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秩》林琢

11、011 根本就不是

　　/011

　　门缝里透出来的凉气只能到达指尖，地上湿漉漉的，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水腥味。

　　宋颐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被苏博文箍着，在严绍锋如炬的目光下露出一个习惯性的浅笑。

　　很敷衍，但好用。

　　果然，足足五秒钟以后，严绍锋终于收回了目光：“宁清一中来的那个转学生？”

　　宁清一中是省内老牌豪强，以掐尖和魔鬼著称，常年压实验中学一头。上学期末两市联考，宁清一中出的卷子简直逆天，一帮学生出了考场就往天台走，表示这天杀的卷子绝对及格不了。

　　严绍锋跟宁清一中的英语出卷组激情对喷了足足半个钟头，对面表示宁清一中的功德簿早就负债累累，是十八层地狱的预备用户，不差你们这一点怨念。

　　况且——

　　“我们这儿有个学霸缺考了半门，估计也有120吧，我觉得肯定有几个学生能上130。”出卷老师捧着他的大茶缸子，老神在在，“哎你说这次平均分能有70吗？”

　　严绍锋送给他四个字——你快死吧。

　　命运无常，一个月后，这个传说中不做人出卷老师亲自给严绍锋拨了通电话。

　　“怎么？想要挽救一下你校岌岌可危的功德？”

　　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喃喃道：“缺德果然会出事。”

　　“我们这儿有个挺好的学生要转去江川了，我给他推荐了实验。”

　　他们俩是师范时期的同学，英语专业大部分是女老师，他们是那一届的两根独苗苗，关系一直不错。

　　熟人就是正经不了一分钟：“稀奇。天上下红雨了？”

　　“……”

　　“这个学生在火箭班的也算得上拔尖，我们都觉得他百分百能上清北。”

　　这次轮到严绍锋无言以对。

　　拱手送走一个清北苗子，那可真是下红雨了。

　　“……但这个孩子你得多关注点。”

　　“性格有问题？”恃才傲物的小孩儿他见多了，倒不太担心，“这你就放心……”

　　“不，不是他的性格有问题。而是他周围的环境有问题。”

　　“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火箭班有好几个男生在联手弄他。”

　　“你们没处分那几个带头的？”

　　“你也知道火箭班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掐尖，意味着这个班绝大部分都是要进C9的。学校不可能往他们的档案里放处分，何况那也根本够不上处分的标准，只不过是未成年人释放出一些天真的险恶而已。

　　严绍锋问了问他的选课组合，把这个缺考半门的学霸调到了自己班里，他看过那份缺考半门的成绩单，刚好挂到市前五十，不是多好的分数，但还是加上十来分，至少还能往上窜三十名。

　　严绍锋眼睛危险地一眯：“听说你英语缺考了半门？”

　　“还够不上半门，”宋颐面色如常地回答，“就是少写了一篇大作文而已。”

　　“……”

　　听墙角的众人回想起自己愁云惨淡的英语分数，再想起分析卷子时被严绍锋喷得狗血淋头的悲惨记忆。

　　脑门上齐刷刷地亮出三个字。

　　你、完、了。

　　严绍锋目光里带着审视：“所以最后总分只考了120？”

　　“对。”

　　“……”

　　听墙角的众人：妈的，浪费我感情。

　　那张惹得天怒人怨的卷子出分出得相当惨烈，班平均更是跌到了史无前例的91分，对完答案的那天，卷子一片血红，所有学生整齐划一地发出了“yue”的声音。

　　全是被活生生虐吐的。

　　客观题的惨状已经给了众人极大的震撼，等到卷子批下来，才发现主观题阅卷更悲壮。

　　只有几个强得可怕的牲口擦线上了110。

　　如果有个人努努力考了120，大家会勉为其难地啐他一口，表达一下对牲口的尊敬，并盛赞他不是人。

　　如果有人是少写了篇作文考的120，那就无话可说了。因为让他考完，他铁定能上135。

　　超平均分40多分。根本就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可以单列一栏直接挂在墙上了。

　　严绍锋咂摸了一下，发现这事不能细想，会笑。

　　他努力板着张脸：“期末考都能少写篇作文，心思都干什么去了？”

　　的面色变幻了一瞬，眼神透出一股阴郁，下一秒，他眼睛一眨，像是眨掉了恼人的浮灰一样：“那天临时碰上点事。”

　　“到了我们学校，绝对不允许再做这种事了。”严绍锋顿了顿，“再来不及，作文基本分数都要拿到，随随便便丢十几分，你以为是闹着玩的吗？”

　　严绍锋还想揪着这个话头大念紧箍咒，就被一串熟悉的铃声打断了节奏：“在一瞬间有一百万种可能……”

　　他虎着一张脸拍开门，和一群屁股刚挨上凳子的鹅大眼瞪小眼：“谁的手机，站起来！”

　　铃声兀自高歌了十秒钟，坐第一排的学委站起来，从讲台上举起震动不止的手机：“……您的。”

　　严绍锋看了看自己手机刚没收来的手机，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冲着宋颐扔下一句“坐下来好好自习！”，缩到走廊的角落里接了起来。

　　宋颐在众人的注目礼下走进了教室。

　　挨着窗的位置有一张空桌椅，讲书包往椅背上一扔，自己懒懒散散地往桌子上一靠。

　　四周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飘，还有人从桌斗里掏出手机，开始往贴吧里回复八卦。

　　不知道谁没关手机震动，教室里传来嗡地一声响，他慌里慌张地把手机往兜里一捂，拧头朝着宋颐看过来一眼，确定他面色无常后，又低头在屏幕上敲敲打打起来了。

　　宋颐对这些打量的目光不感兴趣，他出了一身的汗，扯着自己的领口灌进去点风，顺便往桌斗里扫了眼。

　　出乎意料的，这张桌子竟然不是空的，里面塞着几张练习卷，他伸手从里面拽出一沓考卷。
　　最上面的那张不仅写过还批过了。

　　正确率挺高的。

　　他在兜里摸到了一只笔，指腹抵着笔盖，他将笔盖在兜里拨松，再扣回去，笔盖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宋颐把卷子翻过来，发现字迹相当潦草，左上角落了款，铁画银钩的两个英文字母——LZ。

　　这谁？

　　宋颐歪了下头，莫名回忆起林秩那张桀骜不驯的面孔。这一手字很有他的风格。

　　宋颐把手腕搭在后颈上，表盘带来一阵凉意。

　　他架着手头的笔戳了戳前桌的苏博文：“还有一个转学生？”

　　“谁？”

　　“哦，这是林秩的。他换了个选课组合，转到我们班了。”坐在苏博文右手边的男生转过头给宋颐解释了一句，“我叫江鹤卿。”

　　苏博文和一起露出了幻灭的眼神，声音颤抖着问：“你说这是谁的？”

　　“林秩，七月份来的那个转学生。”江鹤卿顿了顿，对苏博文说，“你去参加夏令营了，还没见过他。”

　　苏博文喃喃自语：“我可能已经见过他了。”

　　下一秒，严绍锋就举着他的手机杀了回来：“宋颐，苏博文。你们俩给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