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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熄灭我的眼睛 天穹之中, ...
天气预报说今年将是一个暖冬,但圣诞那天,冬季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悄悄降临了。
宋颐看到车窗边的碎雪,抬手拢了拢单薄的外衣,觉得气象台是在满嘴跑火车。
今天地库的出入系统出了毛病,他只能把车停在了小区外面的停车场,外面寒风呼啸,夹着砭骨的冷意,他打开后备箱后挣扎了几秒,还是把满满当当的礼物盒子扔在了原位。
这系统坏的真不是时候,现在只好先把自己运回去了。
林秩的这套房子位于小区最深处,招牌卖点是闹中取静,翻译一下,就是不怎么见得到活人。平日里他都是从地库进,走三步路的功夫,今天才发现这地方又大又空旷。
一路上妖风阵阵,人被吹得都要倒走,更别说楼与楼之间空旷异常,风呼啸着刮过光秃秃的树杈,有股莫名的萧索。
宋颐行走在凛冽寒风里,感觉自己是什么新时代亡命之徒。
被冻掉半条命的那种。
宋颐走到家时手脚都冷透了,发间淋了碎雪,湿漉漉的一片。
他哆嗦着输了密码,看见玄关亮着一盏灯。
林秩那会儿刚准备出门捞人,人在玄关换鞋,才刚踩进去一只脚,丁零零的电子音响了下,门从外面打开了。
他仰头望了眼窗外黑透的天色,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紧接着,一拽门接到一座冰雕,他的眉头又皱回去了。
冰雕的脸冻得霜白,脖子也光裸着,一看就是冬季发热门诊的预备用户。
“不冷吗?”
“冷啊,你来外边感受一下?”
他手背被风吹得发红,林秩伸手一捏。
行了,冰可乐都不用劳烦冰箱了。
宋颐吸了吸鼻子,嘴上嘟哝着“冷死了”,踩掉鞋子就往屋子里钻,顺便在林秩嘴上啄了一口。
凉丝丝的。
像薄荷。
林秩被这两片冰凉的嘴唇突然袭击了一下,没出口的话噎了几秒,紧接着,腰上环过来一双手。??宋颐搂着林秩取暖,很小声地抱怨:“这小区真够大的,我以为我还在刷校园长跑。”
国外没有这种反人类的学分要求,他念叨完又给林秩补充:“以前在北京的时候,一学期要跑好几十次,前面不记着跑,到期末就得天天……”
“我记得。”林秩没让他再说,轻声道,“我陪你跑过,不过是在夏天。”
还陪跑出了一身的蚊子包。
窗外冷风鸣啸。
宋颐顿了两秒钟,终于缓慢地回忆起来这码事了。他贴着林秩的颈口,呼吸湿润,轻声说:“学校操场的蚊子真的很多。”
“嗯。”
人的记忆就像是拼图,捏起一块的时候,通常毫无头绪,但如果有人陪你拿起更多,通往旧梦的路就会自动出现。
林秩抬手摸了摸怀里人的头发,摸到了一手的潮湿。
“外面下雨了?”
宋颐低声笑了下:“是雪。”
“淋雪也不知道叫我去接?”
“以为是干雪,抖抖就掉了。”
林秩一边想着傻子才信,分明就是懒的;一边抬手揩掉了他眼睑上的雪水。
某人满嘴跑着火车,眼睛亮晶晶,眼睑上的小痣盈着光,透出水亮的质地,实在太漂亮。
林秩捏着宋颐冷透的指尖,感受到他的手掌慢慢地变烫,于是手指接着往上,把袖口推到手肘,一寸一寸地暖着冰凉一片的手腕,还不忘顺口叮嘱:“冷,先把拖鞋穿上。”
这祖宗仗着家里有暖气,嚣张横行,拖鞋永远没在脚上。
宋颐在空调房里开了一天的会,这会儿被风吹精神了,人也暖和了,就有闲心使坏。他故意踩上林秩的鞋面,不让他弯腰开柜子。
林秩无奈地后退半步,把拖鞋让给他踩,宋颐下一步就踩上了他的脚背。
他挑衅地扬着眉,眼周被风吹得微红,漆黑瞳仁盈着坏笑,把林秩堵在玄关口动弹不得:“不许动。”
他踩着林秩的脚背取暖,人的骨肉触感奇妙,脚心抵着足弓,站不稳,他就只好一直动,动着动着,就扒在林秩身上偷了一个吻:“晚饭给我吃什么啊?”
