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落》苏木辞

30、是好朋友

　　江南，岁至小镇。

　　黎笙前些时候才从那里北上。

　　“思凡”是张明凡妈妈送给张明凡的礼物，也是张明凡留给张承，张承又送给黎语的礼物。兜兜转转，这间生意红火的小馆成了黎语的财产，看店的老板性格和善，黎笙经常过去，但店在那老板手里，她很放心。

　　至于张明凡妈妈，黎笙从没见过。

　　039

　　又歇了一路，快要进市，黎语忽然想到什么，很正经地问沈砚：“我如果说我真的认识陈沐川，你信吗？”

　　“啊？”

　　“我……我好像，不对，我真的认识陈沐川，准确来说是张明凡认识陈沐川，我刚刚看到卖糖葫芦的，想到小时候吃的杜大娘糖葫芦，当初就是他推着张明凡‘离家出走’，后来还抢我的糖葫芦，不过再后来我们就没什么联系了。”

　　沈砚看着她轻轻叹气：“我相信。”

　　黎语满意地把头扭回去，不再说话。

　　黎语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宋时，当初刚来安城时是宋时带她融入的，先不论她现在和这座城市这间学校融入的怎么样，宋时对她都不同于旁人。虽说拒绝了宋时吃饭的邀请，可现在只在老家呆了一天变回来了，黎语想着还是要问问宋时，却不想得到了宋时扭伤脚在医院的消息。

　　沈砚把黎语送到医院大门口，黎语并没有想着让沈砚陪她进去，沈砚变自己先回家了。

　　黎语这几年来医院的次数着实不少，大多时候都是她推着轮椅，等张承来回奔走，排号等号做各种检查，她很乐意这样，也许是因为陪伴的那个人是张明凡，她还记得有段时间流感严重，医院里到处是发烧咳嗽的病人，张明凡不允许她跟着去复查，她钻进后备箱，等汽车开出去一段了才被发现，而那次她也毫无意外的中招了，结果是请了三天假，被张明凡这个病人照顾了三天。

　　“9号床……”黎语按照病房外的床号一间一间找过去，“南尧。”

　　“黎语？”

　　病房里三张床，宋时躺在中间那张上，说是躺，不如说是半靠，南尧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剥橘子，隔壁床在看望病人，来了不少，狭小的病房里满满当当。换药的护士赶了一趟有一趟，黎语进去的时候那些人才出来几个。

　　“黎语，你来啦。”宋时笑着，全然看不出有被伤痛打倒的样子，她的两个脚踝都裹成一团，看上去有些骇人。

　　“哎呀，你说你刚从老家回来歇着呗，来看我干什么，累不累啊？本来还想请你们吃饭的。”

　　黎语把手里的水果搁在床头柜子上，在床的另一边坐下：“不累，就是来回坐坐车，你这，怎么弄的呀？”

　　“怎么弄的……打球打的。”宋时有些无奈。

　　南尧解释说：“球场上被人绊了一脚，摔了，摔的当天就是疼，按摩了一下也没什么事儿，第二天有选拔赛，她自己觉得没问题，宋叔叔他们就让她上了，因为这次选拔如果可以的话她能走职业，哪成想去了趟厕所回来这一只脚加重了，另一只脚也崴了，呐，就这样了。”

　　黎语听了只觉得难以置信：“打一架也不至于这样吧。”

　　南尧仿佛找到了知音：“谁说不是呢，就这么寸，偏偏伤脚。”说完撇了宋时一眼，“让人给算计了呗，宋叔叔气不过，要报警，但是没有证据，当时在厕所的都是一个机构的，就她单个，也没人给她作证，她心态好，就这么算了。”

　　“那开始绊你那个人总知道是谁吧？”

　　“知道，这不，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给了不少，就砸钱来的，不差钱，但是差名额。说两只脚都算他们头上，后续治疗康复的费用都包了，但你要是去警察局，对不起，不认。”

　　“就这么算了？”

　　宋时示意南尧闭嘴：“看看后续恢复情况吧，我本来也没有打算走职业，那些人就是多此一举，唉，受点罪就受点罪吧，至少明白了一个道理，凡事别出头，枪打出头鸟。”

　　南尧有些没好气地怼到：“那要是后期……”

　　“那你看我不告死他们，谁缺她这点钱了，没监控怎么了，我就不信正义会输……嘶，啊～”

　　“躺着吧。”南尧递给黎语一个橘子，“宋叔叔找律师去了……”

　　黎语又坐了一晌，直到袁荷打来电话她才起身告辞。隔壁病床刚买了饭，黎语这才意识到天黑了。南尧给宋时买饭，顺便送黎语离开，病房外面卖饭的小推车处围了一圈人，南尧似乎还想和黎语说些什么，只是被人群挤的只好告别。

　　宋时家是不缺钱，但也没有住进电视里那样高档的私人医院，这样的医院里就是会混杂各类各样的人，并不新鲜。

　　走出住院部的大楼黎语缩缩脖子，天黑的极快，却不见月亮。

　　宋时的爸爸妈妈今天都有事，南尧被拉来看一天，黎语不由得想起张明凡，她也给张明凡守过病床，装作大人模样在张明凡的撑腰下和护士姐姐说话，护士姐姐来去匆匆，忙的脚不沾地，只是看见她时会笑一笑，沾了岁数小的光。

　　“赵律师，这边走。”有两个人男人走来，黎语让了让，然后拉拉衣领，迈出去。

　　安城的夜，依旧陌生。

　　黎语对这一片不熟悉，她走到医院大门口的时间里已经打开了导航，导航告诉她需要公交倒地铁，她真的要“谢谢”了。

　　“小路痴。”

