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落》苏木辞

5、时光开始

　　006

　　文墨，人如其名，文墨风雅，侃侃而谈，如果说常逸的儒雅混迹着领导的风范，那文墨的风雅便是十足文人的雅。

　　文墨是一班班主任，兼带一二班语文老师，三十岁出头，一米八的身高一身腱子肉，爱打篮球，爱在开班会课的时候带着学生侃天侃地。

　　“班主任人随和，你别紧张。”

　　“语文有什么需要查背的吗？”

　　“没有。”周历尘说，“不过挺奇怪的，一般情况下六门课三天一轮，昨天下午也没换课，怎么今天上午还上语文啊？”

　　杜思谦说：“楚最说今天数学早会，杨老师不愿意上半拉课，就和语文换课了，换得后面的。”

　　周历尘：“怎么天天早会啊？”

　　“鬼知道，昨天白老师不是说了嘛，开会开会一天好几会，开会也没个说头，净耽误时间。”

　　黎语翻看着语文书默背那些已经背到滚瓜烂熟的诗词古文，眼睛却看向窗外，窗口正对着办公楼，她试图从那些走出办公大楼的人里边找到文墨，身后饮水机不时传出哗啦啦的流水声，黎语喝了一口杯碗里的水，收回视线。

　　上课铃声前奏响起，随着“上课时间到了，请回到教室，准备上课”黎语终是见到了传说中的班主任。

　　大概所有高三班都一样，免了上课起立，反正一班没有，老师进教室前上课需要用的东西要准备好，提前进入学习状态。

　　文墨今天穿了一件黑色T恤，蓝色牛仔长裤，整个人修长立整。

　　走上讲台后先给了从兰一沓卷子，从兰发卷子的间隙他才叫的黎语。

　　“黎语？”
　　嗯，听声音就很随和。

　　黎语起立。

　　“实在是抱歉，这两天事儿多，本来应该我和你对接的，没腾出时间来。嗯……怎么样？昨天这一天感觉还适应吗？”

　　直接说适应那一定有敷衍的嫌疑，但说不适应吧也不准确。

　　“还好，在适应。”

　　“行，有事儿你就找我，我不在学校会和班长说，一般情况下我都在。学习或者平时其他方面有任何不适应千万不要自己琢磨，高三了，自己舒坦点，啊。”

　　“嗯嗯，知道了，谢谢老师。”

　　“客气，坐坐坐，回头，那个从兰，你去我那儿给黎语拿一份之前发的资料。其他科需要什么资料你就找课代表或者任课老师要。”

　　从兰点点头：“好。”
　　黎语也点头：“好。”

　　语文课相对英语课容易一点，黎语这一周都有新生身份加持，提问这种事情轻易不会落到她身上，即便如此，她也发现文墨这个人平时和教学简直是两种性格，他的随和带进教学中就有点褒义般绵里藏针的感觉，微笑着，不留活路。

　　这一上午磕磕绊绊总算是下来了，中间两次可见文墨都来找她说话，常逸问过那些问题基本又回答了一遍。中午放学沈榕有事，一下课就走了，黎语在位子上坐了两分钟，正犹疑着宋时从后门探进头来：“黎语，黎语走，吃饭去。”

　　黎语有些不可思议地反手指了指自己：“叫我？”

　　宋时点点头，抬头瞄了一眼监控，颠着小步进来拉起黎语往外走：“我带你去吃好菜品。”

　　俩人牵着手往楼下跑，楼梯台阶不窄也不陡，但就是让黎语踩的提心吊胆。

　　“宋宋时，慢点。”

　　“我跟你说我在这个学校两年了，哪个窗口好吃我最清楚，你跟着我肯定能吃到好吃的。”

　　可算是平稳着陆，黎语松了口气：“可是宋时，你的朋友们怎么办？”

　　“我的朋友？”宋时问道，“你是说昨天跟我一起吃饭那几个女生吗？”

　　黎语点点头。

　　“我们，其实算不上是朋友，她们有她们的朋友圈子，昨天是有事找我，所以凑在了一块儿，我平时都自己吃，正好呢你刚来也是一个人，我一下子就瞄准你了，你不介意吧？”

　　黎语看着宋时那忽闪忽闪的眼睛，嘴角扯不动：“不介意，不介意。”

　　宋时说：“沈榕她也有她的饭搭子，昨天肯定是南尧让她带你来食堂熟悉环境的，一看就知道，南尧也真是的，这种事情找我嘛，真是的。”

　　“南尧？”

　　“哦，我和你们班班长南尧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拜把子的交情。”

　　黎语的嘴角终于扯起来了，还时不时轻微地抽搐一下，她的运气真不算差，来了两天认识一堆人，还都是人家来找的她，这福气若说没哪位天官亲自降赐她自己都不信。

　　昨天还觉得宋时的热情带着收敛，今日再看又发觉自己想错了，宋时这样的人给出的热情一定是热烈且真诚的，不掺杂什么。

　　只是可惜啊，这般热情黎语接不住，她是那暗室的花苞，没碰过这样热烈的光。

　　“别拒绝我，就当是交个朋友嘛，好嘛好嘛？”