林秩扶着他的腕骨,气息早在他不知轻重的撩拨里变得粗重:“你还不饿吧。”
“很饿啊。”宋颐缠着他的唇,“背着我偷吃什么了?”
“你扔在桌上的糖。”
这声回答还没落地,林秩已经伸手托起他的腰,宋颐被迫踮起脚尖,站不稳,脚趾压在趾骨上,又要往下滑,撑得快抽筋了。
林秩身上沾了点烟草味,应该是在公司染上的,很浅,被暖气一蒸,辛辣刺激的味道泛了上来。
“你尝尝。”
他的气息黏浊,吻得异常深,宋颐尝到了糖味,是水果糖,只有很小的一粒还裹在舌尖,被林秩推过来。
是草莓味的。
宋颐头昏脑胀,只能往更紧地贴在林秩身上,箱菟丝花一样挂在他手臂上,这是标准的投怀送抱的姿势。
他素白的脸渐渐地红透了,嘴唇恰好被林秩俯身衔住,林秩亲吻的力道又变了,变得重而缓慢,把他的手心攥得发烫,接着托起晕红的脸,在眼睑上落下一吻。
“我抓紧时间,不耽误吃饭。”
……
洗完澡出来,窗台上的雪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天空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雨珠混着雪啪啪地打在玻璃上,溅出大片水痕。
宋颐抱着热茶坐在地毯上,他头发擦得半干了,搭在颈间,这会儿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发尾,那双眼睛被热气熏蒸过,在昏暗的光线中像是两颗黑曜石。
林秩摸出吹风机,把人抓过来吹,他手背被吹风机吹得滚烫,手心却是温凉,抓得宋颐很舒服。
宋颐享受着吹头发的服务,雪白的脸泛着淡淡的红,他仰头问林秩:“雪下那么慢,什么时候才能堆雪人啊?”
透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气。
林秩一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手指从他的发间梳过,把额前的刘海先吹干。
“明天吧。”
“哦。”
从不看天气预报的某人就这么被骗了过去,开始低头玩手机。
脑袋是一刻不停地在晃,像是没定性的小孩,林秩只能把人圈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地顺着头发:“乖一点。”
宋颐被限制了大动作,手指还自由得很,指尖在屏幕上跳动,忙着应付好几个界面。
林秩垂眸,目光越过屏幕,瞥见他手机上岌岌可危的电量。
他挂着5%的残血,美滋滋地给北京发雪人图的朋友点赞,顺便评论:“偷了,明天我也堆一个。”
林秩抿了抿唇,刚想张口解释什么,突然听到玻璃窗上噼噼剥剥地响,如同碎玉声。
宋颐眼睛一亮:“真要下大雪了。”
“嗯。”
头发吹干了,残留的热度从手心里溜走,却让人有些不舍。
宋颐已经被雪吸引了注意,他抬手戳了在窗上,在大雪纷飞的冬夜里,有一片飞来的雪珠,隔着玻璃与他手指相贴。
“林秩你看……”
身后人挺直的鼻梁突然擦过脸颊,宋颐条件反射地一抖。
林秩却只是下巴枕在他的肩上,很轻很柔地应了一声:“我们一辈子,都一起看雪吧。”
天穹之中,万花摇落。
“好啊。”
-
雪下了半夜,停歇后,万籁俱寂。
宋颐模糊中醒过一次,雪夜中只有一盏地灯亮着光,窗帘半合,依稀可以看见院子里覆雪的树影。
林秩枕在他身侧,呼吸匀停,一只手与他掌心相扣。
他向林秩的方向转了转,被人抬手搂进怀里,耳边传来湿润的触感:“怎么了?”
他意识浮沉,眼皮粘连着,好半晌才想起来要答:“雪停了。”
“嗯。”
次日一早,宋颐看见院子里的一层薄雪,在阳光下折出一片灿烂的金白色。
人洗漱完,脑子也清醒了。
呵。
堆雪人?
捏个雪球都费劲。
还是把某人团吧团吧做成雪人算了。
他正盘算着怎么堆一个身高快两米的雪人,余光瞥了眼手机,只见屏幕一亮,跳出来满屏的微信消息。
宋颐眼皮狠狠一跳。
我去。
出什么事了?
苏见瑜息影了?李哲出柜了?
今天是圣诞节不是愚人节吧?
