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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陈沐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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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华明朗给了黎语一个从未感触过的生活环境。
黎语眨眨眼,把勺子放下问:“事先声明,我知道阿姨很不容易。可你都这样了,阿姨没有点改变?”
“有,不和我说话了。”
“不和你说话了?”黎语后仰靠在椅背上。
新开学以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学校在食堂新装了座椅,又后来给高三定了吃饭时间,有专门的值班老师看着,到点就轰。
黎语本来吃饭就快,这个规定倒是没有为难住她。
黎语由衷地说:“真心劝你,你先和阿姨找个时间好好聊聊,可能的话你再找你奶奶或者让叔叔找奶奶聊聊,最好相安无事,就像你说的,只有这一年,过去再说过去的。”
华明朗点点头:“我知道。”
黎语:“那你找我是?”
华明朗说:“我听说你有个叔叔是律师……”
“我,有个叔叔?”黎语大脑飞速运转,啧,“是有个叔叔,但是没有亲戚关系,他的爱人是我妈妈的朋友。”
华明朗捣蒜式点头:“你可以帮我约一下吗?”
“你要见律师?”
“我想问一些问题。”
黎语:“我回去问问我妈妈。”
“好。”
袁荷约到了这位厉害的律师先生,同来的还有他的儿子,赵或。
陈沐川坐在黎语一侧,对面是赵或,华明朗和赵或爸爸在另一桌。听不清楚他们之间说什么,只知道表情很严肃,黎语搅着手里的卡布奇诺,没有一点要喝下去的意思。
赵或的实习工作不错,这也是他父亲欣然而来的原因。
“叔叔这么厉害,为什么你不去他的公司实习呢?”陈沐川问。
赵或微愣,笑着说:“我的专业我爸爸的公司没有合适的职位。”
陈沐川并不买账:“叔叔是律师,应该认识不少人,工作好找吧。”
赵或礼貌微笑,转向黎语:“说不清吧,不说我了,小语,你在学校怎么样啊?”
黎语:“还好,就那样吧,挺好的。”
赵或贴心的把点心往黎语这边推了推,黎语点头道谢。
之后便是些不咸不淡的家长里短,寒暄冷暖,那边结束的时候黎语那杯卡布奇诺一口没喝。
华明朗舒心不少,他说律师解了他很多疑惑,他打算回家和妈妈好好聊一聊。
这样最好不过了。
路灯下,人来车往,好不热闹。
华明朗不知想到什么,摸摸手上的珠串,稍显深沉的说道:“这珠串是姥爷送我的,他说这珠串从寺院里求来开过光,能护我这辈子无忧,我姥爷信这些,我小时候在姥爷家住过几年,说实话,我也信,姥爷年轻的时候原本是要出家的,可是他病了一场,生病期间遇见我姥姥,就没再提出家的事。”
华明朗看过来:“黎语,人会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被砸入不同的大坑,可总要走出来的,是吧?”
“什么意思?”
华明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说:“后来,我姥爷去世了,去世前他去了一趟年轻时候想出家的寺院,他和我说,这世事因果都有定数,怎么定是上天的事情,不要纠结,想多了没用。该出家就出家,出家就要念经撞钟,普度众生。该结婚就结婚,结婚就要顾家爱妻,行走俗世。万事不要第一时间想到死亡,死亡不会消失,也不要想到遗忘,时间会代替你做这件事,我们应该面对,面对所有事。”
黎语听了,看向华明朗,她不曾见华明朗也有一双明眸,而明眸之下本可熠熠生辉,如今虽显凌乱却有坚定,只是黎语顾不得欣赏那一丝坚定。黎语思忖,心思绵软,她也曾听过这样的话,她已经有一个月不曾想起某个人了,故意的遗忘着。
华明朗:“黎语,陈沐川,是谁?”
“陈沐川,他……”黎语转身,身侧无人。
“轰”的一下,黎语耳鸣,一块布蒙住双耳,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就好像是跌醉在迷幻世界忽然被神明叫了名字一样,脑海中的所有事情开始凌乱地交替着。
黎语似那木头人,一动不动,她觉得今天听到最可笑的事情莫过于华明朗问她陈沐川是谁了。
华明朗却还在问:“陈沐川是谁?是白老师说的那个人吗?你那天说我知道他,我就觉得奇怪,我不认识陈沐川。”
这么久,没有人问过她“陈沐川是谁?”
