就不能是男人吗？】

　　【也不是不行，但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是女的（押五毛钱）】

　　【我基达没响，随一块。】

　　【不管是男是女，能不能来个好心人让我看看婚戒QAQ】

　　【楼上有点志气，看什么婚戒啊我要看对象！！！】

　　【+1】

　　【+1】

　　【+1】

　　【你们的人脉来了。对象没有，婚戒已经搞到了「图片」】

　　树洞里全是满地乱窜的猹，应统25硕全班鸦雀无声，静得像是凝固了。

　　坐在后排的同学忙着在树洞里热心派瓜，七八个微信群狂跳，手指头都快在屏幕上搓出火星子了。

　　有几个网速慢的，一晃神消息就99+了，半晌才张嘴吐出一句无声的“卧槽”。

　　风暴中心的某人就没长八卦这根神经，他站在讲台上收全班的资料，八十几只眼睛都看见了他左手戴着的那枚素戒。

　　无名指！婚戒！！

　　不骗人！！！

　　辅导员是个刚结婚不久的年轻人，哪能看不出台下八卦的表情。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宋颐手上的戒指，随口调侃：“已经找到了？”

　　宋颐满头雾水，一遍理着资料，一边顺着她的话音答：“嗯，找到了。”

　　鸡同鸭讲，但歪打正着。

　　好了，破案了。

　　从本科时期就靠一张帅脸在P大横着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高岭之花，确实悄没声地被人摘走了。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到底是谁干的！！！

　　八卦使人肾上腺素飙升，洞友用福尔摩斯般的探案精神搜寻蛛丝马迹，甚至花重金贿赂了公寓楼下的狸花猫，也没有在宋颐身上找到一丝女人的痕迹。

　　别说口红印了，连稍微长点儿的头发丝儿都没发现一根。

　　天生丽质的寸头女人。

　　高岭之花的眼光果然独到。

　　所有吃瓜群众群策群力，花费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就算宿舍楼下飞过去一只母蚊子，他们都能认出来。

　　洞友们最终达成共识——

　　异地恋，一定是异地恋。

　　越临近毕业，树洞里的猹就越是抓心挠肝。眼看着这桩事要成为树洞的无头悬案，毕业前夕，豪横洞友发布了万元悬赏——

　　【告诉我美不美让我死心好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位应统25硕的壮士揭了黄榜。

　　毕业季永远是校园里最热闹的时候，毕业生走在人行道上，有骑着自行车的学生闷头骑过林荫道，掀动学士服的袍摆。道路两侧挂着毕业标语，校门口那条红色的横幅被风吹得鼓起，“热烈欢送毕业生奔赴世界各地”的字样在风中飘摆。

　　草坪上有毕业生把学士帽高高地抛起来，在一片沸腾的“毕业快乐”里，承载着祝福和盼望的笑声飞向天际。

　　同学们合影、拥抱，最后一次聆听师长的教诲，在燥热的夏日踏入茫茫人海。

　　等到全部仪式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傍晚六七点的天像是拿硬纸板剪出来的，涂了一层微暗的蓝，压在暗绿的树梢上，有一种微妙的不真实感。

　　宋颐住的是校外宿舍，从学校出去要走很长一段路。他抱着个杂物箱，和班里三个熟悉的同学结伴同行。

　　画着淡妆的女生转过头出来跟他们讲话：“哎，你们听说没有？昨天有一个本科生跟他对象求婚了，花海铺了半个操场，那场面可浪漫了。”

　　“是啊，还玩起了情歌对唱呢，年轻就是好啊。”一个男生十分怅然地叹了口气，“哎，可惜好创意都被他们先用走了，我又得重想了。算了，我还是先把婚戒选了吧。”

　　想炫耀的心明晃晃的根本就藏不住，果然得到了两只单身狗的一致毒打：“有对象了不起啊！？”

　　话题一来二去，就歪到了宋颐身上。

　　“宋颐，你的戒指是在哪家珠宝店选的？”男同学状似无意地打听了一句，“过来人给点意见呗。”

　　话音未落，几道比射灯还亮的目光就往宋颐脸上投去，都快把他的脸给烧穿了。

　　宋颐比他们领先半步，他刚给林秩发完微信，有点茫然地“嗯？”了一声，声音低而哑，好听得出奇。

　　备婚男同学索性豁出去了：“有没有你对象戴戒指的照片，给我参考一下呗。”

　　这话问得有些唐突，毕竟谁也没见过宋颐的那位对象，谁知道宋颐低头扫了眼自己手指上的婚戒，回答说：“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买的，帮你问问吧。”

　　“……”
　　怎么回事？

　　求婚这种人生大事，居然是女方买的戒指？

　　宋颐这也太不积极了吧？

　　三个同学面面相觑，从彼此的表情中看到了一丝幻灭。

　　好好好，果然只有勇猛的女人才能拿下这朵高岭之花。

　　“哈哈，好啊……”男同学尴尬地笑了两声，还没忘捧一句，“我看这男戒风格挺经典的，你女朋友肯定品味不错啊。”

　　宋颐刚摁下发送键，闻言手微妙地一顿，微微回头重复了一遍：“女朋友？”

　　女、朋、友。
　　这三个字里哪个字有问题？

　　三个人的表情在微醺的晚风里一寸寸地冻裂了，树叶沙沙，风中全是脑细胞死掉的声音。

　　问婚戒的男同学心里涌上一阵后悔，跟另外两张空白的脸面面相觑：

　　朋友们，宋颐特喵的不会是被派去非洲原始部落联姻了吧！
　　你觉得这合理吗？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还能用常理来推断吗？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什么样外交地位需要我国最高学府的校草亲自去嫁？
　　退一万步说这活不该让国关院的人上吗？
　　谁都好，来个人说句话啊！

　　三个人用眼神演了好一台大戏，现实中已经冷场了足足一分钟。在这阵尴尬到让人脚趾抠地的寂静里，另一个男生的视线莫名其妙地一飘，扫见了宋颐对话框上的备注。

　　他的对象没写名字，只有很简单的四个数：0902。

　　居然连名字都没有，就剩个生日。

　　这个对象要么太特别，要么太普通。现在看来哪种都要命！

　　最要死的是——

　　对话框里的气泡突然向上一推，跳出来一条对方的回复。

　　【我看到你了。】

　　啊啊啊对面都要打过来了，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正好他到了。”宋颐的神情隐伏在浓郁的树影里，眼里却闪动着搞事的光芒，笑得嚣张而恣意，他意味深长地说，“趁这个机会，我把另一半介绍给你们认识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