宋颐划开手机,微信页面硬生生地卡了一分钟才进去。
秉承着字儿多事大的原则,宋颐先点了消息最少的那个对话框。
临近年关,徐介初已经被公司抢去签文件了,能见得到人都算好的。
他就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徐介初:《月亮永照》定档了,点映在青镇,你去我去?】
同样忙疯了的还有某位林姓总裁,电话会议开个不停,这会儿正一只耳朵听会议报告,另一只耳朵关注着锅里煎蛋的进展。
“叮——”
烤好的吐司蹦出来,被宋颐单手抽出咬在嘴里。
宋颐另一只手腾出来,用一指禅敲了个“我”过去。
《月亮永照》定档定得很匆忙,要卡着春节档上映。
这消息一出来,群聊炸锅炸了个遍,999+的群聊起码有三个。
林秩把煎蛋推在桌上,扫见他手机上满屏的消息,随口问道:“也开始忙了?”
“电影定春节档了,要我去青镇参加点映。”宋颐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话,“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雪天居家办公。”
“哦。”
餐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恐怕上面登着视频会议,宋颐不想入镜,戳了戳他的手臂:“林秩,给我倒一杯水。”
他这一本正经的腔调,像是在念课本对话。
林秩把水杯递过来,顺带很好心地告诉他:“会议刚结束,摄像头和麦都没开。”
。
真丢脸啊。
宋颐捂了下脸,秉承着绝不内耗的原则,他虎着脸瞪了下林秩,眼里分明写着——
那你倒是早说啊。
宋颐扫了眼外面泥泞一片的小路,新仇旧账涌上心头。
“谁昨天说跟我能堆雪人的?”
林秩惊奇地挑了下眉毛:“你第一年当南方人?”
“那你就骗我?”
林秩憋笑没憋住,走过来抬手拨了拨他睡乱的头发:“也不算骗你吧。”
雪水褪去,地上光溜溜地反着光。
宋颐也学着林秩挑眉:“你管这叫没骗?”
“雪人有,但不是那种。”林秩看了眼表,“快了。”
“你又当什么谜语人?”
话音没落,门铃声就响起,打断了这场小学鸡打架。
助理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秩总,您订的圣诞树送到了。”
宋颐露出狐疑的神情:“你还买了棵圣诞树放家里?”
“过节的气氛好一点。”
林秩把他推到书房里去办公,自己跟助理在客厅里收拾。
外头窸窸窣窣地响着,宋颐一窝进豆袋沙发就舒服得不想起来。
他点开手机,群聊刷刷地往上弹着消息,大群里头正在聊海报和预告片,还有各种琐碎的细节,宋颐端着个“总”的名头,不适合凑进去发言,只是划过去一条一条地看着。
年轻人有很多跳脱的想法,冷不丁冒出个奇怪的点子,笑得宋颐直晃头。
刷着刷着,一个单聊小窗跳出来。
发的是语音,宋颐瞥见发送人的名字,手指尖突然一顿。
收拾完圣诞树,工人和助理都走了。
林秩从开门进来,往桌上搁了一碗水果,他又别上了耳机,低头听汇报,见宋颐也是拧着眉在听语音,旋开的钢笔在白纸上戳着,笔尖洇开启一个漆黑的墨点。
宋颐与他目光一碰,眉稍微微挑起,他比了个口型:“怎么了?”
林秩摇头:“吃水果。”
宋颐就低头,往对话框里打了个好。
上午的时光倏然而逝,他们简单地做了顿饭吃,洗碗的时候,林秩突然问:“刚刚在书房,想跟我说什么?”
宋颐已经跟人聊了一圈工作,这会儿脑子一下子短路了,过了好久才想起来。
“你看到了啊?”
“看到了。”林秩抽出厨房纸,把宋颐的手把在身前,给他擦干手心的水珠,“已经想不起来了?”
宋颐掌心潮湿微凉,被林秩攥着手,慢悠悠地在脑海里搜寻那段记忆。
他顿了很久,久到林秩以为他忘记了。
林秩把湿纸巾扔掉:“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是奶奶跟我说,今年到我家过年。”
林秩愣了下,然后笑道:“我可以见家长了吗?”
“嗯。”
宋颐慢吞吞地理着思绪,跟他交代:“奶奶那边的亲戚只有几个姨舅,我是同辈里最小的,二三十岁的那些,你都可以叫哥嫂,侄子侄女们还很小,不难应对。过两天我们一起去挑新年礼。到了那里,长辈们给什么,你拿着就好,方言听不懂的地方,我都会讲给你听……”
他絮叨了半天也讲不到重点,最后才想起来:“奶奶说年初二一起吃饭,你有空的吧?”