没有人打破她的世界,仿佛中,她听到白艺竹问“你知道陈沐川吗?”;她听到耳机里传来一个很好听的男声,而妈妈买来的磁带上印着他的样貌和名字,他叫陆声;她看到赵或看她的疑惑……
真相是,她的世界始终只有她一个人……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一辆车在他们面前停下,袁荷和黎栎慌忙下车,华明朗冲袁荷点点头,之后她就被塞进车里。
——我哥哥信神,他从小就不能行路,坐在轮椅上观天地,知世事,我小时候在奶奶家长大,没有朋友,经常被欺负,有一回我被欺负之后遮不住伤,被哥哥看到了,哥哥说我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不能一味的忍让,可是我不敢。后来有人当着我的面说哥哥坏话,我打架了,第一次,我打断了那个人的鼻梁骨,从那以后,一发不可收拾。
——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一束光照进黎语的眼睛,发痛,但她没有躲避,好像是医生在和袁荷说着什么,好像他们都很紧张,黎语头脑发木,仿若僵硬了的行尸走肉,不比死人。
“我我我一天三顿饭不落的,每一顿饭我都是把药倒进碗里看着她吃下去,就就就有一次,我回家晚了,她在外面买的饭,可是那次我把药放进牛奶里让她喝了,没有断过,医生医生,一个月了,要不是那天她的同学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她平平静静过了这一个月,怎么,怎么会臆想出来一个什么人呢,医生我求求你医生……”
……
陈沐川,他们都不认得你了。
陈沐川,我又找不到你了。
……
两种记忆相互牵制侵犯,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能够相融,黎语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臆想,她夺门而出,跌撞在咨询室的走廊上,医生伸手拦住她的父母:“不要制止她,只要没有生命危险,让她去,去见见那个人,那个人应该是要离开了。”
“什么意思?”
“她走不出来,所以臆想出别的人替她走出来,但潜意识里她在自救,她在打破她的臆想,她比我们甚至比她自己以为的要强大,可能,她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要知道她不会因为某一个人忽然之间的一句质疑而开始改变,在此之前她就已经要醒来了。”
晚风微凉,黎语靠着门外的大柱子极力要看清路上的来来往往,连妈妈都会被她现在的模样吓到,更不用说别人了,她不要别人觉得她是疯子。
“你好,盛安家园。”
她打了一辆车,瘫靠在后座,入眼是霓虹闪烁,车窗摇落,晚风冲击着她的脸,一瞬间她好像和七月末的那场夏风重逢了。
盛安家园门口黎语付钱下车,因为忘记拿司机找的零钱,被司机叫住,黎语随手接过直接揣进兜里。
盛安家园外的夜市刚刚开摊,不乏有人会看她两眼,她不在乎,穿过人群缝隙进了小区。
恍惚间好像听到有位奶奶和谁说话:“砚砚,就是这姑娘,上次来说找一个男孩儿,我和她说的时候说是沈家的,不知道她是不是找你啊?”
有个声音回答:“钱奶奶,那是袁阿姨的女儿。”
“谁?”
“3601,袁荷阿姨的女儿,黎栎叔叔,您忘啦。”
“哎呦,真认不出来,小时候那么小,哎呀呀呀,老啦。”
……
这些对话进到黎语耳朵里的只有个开头,但只是进到了耳朵里,于她自己而言,一句也没听见。
601。
站在门外她掏出和自家钥匙挂在一起的钥匙,打开门,走进去。屋里空荡冷清,半分生活的痕迹都没有,闲置许久了,系着围裙做饭的江辞不在,插诨打科的陈沐川更没有。
屋门没有关,身后有人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黎语一颤,回过头却见一张熟悉的脸,只是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事实是大脑白茫茫,她不知道该用哪一个地方去想。
熟悉的陌生人闯进黎语的自我保护范围,黎语跑出去,楼道里瞬间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这世界好多人,比张明凡下葬那天还要多,去哪里都有人,是啊,去哪里都有人,人们向她投来关切的目光,然后问一句:“黎语,你还好吧?”
她疯跑在路上,路人路灯路边的小狗通通被她甩在身后,她只顾往前跑,她记得这里好像有一个什么地方。
“嗡~”
脑海中有一处好像清晰了——
黎栎抽空回了趟老家,那时候黎语还在小学。黎栎说在安城联系了一家医院,想带张明凡去看看,黎语很高兴,张明凡也很高兴,多年之后黎语才明白,那时候张明凡对于看病而发出的每一次高兴都是在宽慰她,他的身体他最清楚不过了,哪里还有什么可能。
可当时的黎语不知道,也没有告诉她知道。
他们来到安城住在当时黎栎和袁荷租的房子里,一个老旧小区,叫做盛安家园。
黎栎带他们去了很多地方,包括安城一中,也包括盛安家园后面不远处的老公园,公园里有一个人工湖,那时候晚上湖周会亮起彩灯,黎语想偷偷拽下来一个,被张明凡发现打了手掌心……
是啊,这里不是学区房,这里只是张明凡住过的地方。
“噗通”一声,夜钓的大叔骂了一句:“卧艹,谁TM大半夜跳河了。”