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落》苏木辞

25、无效争执

　　31

　　沈砚教题和张明凡不一样，他的主题是自在，怎么舒服怎么来。

　　黎语第六次从卷子里抬起头准备发出哀嚎的时候沈砚收起作业，起身接了杯水。

　　墙上落灰有些模糊的圆表指向九点五十四，这会儿学校的晚自习也临近尾声了。

　　“还不错嘛，没有传说中那么痛苦。”

　　“过奖了，老师教得好。”黎语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你平时是不是写作业特别快？”

　　沈砚把水递给黎语：“没有啊，做那么多，何况我今天还没去学校，平时课间能写写，今天可是一点儿没动。”

　　“谦虚，小说里头写的大神从来不写作业。”

　　“那是大神，小说里的大神。”

　　“嘁。”

　　“吃不吃宵夜？”

　　“不吃，长胖。”

　　“姐姐，你看看你这一个月折腾的瘦成什么了？苍蝇拍儿的杆儿都比你胖。”

　　黎语：“……”

　　十点的面馆也临近尾声了，有零星的客人走进来，要一碗面静静坐等，但通常都是一个人。

　　和杜乐打过招呼，二人走出店，面前一条美食街熙来攘往，用沈砚的话来说这个点正热闹。

　　“我回家。”

　　沈砚应和道：“我也回家，走吧，我送你。”

　　黎语疑惑：“顺路？”

　　沈砚点点头，随即没皮没脸道：“要不那天你怎么能在你家小区外面看见帅气的我呢？”

　　黎语欲言又止，终是有些无语地张张嘴不了了之，剩下沈砚没皮没脸地笑。

　　“说真的，你住那边离你上学不远？”

　　“还好……你是不是没去过我们学校？”

　　黎语真诚回答：“没有。”

　　“走，我带你去我们学校门口绕一圈，放心，顺路。”

　　就这样，作业写完之后一身轻松的黎语跟着在袁荷那里拿了免死金牌的沈砚骑着自行车晃荡到了附中门口。

　　附中的大门大气磅礴，犹如泰山般的气势在霓虹、路灯与月光的三重照耀下只增不减，题字来自一位著名书法家，笔走龙蛇。

　　“对面是一家零食购，那边有一家披萨店，挨着的就是书店、饰品店、辅导机构……哦，还有小学。”

　　“你们学校是没有住宿生的？”

　　“没有。”

　　“然后往前走就能回到主路……去我家的路？”

　　“对，也是我回家走的那条路，这边很少过汽车，不是主干道。”

　　“挺好的。”

　　二人边说边路过学校往前走，身边擦身而过一个人，那人喊沈砚：“沈砚。”

　　沈砚正要给黎语讲他的学校，闻言扭头，有些吃惊：“焦老师？”

　　“哎，怎么这会儿还没回去啊？谈恋爱呢？不早了啊。”焦老师语气平淡，手上的动作稀碎却利索，眼睛没有丝毫分散在沈砚身上，而是看向她双手动作的地方。

　　他的语气让黎语不舒服，所问的话也让黎语排斥。

　　沈砚礼貌否决：“不是，这是我邻居家妹妹，我俩一块儿学习，一块儿回家。”

　　焦老师没有给出回应。

　　沈砚问：“焦老师怎么这么晚才回家啊？”

　　焦老师：“加了会儿班，没事儿，我走了。”

　　“好，您慢走。”

　　等焦老师走了以后黎语不加掩饰地表明：“你们学校的老师说话都这样嘛？”

　　沈砚听懂了黎语的意思，摇摇头：“没有，但说实话，焦老师是很……不一样，他是我们学校的后勤主任。”

　　“后勤主任？后勤主任加班？”

　　沈砚：“存疑。这其实不是发生在他身上的第一件怪事儿，我们学校有很多关于他的传言，最多的就是有人看见他晚上差不多这个时间点还在学校，关于他的传言越来越多，所以同学们大多不靠近他。”

　　“这位老师，却是没有多么讨人喜欢。”

　　沈砚知道黎语在他这儿说话不遮掩，只是看了黎语一眼，笑笑说：“走吧，上车回家，明天还得上学。”

　　今天的用脑和往日不一样，多少有点过度的意思，回家和袁荷简单聊了几句洗澡就睡了。

　　黎语没有看到十一点半的时候Q群里掀起一层巨浪。

　　【隔壁小区有个男孩儿跳楼了。】
　　【听说是安思思的弟弟。】

　　32

　　关于安思思弟弟的故事黎语记得。

　　这件事和黎语没有关系，和沈砚也没有关系，可因为那段时间黎语的情绪时好时坏，这件事便意外的留住了。

　　安思思没有来学校，仿佛在印证群里消息的真实性，消息的不胫而走更多带来的不是同情或惋惜，而是谈资。

　　祥林嫂第十次讲起故事，听客不耐烦地转身离开，“人”总是这样，总会需要新鲜的谈资来填充生活的角角落落，有些是听家长说起，有的则是他们自己的打听。

　　安思思没来这天文墨请了一天假，这一天一中又发生了一件事。

　　黎语找到杨洛的时候后者脸色苍白坐在一间小诊所里接受酒精倒浇的洗礼，余光瞥见黎语，杨洛将将要喊出来那一声憋了回去。

　　黎语翻个白眼在旁边坐下，小诊所的医生拿纱布的同时透过厚厚的眼睛看了黎语一眼，后面不改色道：“小伙子，你不喊我敬你是条汉子，但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这个时候你该示弱，不然没人疼你。”