在生意场上打滚了好几年的人,这会儿连半点头绪都没有,好像愣头愣脑的傻小子。林秩看他东一句西一句地扯着,终于把关键问题记起来了,抬手把宋颐微凉的手裹在自己的手心,揉到发暖发烫,并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有空的。”
“嗯。”
成年以后鲜少有这样的时刻。
华服包裹之下,都不过是利益的交锋与联盟。就连徐闻那边的家宴,也少不了考较和打量。
只有爱把一切伪装都撕裂。
宋颐叹了口气,听到林秩放缓声音道:“宋颐。你不用感到紧张。”
林秩手上的温度传过来,暖和熨帖。
“他们都很爱你,我也爱你。爱你的人,都是来祝福你的。”
宋颐鼻尖发酸,吸了下鼻子,只能回应一个音节:“嗯。”
当天下午,《月亮永照》的官方微博发布了定档海报。
林秩开完会,立在窗边看落雪留下的痕迹。
雪将要化光了。
身后的壁炉跳荡着火光,圣诞树也已经挂满了喜庆的装饰品。
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刚讲完一个国际电话,同异国的长辈们讲完喜庆话,又交代完了近况。长辈问起宋颐,他一律说在工作,说一切都好,来年就要结婚。
由此又收获了一轮祝福。
有年轻的晚辈刷着中国的社交网,指着一张照片问:“Matthew,是他吗?”
照片上的宋颐带着冷帽,再加一副墨镜,一张脸被遮得只有小半张露在外头。
林秩哭笑不得,点头说是。
晚辈把手机倒转到自己眼前,摇头道:“这都能看出来,你太厉害了。”
一边的长辈骂他:“你爸就算戴上面具我也认得出来。”
晚辈抱头蹲下:“妈,让我对爱情有点幻想吧。我爸那啤酒肚我隔着一百米都能认出来。”
于是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挂完电话,乍一下就显得这里冷清了。
宋颐吃过午饭就不见人影,也没留下只言片语。他的对话框早已置顶,打开就能看见。消息还停留在昨晚,他犹豫了两秒,还是给宋颐拨电话。
电话拨过去许久才接。
那头响着风声,宋颐的声音混在其中。
“喂。”
“出去了吗?”
“刚回来,在院子里。不给我开门吗?”他听到宋颐问,“你男朋友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林秩愣了几秒,突然意识到什么,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快步跑出去。
宋颐顺着开门的声音抬起头,他脚边堆着各种品牌的纸袋,显然战果颇丰。
他的鼻头被冻得通红,声音都抖了:“幸好雪化了,不然圣诞没法过了。”
林秩把他拉进屋里:“早点告诉我,你根本就不用等。”
“可是等你的感觉还挺好的。”宋颐的气息凉丝丝的,喷在他颈侧,“我要给你打电话,还在找手机呢。你自己就找来了。”
他仰着脸,笑容明亮:“林秩,圣诞快乐。”
窗外天色已经擦黑,万籁俱寂。
宋颐说要保持圣诞的氛围,不开灯,自己坐在那盏地灯边上,把带来的礼物盒摆成一个合适的造型。
万事俱备,他才许林秩过来。
“过来选一个。”
林秩看着一地的礼物,向他确认:“我只能有一个吗?”
“一个一个来。保留抽盲盒的惊喜。”
“行。”
林秩盘腿坐下,他从个头大的开始拆。
第一份礼物是游戏机,下面还有一盒游戏卡带。
“买的什么?”
“不知道,就是些多人游戏。”
林秩把新的switch开机,歪头看宋颐:“双人游戏,不买手柄?”
宋颐踹了一脚他的小腿:“拆礼物还嫌这嫌那。”
林秩立刻告饶:“我有我有,我正缺这个呢。谢谢你。”
第二份礼物是一部拍立得。
林秩举起相机,宋颐正在拆林秩买的礼物,他抽出丝带,衣服上的钻石胸花蒙着莹莹的光,额际的碎发往下落,遮住了一边眼睛。
是一盒巧克力,宋颐掰出来吃了一块,继续拆下一个礼物盒。
吃多了甜食觉得腻,他跑去厨房喝温水,顺便煮了热红酒。
林秩还在别的包装盒。
地上散落的彩色金箔。他裤管上沾了一些,怎么也拿不掉,只能认命不去管。
再度坐下来,就看到了一个很小的包装盒。
很小,一看装的就是首饰。
林秩把它拿过来,放在了餐桌上。
宋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从厨房里慢悠悠地踱出来,一眼就看到桌上的小盒子。
合着,没打开过。
他心如擂鼓,语气却装得平稳:“拆累了?”