　　转动地图上的图标辨别东西南北的黎语闻声抬头，换了身衣服又匆匆赶来的沈砚正站在路边的台阶上看她，一副笑模样。

　　只是不等黎语应声，身旁出现一个人：“黎语，是你啊，好巧。”

　　巧个鬼哦。

　　黎语大脑飞速运转，忽然之间她想到一个狗血的桥段：“赵，赵或？”

　　她依旧不习惯喊出这个名字。

　　“是我，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看一个朋友。”

　　“朋友？”赵或眼睛一转，“你朋友该不会是宋时吧？”

　　是了，狗血的桥段，宋时爸爸找的律师居然是赵或的爸爸，安城这么小吗？

　　“啊。”黎语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与黎语的拘谨相比，赵或显得格外熟稔，他说道：“你之前不是把我爸爸介绍给华明朗了嘛，华明朗就向宋时推荐了我爸爸，真是巧了。”

　　得，源头居然是她。

　　“是啊，真巧。”

　　“还要谢谢你给我爸爸介绍生意呢。”

　　“不不不，是叔叔厉害……你是在等叔叔？”

　　“嗯，你要回家？”

　　“对，那你……”

　　“那你等会儿，我开车送你，我爸很快出来。”

　　黎语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能回。”

　　“黎语？还没走？”

　　黎语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回事儿啊——南尧站在了她的另一边，并亲切的和赵或打招呼：“学长好。”

　　好吧，他俩又认识。

　　黎语把目光投向隔一条辅路的马路牙子上站着的沈砚，心说如果现在沈砚能带她离开，她一定一定……

　　南尧说：“叔叔可能要在里头待一会儿，学长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吃个饭？黎语一起？”

　　赵或说：“是嘛，我爸跟我说很快出来，我以为等不了多久呢，那黎语你要不和袁阿姨说一声，吃了饭我再送你回去。”

　　黎语说：“真的不用了，你们慢慢吃慢慢聊，我先走了。”

　　赵或说：“这么晚了，估计袁阿姨吃完饭了，南尧你也别请客了，我请，走。”

　　赵或以半搂的姿态想要圈住黎语，黎语要发作，只觉得身体被谁拉了一下，不由自主转个圈落进某个胳膊圈里，尚未反应过来。

　　沈砚说：“不麻烦了，家里有饭，我先带她走了，谢谢啊。”

　　他彬彬有礼，他浅笑着，他的话不容拒绝。

　　赵或和南尧显然比黎语反应的要慢，二人快要走到公交站牌了，他俩才反应过来，南尧喃喃着：“那是，附中的沈砚吧……”

　　公交车也很给力，二人几乎没停，车到站，直接上车。

　　黎语在车上看到那两个人看着公交车的方向说些什么，然后各自散去，这时车已经开出去了。

　　周末的晚上，公交车上很多大学生，人挤人，味蹿味，不大好受。

　　黎语一手抓着吊环，一手扯着沈砚的衣服，沈砚为她隔出一个小空间来，晃悠着，晃悠着，终于在几站后汽车抵达一座商城站点，车上下去一批人，他俩旁边空出一个位子来。

　　肉眼所见，没有需要黎语让座的，沈砚一把把她按下去。

　　这一道两个人挤着，没有说话，也不觉得尴尬，这会子人少了，黎语反而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她略想了想才想起刚刚那一出，以及那没有想出来的结果——如果现在沈砚能带她离开，那她一定一定什么呢？

　　她没想到就被沈砚救走了，算了，既然如此，也不需要多想。

　　“我刚才不是故意站旁边不帮你的，我不知道你和他俩什么关系，万一是你的朋友，你们约好了，我过去不大好。”

　　好的，沈砚解释了。

　　“你听过我有说我在这儿有除你之外的朋友吗？”

　　黎语回到。

　　“你今天看望的那个不就是？”

　　“那除了她，还有吗？”

　　“学校一起谈八卦的和你那拜把子兄弟……没，下次我直接带走，嗯。”

　　黎语收回目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怎么来了，不是回家了吗？”

　　听黎语这么问，沈砚知道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其实在黎语心里这件事和沈砚没关系，她还要感谢他带她离开。

　　“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我给袁阿姨打电话，袁阿姨说你还没回去，我想你对这地方不熟，又路痴，怕你找不回去，我就……毕竟是我带你来这儿的，丢了我是有责任的，对吧，所以过来看看。”

　　“你也不怕我走了。”

　　“我，去病房看过……”

　　“什么时候？”

　　“也就半个小时以前吧……”

　　黎语把脑袋扭向窗户一边，公交车停下又起步的时候她扭过来说：“去我家吃饭吧……”

　　又巧了，黎语身后的人要下车，提前往车门口走，沈砚让路错开，没有听到黎语的话。

　　沈砚：“什么？”

　　那要下车的女生一边戴耳机一边说：“她说让你去她家吃饭，不好意思啊。”

　　黎语：“……”

　　这一天天的。

　　女生戴上耳机不再说话，这一站不长，女生很快下车消失在人群里。

　　一群人上车，黎语扯了沈砚一把，沈砚打个踉跄准确无误地坐在她后面的位子上。

　　等人都上来各自找到各自晃悠的地方时，沈砚把脑袋伸过去问：“挺晚的了，去你家吃饭会不会打扰？”

　　“不会，我妈喜欢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砚笑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黎语点点头，“嗯”了一声。

　　之后这段公交以及后来的地铁他俩都没怎么说话，默契地并肩着，只有影子偶尔会在地上交织着，宣示着他们是朋友，不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