　　这条“汉子”疼的满头大汗，那个该疼人的人坐的“理得心安”。

　　“医生，不好意思，我俩是同学，疼他这件事我排不上号。”黎语乖乖笑道。

　　医生听了不以为然，他坚信他的判断：“我懂，窗户纸嘛，谁还没个青春年少了。”

　　黎语：“……”

　　杨洛疼的龇牙咧嘴，显然分不出脑子来应对这边的“绯闻”，黎语便说道：“他有心上人，比我漂亮，我俩拜把子兄弟。”

　　医生拿镊子的手微顿，侧过头来和黎语确认，那镜片后的一双眼也不知道是什么模样，黎语只是看了个大概，随后无比肯定地点点头，医生这才作罢。

　　“行，挺好。”这是医生最后的倔强。

　　医生的八卦有头有尾，包扎好后就到一旁配药去了，留下拜了把子的两个人愉快的交流。

　　“王少呢？”

　　“王少？我没见，他不是你们班的吗……有水吗？”

　　黎语把手里刚买的水递过去：“你们今天早上的‘火拼’王少不在？”

　　杨洛仰头灌了大半瓶：“什么‘火拼’？谁‘火拼’了？”

　　黎语没有理会杨洛苍白无力地辩驳，从校服兜里掏出一张写着“约架”字样的字条，平铺展开后放到杨洛面前掉漆的木桌上。

　　杨洛在字条出现的那一刹那就已经认命地闭上眼睛，等待“审判”。

　　“原暮不知道，”黎语说，“但是今天文先生不在，我找不到老师给我签假条，走的南尧的关系才出来，和保安大叔说的是出来吃午饭，如果我被查住了，或者我回去之后原暮问起我……”

　　“姐姐，求求你，真不是‘火拼’，我也很冤枉的。”

　　黎语歪过身子示意他继续说。

　　“就上次那几个杂碎找茬，既然找来了，我就接了呗。”杨洛和黎语说话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放松，大概是他们共同厮杀过地结果吧。

　　“打赢了？”

　　“没，我挨了一下，对方不知道谁挨了一下，然后被附中一个男生打乱了。”

　　一听附中黎语双眼居然会发光：“附中？”

　　“啊，怎么了？”

　　“那人呢？”

　　“不知道，你的搭子？”

　　“……”

　　“王少怎么了？你们班怎么这么多事儿？我知道那个叫安思思的好像出了点事儿，王少又怎么了？”杨洛把衣服整理好，反问到。

　　黎语瘪瘪嘴：“不知道，王少今天上午还在学校，上完第二节课就走了。”

　　“他走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和我没关系。”黎语帮杨洛抻了抻杨洛自己够不到的地方，“我出来不是为了找王少。”

　　“那你出来干什么？”

　　“找你。”

　　杨洛流了血，但他抗造，倒也没有太虚弱，医生开好药后黎语替杨洛背着书包走出来。外面空气清新，阳光还算温柔。

　　杨洛知道黎语出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找他，他也没有追问，放学后原暮要给他补课，他得先回学校。

　　“你去哪？”

　　“我？”黎语站在路边左右看看，像是在找什么人。杨洛看见了就问：“你找谁呢？我就知道你出来不是因为我。”

　　黎语应到：“找个朋友。”

　　“不会是附中那个吧？”

　　“你看见他了？”

　　杨洛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我就说你俩有猫腻吧，我们动手的时候他跑来说他报警了，那群人就跑了，然后他好像去了那边的书店，也不确定啊，我不是来这儿了嘛。”

　　出了巷子就离学校不远了，黎语扶着杨洛急匆匆塞回学校，不等杨洛问些什么，她已经转身离去。

　　黎语出学校的目的很简单，昨天晚上在黎语家楼下分开的时候约好中午的时候沈砚会给她带点笔记，顺便请个假出来吃顿饭，但是今天文墨不在，黎语出来的时候耽搁了一会儿。

　　他们原本约好在黎语校门口碰面的，现在看来应该是沈砚看到杨洛他们打架，乱了时间线。

　　黎语往书店那边走，还没迈出去几步被扯了回来，扭头就是沈砚那张欠揍的脸。沈砚单手插兜动动脸上的口罩：“干嘛去啊？”

　　黎语脸上写满了恨：“不是你下次，就是说，下次你能不能直接喊我，别拽我，吓我一跳。”

　　“我都走到你跟前了，顺手的事儿嘛。”

　　“你都走到我跟前了就不能叫我一声？”

　　“我错了。”

　　“……”黎语顿时有一种她才是罪人的感觉，“你不是去书店了嘛？”

　　“没有啊，我就是往哪边走了走，绕红绿灯过来嘛。”

　　“那你……”黎语把话咽回去，她想问杨洛那边的事儿，可是话到嘴边觉得哪里有些不妥，至于是哪里不妥，她想不到。

　　“你是说打架的事吧，我刚刚看见你把你那兄弟送进去了，我也看见你看见他以后跟着他进小诊所了。”

　　“那你不叫我？”

　　“我以为你怎么也得先看看他……”

　　“我看他干什么？那不是他的家常便饭吗？”

　　“那你跟他进去干什么？”

　　“我就是……我就是好奇……”

　　“你不好奇我在哪儿，你好奇他？”

　　黎语往前走，沈砚半侧着身子偏向她，她得承认刚出来的时候没卡到沈砚还想着等一等，但是看到杨洛以后她的脚就直直迈出去了，毕竟是朋友，得看看，谁知道阴差阳错在杨洛那听到了沈砚的行踪。

　　黎语手一抬：“跳过这个话题。”

　　沈砚扭正身子：“我同意。”

　　黎语：“吃什么？”

　　沈砚：“砂锅面。”

　　“又吃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