林秩仍旧立在圣诞树边,有一个铃铛没挂牢,从冷杉的叶尖荡下来,丁零当啷地响作一团,最后滚进长绒地毯里,咚地一下没了声响。
装饰用的灯带盘绕着,只发出一线幽暗的光。
林秩就站在光照不到的地方,偏转着头,鼻梁线条锋利,并没有因为幽暗的光线而柔和,那双眼眸垂敛着,无言地望着他,眸光专注而幽深。
他像是另一棵松。
宋颐觉得自己的心尖被人拎着,胸口垂悬着一块石,石子顶着胸廓,上不去,下不来。刚吞下去的酒也发挥了作用,热意从肚腹烧起来。
林秩手掌动了动,把那只丝绒盒子拢进掌心,压着,不打开,连带着宋颐躁动的心跳也被往下摁。
宋颐呼吸滞涩着,听到他的声音响起。
“不是。我在等你。”
那个盒子用了深蓝色的绒面,通常用于包装珠宝。至于大小……总不能是耳坠。
他们俩真是……
想什么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林秩低声说:“你还没收到真正的圣诞礼物。”
圣诞树,圣诞歌,圣诞礼物。
节日的气氛已经烘到了顶点。
他还有一份礼物没送出去。
宋颐觉得自己耳朵肯定也红了,灼热的温度一直烧到脸颊。
幸好今夜没开灯。
他脑子里还在转这句话,嘴巴已经吐出了下一句:“那你把戒指藏在哪里?”
要死了宋颐!
你喝什么酒啊?
戒指没到位呢你cue什么流程?
这下乱套了吧!
林秩目光落在他脸上,低沉地笑了一声:“那我这只先戴上。”
“你一个人跟谁结婚?”宋颐不允许他破坏流程,盘腿坐到圣诞树下,开始一个一个地拆剩下的礼物,拆到不知道第几个时,突然仰起头问,“你不会藏到别的地方去吧?”
林秩依旧手撑着台面,等他自己找到戒指:“就在这里,你得自己找到。”
怎么还给任务增加难度呢?
宋颐绕着圣诞树找了很久,连拐杖都旋开来看了一遍,才想到去找圣诞树顶的星星。
林秩大概是把市面上最高的圣诞树搬回了家里,客厅吊顶有三米高,这棵树立在客厅里,依旧显得顶天立地,顶端的星星装饰发着红,十分喜庆。
宋颐仰头看了几秒钟,脖子发酸,他一步一步地倒行,然后叫人名字:“林秩。”
“我们家里有没有望远镜啊?”
林秩站在他倒退的路线上,把人拢进怀里:“想看星星啊?”
“嗯,我要树顶那颗。”他说完就慢吞吞止住了话头,思绪飘到别的地方去了,“你怎么把这玩意弄上去的?”
林秩不解释,只说:“的确是费了点功夫。”
“那现在怎么办?”宋颐指了指那棵装扮华丽的圣诞树,“这种日子,咱们也当一回伐木工人?”
林秩笑得胸腔颤抖,他的鼻梁蹭过宋颐的耳廓:“想象力这么丰富啊,宋颐同学。”
“那你求婚别用戒指了。”
“那可不行。”
林秩突然蹲下身去,一把托起宋颐的腿弯。
宋颐骤然失重,吓得抱紧了林秩的脖子:“你干什么呢?”
他站起来,两个人的身高叠起来,几乎要够到天花板。
宋颐稳稳地坐在他的肩头,伸手够到了顶端的星星,还有星星尖上的丝绒盒子。
“和我一起,去摘你想要的所有星星。”
红宝石静静地盛放在里面,美得像是一颗剔透的真心。
宋颐低着头笑出来,又不由自主地吸了下鼻子:“你这样显得我很小气的。”
林秩把他抱到桌子上,伸手打开了另一个丝绒盒。
“我知道我们会同时选中这一天,是个巧合。正如这世界千千万万个巧合一样。”
“可爱情本身就是一个巧合。”
“失而复得的爱情——是巧合叠加另一个巧合。对我而言,这意味着……奇迹发生了。”
戒环推到掌根的触感很凉,他们面颊相贴,湿润的呼吸交缠。
“我爱你。”
“我也是。”
隔壁的住户在草坪上放音乐,悠扬的歌声模模糊糊传进来。
“Merry Christmas,
May your New Year dreams come true.”【1】
他们十指相扣,交换一个带着红酒味的吻。
幽暗的灯光拽着两人的影子,两团灰影交叠,密不可分。
【1】歌是Kid Nobody的 Christmas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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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熄灭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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