　　黎语，接住了。

　　“哈，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走着。”宋时说了一路话，“你昨天打的那两个菜是不是觉得不好吃？而且你不吃芹菜，是不是？”

　　黎语点点头。

　　宋时：“我就知道，我跟你说啊……”

　　宋时姿态端庄大方，即便跑跳也从不失态，一派大户人家姑娘的模样，落落大方，性情飞扬却不夸张，这世间千般万般，她最不缺少的应该是“爱”吧。

　　真好，真好。

　　黎语也不缺少爱，她们一样，都很好。

　　那天走进食堂的时候和前一天的无人问津不同，应该是身边站了宋时的缘故，一度成了焦点。

　　可黎语不知道昨天放学后门口那一出也让她增了不少人气。

　　下午是政治课，大文科语数外史地政，文理分科分班。

　　政治老师秦瑗还是二班班主任，耳上短发，穿着素净，分明是个和善的四十多岁的阿姨，用杜思谦的话说，秦老师一上课就觉得黑板上方的旗帜红的更艳，心中的信仰更加坚定了。

　　这不是夸大，下午三节课除了一开始的认识，黎语听的如痴如醉，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三天的历史课。

　　历史老师小小一位，踩着高跟鞋带着眼镜，高扎马尾，很爱笑，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她姓宁，单名一个柠。她喜欢用小蜜蜂，众所周知，有时候老师上课自带催眠效果，而小蜜蜂的存在即是加重了这一效果，但夏商西周一路串下来，黎语好像找回了一点点平中的感觉。

　　但为什么要说如痴如醉的效果只能持续到历史课呢？

　　因为接下来的地理和第四天的数学让黎语头大。

　　黎语十分认同“地理是文科中的理科”这句话，就像她每次上数学课都是带着一脑袋乱麻回家，等张明凡一丝一缕帮她捋清楚。

　　地理老师程岩是县城中学调到安城市的，他的普通话甚至不那么标准，周历尘的话说：“程老师四十多岁了，但特别喜欢跟学生们待在一起，他说他怕跟不上学生节奏，学生不爱听他的课，大家都很喜欢他，每次公开课校领导来听课他都需要别着普通话讲，最最一开始还有人笑话程老师……”

　　安城市是省会，是一座不得不飞快忙碌的城市，每一个进到这座城市来的人都在拼命跟上它脚步，程老师或许就是这样吧。

　　黎语想着，这座城市的节奏她还不用去试探，但程老师的节奏她要跟上了。

　　至于那位听过多次的数学老师，第一节课黎语就因为一道小测题差点跟着张明凡去了。

　　数学老师杨亚珂一头棕黄色短卷发，严肃脸，利落打扮，腋下夹着卷子，走路带风，眼神带电，大有所经行处寸草不生的意思。

　　黎语哆哆嗦嗦在黑板上把那道并不算难的题做出来，保证字迹清楚工整，过程不少也不多，才站到一旁等待“审判”。

　　“你上过奥数班？”

　　黎语摇摇头：“没有。”

　　“不对吧，你这解法……平中文科数学都教这样的解法吗？”

　　黎语猛吸一口气，完了：“嗯……我一个哥哥教的，他做过奥数题。”

　　“我说呢，行，不错，还算有点底子，下去吧，把你桌子上那张卷子做了，放学交给我。”

　　“嗯嗯。”

　　黎语坐回座位上没有一点放松，只觉得手心冒汗，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

　　卷子是安城一中高二期末卷，里面很多题黎语都做过，她安静地缩在座位上，直到宋时把她叫出去。

　　“黎语，放学去广场不？明天周末。”

　　周末了，好快啊。

　　黎语靠着门框刚要摇摇头，想了想问：“去广场做什么？”

　　“吃好吃的，玩好玩的，最重要的是我带你打球去，很好玩的。”

　　“只有我们俩吗？”

　　“对，我没叫别人，咱俩打球够了，羽毛球，嗖嗖～去不？”

　　“好，但是我得和我妈妈说一声。”

　　“放学去门卫打个电话，南尧，可以用安保室的电话吗？”

　　南尧就坐在黎语现在所站位置的后面，答说：“去政教吧，放学门卫人多。”

　　“行。”

　　于是乎，交了数学卷子出教室推车子去政教包括出校门这一路上她身边多了一个宋时和一个南尧。

　　袁荷对于黎语交到朋友这件事表示欣慰，袁荷问黎语要不要把手机送过来，黎语没让。

　　陆声举着糖葫芦在门口等黎语出来，黎语没看见他，他追了两步，黎语才注意到。

　　“妹妹，哥来就是想问问你这一周过的怎么样，呐，糖葫芦。”

　　淡淡的山楂甜糖味道，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